《有些错是明知故犯的》平原惊雷

7、这里的确有些不习惯 这里才是普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镇子尚且没有彻底苏醒，街道上只有零星早起的摊贩，空气中弥漫着南方清晨特有的湿润水汽，微凉的风拂过面颊。
　　闻河山简单洗了一把脸，将身份证稳妥装进口袋，背上背包，轻轻带上房门。
　　他不想弄出太大的声响，即便宿舍里面只有自己。
　　走到楼下，早餐店刚刚开门，蒸笼升腾起白茫茫的热气，因为体检需要空腹，尽管此刻肚子感觉到饥饿，也只能吞咽下口水。
　　路上渐渐多了赶路的工人，骑着电动车，奔赴一座座工厂，大家神色平淡，仿佛日复一日的奔波早已习以为常。
　　闻河山走在人群当中，从前他站在高处，俯视众生，现如今，终于成为奔波谋生人群里普通的一员，突然心里多了一丝安稳的感觉，那么真实的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去往医院的路程不算近，公交站台上早已挤满赶早班的工人，大家挤来挤去，争先恐后，争分夺秒，生怕错过班车，耽误上班被扣工钱。
　　闻河山安静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今天他不用跟着争抢，可他心里清楚，从明天开始，自己也会变成这群人当中的一员，到那时，他要比眼前这些人还要积极，不敢有半分懈怠。
　　公交车缓缓驶来，人群一窝蜂往上涌，闻河山慢慢跟着上车，早就没了座位，找了个靠后的位置站着。
　　车窗外面，街边的厂房依次掠过，机器运转的隐约轰鸣顺着风飘过来，车上大多都是务工的人，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头刷着手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生活压出来的疲惫。
　　闻河山望着窗外，心里五味杂陈。
　　从前的他，出门都是坐车出行，从来不需要挤公交，更不会为了赶一班车慌慌张张，如今，这就是他往后日常的生活。
　　车子一路颠簸，没多久便抵达医院附近的站点。
　　抵达医院的时候，体检科室刚刚上班，排队的大多是和他一样准备进厂的应聘者，年龄参差不齐，有人稚气未脱，也有不少和他相仿的中年人。
　　众人安静排队，很少闲谈，每个人的心底，都怀揣着属于自己的生活重担。
　　等候体检的间隙，闻河山试着跟一同来体检的几个人搭话，想在正式进厂之前，打听打听化工厂操作工日常到底要干些什么活。
　　可他开口之后，众人只是投来诧异的目光，那眼神，就像老员工打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小白。
　　没有人愿意多搭腔，没人接他的话。
　　闻河山只好悻悻闭上嘴，不再继续询问。
　　身在异乡，这一刻，他才算真正体会到萧剑之前说的那句话，这里，没有老家那套人情世故，大家各顾各的，互不攀谈，没有多余的寒暄，人与人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隔阂。
　　他独自站在一旁，心里泛起一阵落寞。
　　在家乡，遇事张口总能得到几句提点，哪怕关系一般，也会客套地聊上几句。
　　可到了这里，陌生就是陌生，没有人会平白无故跟你多说半句。
　　他收回思绪，转头望向体检大厅的门口，静静等着叫号。
　　排队，抽血、测血压、胸片，一项项依次做完。
　　等待结果的那一段时间格外煎熬，一旦体检出现问题，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便会化为泡影。
　　静坐于医院走廊的座椅上，闻河山的思绪飘回了老家。
　　不知道妻子今天过得怎么样，上门讨债的人有没有前来，年迈的父母是不是依旧守着那块菜地，起早贪黑，还有两个孩子。
　　一想到家人，他便握紧了双拳。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想要拨通家里的电话，手指悬在了拨号键上，终究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害怕听见父母的声音。
　　只要听见二老一句关切的问候，积攒多日的委屈、愧疚就会彻底绷不住，千里之外，年迈的父母已经为他日夜忧心，他不想再把自己的无助表露出来。
　　父母若是知道，不远千里南下，到头来他只能进入化工厂做操作工，心里只会更加难受。
　　他也想打给妻子，可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句一切安好，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万般思虑过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许久之后，体检报告单终于递到了他手上。万幸各项指标全部合格，具备办理入职的条件。
　　压在心上的一块大石头，总算稳稳落了地。
　　走出医院，阳光早已驱散清晨的薄雾，暖融融的，洒满整座城镇的每一处角落。
　　闻河山抬起头，望向远方连绵成片的厂区，一座座厂房鳞次栉比，烟囱静静伫立。
　　那就是他接下来要谋生的地方。
　　等公交车的空档，闻河山在路边小吃店买了两个包子，他站在街边，一边啃着包子，一边低头摩挲手里的体检报告单。
　　纸张薄薄的，却承载着他全部的希望。
　　包子的热气氤氲在眼前，可他吃得并不香甜，心里反反复复盘算着往后的日子，每个月能拿多少工资，要扣掉多少生活开销，剩下的钱该怎么寄回家，一笔一笔的债务该怎么慢慢偿还。
　　站台上车流穿梭，赶工的工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林立的厂房，心里清楚，这两个包子，是他踏入新生活之前，简单的一餐往后的日子，没有捷径，只能靠双手一点点挣出出路。
　　公交车缓缓驶来，他把报告单仔细揣进内侧口袋，捏紧剩下的半个包子，跟着人流登上车。
　　心里有一丝踏实，可更多的还是沉甸甸的压力，这一纸合格的报告，只是拿到了入场券，真正的苦日子，才刚刚拉开序幕。
　　属于他的辛劳，从此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