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错是明知故犯的》平原惊雷

10、进厂了，自己的温饱问题先解决了 融入进来，

　　工厂门口招工用的遮阳棚已经撤掉了，闻河山走上前去，礼貌地和门卫大爷打了招呼。
　　“大爷，我前天过来面试，今天前来办理入职。”
　　一边说着，他掏出了体检报告单。
　　门卫没有细看单据，随意摆了摆手。
　　“往前走，二楼左转，人事科。”
　　“谢谢您。”
　　闻河山道过谢，快步走进厂区大门。
　　踏入厂区，空气中飘荡着化工原料特有的气味，宽阔的道路两旁林立着大大小小的车间，管道纵横交错，路上的员工都是一身工装，步履匆匆。
　　所有人奔赴各自的岗位，没有人留意到这个新来的外人。
　　循着标识，他走上二楼，左转找到了人事办公室。

　　他轻轻叩了几下房门，房间里面传来一声应答。
　　“请进”
　　闻河山缓缓推开房门，屋子里几名工作人员埋着头，各自忙碌着手头上的事务。
　　他不敢贸然上前，停留在门口。
　　“您好，我过来办理入职，这是我的体检报告。”
　　他双手递出报告单。
　　一名年轻的女职员抬眼看了他一下，抬手示意他走到办公桌前。
　　“身份证带了吗？”
　　“带来了。”
　　闻河山连忙取出身份证，一并递交过去。
　　工作人员核对完体检报告与证件，拿出一摞入职表单，还有一份劳动合同。
　　“把表格填完，合同仔细阅读之后签字。”
　　纸张摊放在桌面上。闻河山拿起笔，目光扫过一条条的条款。
　　底薪3000，十二个小时工作制，三班两班，月度休假两天，缴纳五险，免费体检，提供住宿，提供工作餐……。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除了3000的字样，闻河山对其他的并不太在意，因为只有钱，才是真真切切能拿到手，解决自己的问题。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标注的这3000，是到手的工资吗？”
　　闻河山压根不熟悉工厂的薪资构成，便询问人事接待员。
　　他并不关心底薪、绩效以及各类补贴，心里只惦记每个月实实在在打到银行卡里的数目，靠着这笔钱，他才能够规划寄回家的钱款，一点点偿还堆积如山的债务。
　　办公桌上的女职员抬头望了他一眼，见他是中年男人，也没有过多诧异。
　　“这是底薪工资，另外还有绩效，全勤，安全，交通补助之类，另外最主要是加班费，当然，最后拿到手的，是需要扣除社保的。”
　　接待员不厌其烦的解释道。
　　“正常情况下，你做为新员工，试用期拿到的工资，大体在4000左右，后续转正了，还会增加”
　　4000块钱。
　　闻河山在心里面默默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和从前做生意一天的收益相比，少得可怜，但是现如今，这已经是他能够抓住的收入。
　　他快速在心里面粗略算账，除去少量的日用品开销，每个月大约能够结余三千多快。
　　不禁感叹，还债长路漫漫啊。
　　可哪怕数额微薄，日积月累，也总能一点点减轻肩上的重担。
　　“明白了。”
　　闻河山不再发问，拿起笔，认认真真填写剩下的表格。
　　签完全部资料，人事给他发放了工装，还有宿舍钥匙。
　　“宿舍在厂区的三号宿舍楼，今天先安顿行李，整理一下个人物质，明天开始进行入厂培训。”
　　接过衣物与钥匙，闻河山紧紧攥在手心。
　　“对了，我叫宁棠，是公司的人事专员。后续要是有不清楚的事情，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宁棠叫住了他。
　　闻河山微微躬身，轻声道谢。
　　“谢谢您。”

　　拿好工装还有宿舍钥匙，闻河山转身走出人事办公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身穿工服的员工每个人都是步履匆匆，要么手里拿着文件，要么接听着电话，窗外机器运转的轰鸣声连绵不绝，在厂区上空回荡。
　　攥着冰凉的钥匙，他按着指示寻找三号宿舍楼。
　　厂区的宿舍楼一排排紧挨在一起，楼道里充斥着淡淡的消毒水与油烟混合的气息，不少房间的房门敞开，能够看见里面摆放的上下铺铁床。
　　按着门牌号，他找到了分配好的寝室。
　　推开房门，屋子里面已经住了三个人，有的人躺在床上休息，有的人收拾着生活用品，众人瞥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自顾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没有人主动搭话。
　　闻河山默默地走到空余的下铺床位，狭小的床位，便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属于他的一方落脚之地。
　　他把背包放到床板上面，缓缓坐下。
　　千里奔波，几经辗转，终究是在这里，找到了一处安身的地方。
　　他随身仅仅只有一只背包，几套换洗衣物，全部物件放进床头柜，只薄薄铺了一层，再也没有别的行李。
　　宿舍之中除了统一配发的被褥，没有配备洗漱用品，牙杯、毛巾、香皂全都需要自行购置。
　　闻河山把背包放置妥当，短暂坐了片刻。
　　眼下除了身上少量的现金，手里并没有多余的积蓄，每一笔开销都要再三斟酌。
　　走出宿舍楼，门卫大爷告知了购物的地址，出了工业区，园区门外就是一排小型商铺，超市、快餐店、日用小店依次排开。
　　他走进一家平价便利店，简单选购了毛巾、牙刷还有洗漱的物件，结账的时候，每一件小商品，他都在心里面掂量许久。
　　从前出手阔绰，从来不会在意这种零碎花销，今寥寥数十元，都需要反复考量。
　　付完钱款，提着简单的日用品走回宿舍。
　　回到寝室，其余室友大多闭目休息，有下夜班的同事，已经酣然入睡，恢复体力，填补整夜的忙碌后的体力消耗。
　　没有人主动过问新来的舍友，偌大的房间，安静无声。
　　闻河山把新买的用品整齐摆放在柜子。
　　他侧着身子躺到床板上，这几天漂泊辗转，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躺到床上，身体接触床面的一瞬间，连日积攒的疲惫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
　　僵硬的腰背缓缓舒展，酸痛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这张简易的铁架床铺算不上柔软，甚至能够隐约感受到木板坚硬的触感，可对于接连熬夜、靠着墙角熬过漫漫长夜的闻河山而言，已经是难得的安稳。
　　天花板略显陈旧，墙角留着淡淡的污渍，耳边隔着墙壁，能够听见远处车间机器持续不断的轰鸣。
　　闻河山没有闭眼入睡，只是平躺着，望着上方。
　　短短数日，境遇天翻地覆，曾经宽敞舒适的家中大床，如今变成了工厂宿舍狭窄的床铺。
　　他并不奢求安逸，只求能够安稳在这里干下去，按时拿到每个月的薪水。
　　挣钱，还债，早日减轻家人身上的重压。
　　他猛然想起，理应和萧剑告知一声。
　　两个人相处了两天，虽说气氛算不上融洽，冷静回想，大半都是自己处境窘迫、心事重重造成的。
　　闻河山拿出手机，点开萧剑的号码。
　　短暂犹豫之后，编辑了一条简短的文字。
　　“我已经顺利办完入职，安顿在厂区宿舍，这两天多谢收留，麻烦你了。”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放到床边。
　　他没有奢求对方回复，萧剑本就不热衷闲谈，做到这般礼节，也就足够了。
　　没过几十秒，手机弹出一句简短的回复。
　　“好好上班。”
　　寥寥四个字。
　　闻河山盯着屏幕看了一会，随后熄灭屏幕。
　　萍水相逢一般的短暂寄居，到此已然落幕，往后，两个人大概率不会再有多少交集。
　　他站起身，换上崭新的工装，深蓝色布料，款式普通，穿戴完毕，站在宿舍里狭小的镜子前。
　　从前西装革履，现如今一身工厂工服，虽然不如往日光鲜亮丽，却也是如手指抚摸过的那般真实，穿上它，从此变了自己，改了从前，用脚踏实地丈量着以后的路。
　　走出宿舍，他停下脚步，缓缓环顾四周。
　　一栋栋宿舍楼整齐排布，路面上来回走动的工人全都身着深蓝色工装。
　　远处一座座庞大的厂房矗立在地面，粗细不一的管道蜿蜒盘旋，空气中漂浮着化工产品独有的气味。
　　耳边是连绵不绝的机器轰鸣从装置区传来，来自四面八方。
　　这里没有高档写字楼，没有洽谈生意的会客茶室，眼前只有朴素的建筑，裸露的钢筋混凝土，纵横交错的钢架管道，还有步履匆忙的劳作者。
　　从今往后，这一方园区，便是他日复一日生活劳作的地方。
　　闻河山抬头望向天际，南方的太阳高悬在空中，阳光直晒下来，身上的工装很快便透出温热。
　　午饭时间定在十二点钟，就餐的铃声骤然响起，刺耳的声响回荡在宿舍楼之间。
　　闻河山一时间不知所措，方才还躺在床上短暂休憩的工友，接二连三起身，快步走出寝室，径直朝着食堂的方向赶去。
　　他连忙紧随众人身后。
　　长长的队伍已经排在食堂门口，数百名身穿工装的工人接踵而至，人声鼎沸，忙碌了半天，所有人都赶着就餐，想要抓紧难得的休息时间。
　　走进食堂，大厅宽敞，桌椅简单，窗口摆放好当日的饭菜，热气升腾。
　　因为是刚刚入职的新员工，闻河山还没有领到饭卡，他只能站在队伍侧边，束手无策，望着其余工友依次打菜取餐。
　　“闻河山。”
　　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闻河山听见名字，立刻转过身，站在身后的，正是办理入职手续的人事专员宁棠。
　　“您好，宁专员。”闻河山礼数周全地回应。
　　宁棠手里拿着一张崭新的饭卡，递到他的面前。
　　“刚刚忙着别的事情，耽搁了，你的就餐卡，拿着，食堂直接刷卡消费，月底会把补助打进去。”
　　闻河山连忙伸手接过来，薄薄的卡片，分量很轻，却也是在这里生活必不可少的物件。
　　“谢谢您，还特意送过来。”
　　“没事，今天宿舍收拾得怎么样？”宁棠随口问道。
　　“我没有带多少行李，收拾起来还算简单，幸好公司准备了被褥。”闻河山如实答道。
　　“化工厂的宿舍本就是这样，仅仅是一个用来睡觉落脚的地方，刚过来难免不习惯，沉下心慢慢适应，熬一段时间也就习惯了。”
　　闻河山在这番言语当中，体会到一丝难得的关切，他也暗自揣测，或许这仅仅是人事岗位分内的叮嘱，他不停点头，接连道谢。
　　“往后我们都是同事，不必这般客套，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宁专员反倒显得生分。”
　　宁棠简单嘱咐完毕，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闻河山望着她走远的背影，手里捏着饭卡，在这座举目无亲的工业园，一句简单的宽慰，已然难得。
　　他回过神，走到队伍的末尾排队。
　　菜品种类不多，价格实惠，闻河山挑选了最便宜的两样素菜，外加一小份肥肉极少的荤菜。
　　端着餐盘，他找了一处偏僻的空位独自坐下。
　　周围的工友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说着厂区里面的琐事，吐槽繁重的工时，聊起各自的家乡。
　　唯独闻河山孤身一人，安静扒拉着碗里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