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里藏废话的证道女杂役录》苏星清澄

34、丢了的，换了个方式回来 练气一层，

　　练气一层，我坐在石屋里，结印，拇指相触，指缝闭合，引气入体，灵气从外头进来，很慢，一丝一丝，像水从裂缝里渗进坛子。
　　坛子空了，可釉还在，阿芜铺的那层膜还贴在经脉内壁。灵气进来，走过经脉，碰到那层膜，不漏了，漏得少了。
　　从前边漏边修，十成灵气进来，九成从指缝漏走，叫阿芜吃掉，剩一成归我。这会儿，我感受了一下，十成进来，三成漏走，阿芜缩在丹田深处不动，剩下七成归我。
　　七成，从前要七百年才到圆满，这会儿七成归我，我算了算，旁人练气一层到三层，寻常资质要十年，杂役资质要二十年，我从前花了多少年，我忘了，反正很久，几百年的事，可这会儿七成归我，经脉里那层膜让灵气不走散，控水之道我记得，涤尘纳垢我记得，废话我记得，神魂还是那个神魂。
　　修为是水，神魂是坛子，水倒空了，坛子还在，釉还在，形状还在，我重新往里灌水，水走的是老路，坛子内壁光滑了，因为阿芜铺过釉，水走得比上回快。
　　头一年，练气一层到二层，旁人要三年，我一年。不是我成了天才，是路熟了，你走过一遍的路，闭着眼都能走第二遍，何况眼睛睁着，何况坛子里有釉。
　　第二年，二层到三层，还是一年。
　　我坐在蒲团上，引气入体，灵气进来，走过经脉，到气海，聚起来，气海在重新涨，像干了的坛子重新灌水，涨得很慢，可一直在涨。
　　我没有打坐七天，没有像上回那样咬着牙熬，我只是坐着，引气修炼。
　　像扫地，扫一遍，再扫一遍，三百天，六百天，九百天，扫地不用想，打坐也不用想。
　　第三年，练气三层。
　　我站起来，然后我试了一道术法，涤尘纳垢，抬起手，伸手，像在涤尘房里拓残留那样，手掌摊开，对着空气，灵气从气海抽出来，沿经脉往外走，到掌心，聚，是灰，灰白色，薄薄一层，像雾，像尘，像涤尘房里的灰。
　　我把手往前推，灰雾飘出去，三丈，五丈，八丈，十丈。
　　雾在十丈外散了，可散之前，我看见它裹住了一块石头，石头表面那层灰，不是真灰，是灵力残留，被灰雾裹住，然后灰雾收回来，裹着残留，回到我掌心，像拓印，像纳垢，像把别人的废话从空气里捞出来，涤尘纳垢。
　　我站着，手还摊着，十丈。
　　同阶练气三层，涤尘纳垢最多五丈，我打了十丈，神魂记得，控水之道记得，涤尘纳垢记得。
　　坛子空了，可釉记住了水的形状。我收回手，掌心什么都没有，残留被灰雾带回来了，可没地方放，布袋没了，玉简没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然后我从袖口里侧摸出一根针，缝衣裳的针，铁的，针尖锈了，不记得从哪儿捡的。
　　我拿针尖在手指上扎了一下，血出来了，不多，一滴，把血点在袖口上点了一下，用指甲在红点旁边划了一道痕，很浅，像记账的横线：三年，一层到三层。
　　然后我划第二道痕，丢了的，换了个方式回来。
　　布袋丢了，玉简丢了，废话丢了，可涤尘纳垢还在，控水之道还在，见垢还在。
　　修为丢了，可三年就回来了，不是原来那些，是换了个方式。
　　像老杂役说的“别学我”，他藏了六百年没敢修，我散了，散了再修，修得比上回快。因为我知道了，丢了不是没了，是换了个方式回来。
　　然后把针收起来，重新盘腿坐好。
　　引气入体，气海在涨，很慢，可一直在涨，照这个速度，十年到圆满，可这回到圆满，我不会再打三丈了。
　　因为我知道了，路不是直的，是漏的，可漏掉的，不全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