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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暗流涌动,一语风波 苏眠的心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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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层巡检的脚步顺着遗址保护区缓缓向前。
秋日阳光铺洒下来,落在成片刚标定完成的放线点位上,一众领导边走边听,苏眠站在队列靠前位置,有条不紊地继续讲解。
从遗址土层保护方案,到景观和古建的融合取舍,每一处细节都讲得条理分明。陆炽就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不抢她的话,只在高层问到甲方投资、工期节点的时候,简短补充几句。
两人配合默契,应答之间没有多余眼神,没有私下交流,完完全全是工作层面的搭档。
周围一大群人簇拥环绕,沈砚辞、江屹、施工方、监理、事务所领导全部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本不该生出闲话。
可有些联想,从来不需要私密场景来滋养。
队伍往后走,来到昨夜大风损毁重新加固的围挡位置。有一位总部领导停下脚步,看向修复完好的围挡,随口问道。
“听说前几天夜里突遇大风,围挡倒塌,连夜抢修才保住点位,是谁连夜盯的现场?”
这是很自然的问话,想要确认项目应急处置的骨干人员。
现场瞬间安静一瞬。
事务所的领导顺势开口:“这次多亏我们这边主设计师苏眠,接到消息半夜赶过来,现场复核点位,调整图纸,熬到大半夜。”
话音落下,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到苏眠身上。
领导赞许的点头:“不容易,项目一线就需要这样负责任的设计师。”
苏眠微微颔首,礼貌应答:“分内工作,各方配合才能顺利修复。”
就在这时,站在队伍靠后的林苒往前半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敬佩神色,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周围一圈人都可以听见。
“那天夜里情况特别紧急,我后来才赶到现场。当时全场都乱,还好有陆总也连夜到场坐镇,陪着苏眠姐一起把所有点位全部校准完,两个人熬到后半夜才收尾。”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
没有编造,陈述的全部都是客观事实。
可经过她这样特意当众复述一遍,“深夜工地、只有他们两个熬到后半夜”这个画面,又一次被强行摆到所有人面前。
明明当晚还有监理、施工员、沈砚辞都在场,可她的叙述,刻意淡化其余所有人,只拎出苏眠和陆炽两个人。
周遭气氛微妙地顿了顿。
几位总部高层互相交换了一个似有若无的眼神,嘴角带着一点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浅笑。
职场之中,一男一女,深夜共同处理事故,即便全部都是工作,也极易引人遐想。
苏眠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明明今天全员在场,明明全程公开巡检,千防万防,依旧躲不开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林苒依旧垂着眼,一副如实回忆情况的模样,仿佛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这番话会带来怎样的解读。
想反驳,却无从开口。
她说的没有假话,只是选择性截取片段。当众辩驳,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炽眉峰微蹙,眸底掠过一层冷色。他侧头看向林苒,语气平淡,不带情绪,却带着不容忽略的压迫感。
“当晚监理、施工班组、沈砚辞全部通宵在岗,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直接把被省略掉的众人补了回来,一句话打碎那层暧昧的脑补空间。
林苒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立刻低下头,温顺道歉:“抱歉陆总,是我表述不够周全,光顾着记住两位主力,忽略其他同事的辛苦。”
认错飞快,姿态放得很低,旁人看过去,只会觉得只是新人说话考虑不周,无心之失。
高层领导没有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笑一笑就把话题重新拉回工程本身。
巡检继续向前推进。
可那道话语造成的涟漪,已经悄悄散开。
队伍重新往前走,苏眠的指尖暗暗攥紧手里的讲解册,心底堵着一股说不出的闷。
明明已经做到最大限度避嫌,可别人只需要调整叙述的侧重点,就可以随意重塑故事。
江屹走在苏眠身侧,注意到她紧绷的下颌线,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靠了半步,恰到好处隔开她和林苒之间的视线。
全程接下来的巡检,林苒安分了许多,不再主动开口,只低头拿着本子记录,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无心的失误。
整整两个小时,高层巡检才算全部结束。
总部领导对项目整体成果给出较高评价,交代完后续要求,便登车离开工地。
一大群随行人员陆续散去,喧闹的场地迅速冷清下来。
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弛,只剩下项目内部的工作人员。
阳光依旧明媚,可苏眠只觉得浑身疲惫,精神消耗远大于身体劳累。
沈砚辞安排施工方整理现场收尾工作。陆炽站在原地,目光望向苏眠,隔着几米的距离,没有走上前来,只是用工作群,发来一条消息。
【刚刚的事,我已经做了补正。委屈你。】
公开场合,他不方便走到她面前私下发话,只能以消息的形式传递。
苏眠看见弹窗,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复:【没事,继续推进项目就好。】
简简单单,不带多余情绪。
她不想再纠结于口舌纷争,只想尽快把项目走完。
不远处,林苒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主动去找沈砚辞,上交自己刚刚记录的巡检笔记,态度勤恳,汇报接下来台账整理计划。
仿佛方才那一场风波,与她毫无干系。
中午午休,工地临时板房的休息区。
大部分同事出去附近餐馆吃饭,板房里人不多。
苏眠没有外出,独自坐在桌边,翻看接下来要出的变更图纸。江屹买了两份简餐回来,放在她的桌面上。
“先吃饭,图纸不急这一会儿。”
“谢谢。”苏眠放下平板,拆开饭盒。
“刚刚林苒那番话,做得很巧妙。”江屹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压低,“全部是真话,但是筛选过的真话,最是伤人。你越是计较,越容易落人口实。”
“我明白。”苏眠扒了一口米饭,胃口并不好,“可次次都这样,无休止消耗。”
“她的目标很清晰。”江屹客观分析,“一方面打压你,借流言削弱你的口碑;另一方面,在陆炽面前表现自己,博取关注。她很清楚,没有实质过错,谁都没法直接处理她。”
苏眠轻轻叹气。
职场之中,这种游走在规则边缘的软刀子,最难防备。
就在这时,板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炽走了进来。
他刚送走高层,还没有换下正装,袖口微微挽起,周身带着外面秋日阳光的温度。
看见屋内只有苏眠和江屹两个人,脚步顿了顿。
休息区还有其他零散工作人员,并非密闭独处,只是近处这一桌只有他们二人。
苏眠下意识收敛神色,保持平静。
陆炽没有走向他们这一桌,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水。
背脊挺拔,侧脸冷硬,看不出情绪。
江屹看了苏眠一眼,低声开口:“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说完便起身离开板房。
一瞬间,这张桌子旁边,只剩下苏眠一个人。
空间距离拉开,明明板房还有其他人,可苏眠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局促。
陆炽接完水,却没有立刻离开,缓步走到桌边,站在苏眠对面。
隔着一张简易的塑料办公桌。
“上午,很抱歉。”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避开周围其他人耳朵。
“不是你的问题。”苏眠抬眼,“是她的说话方式,你已经当场纠正了。”
“可伤害已经造成。”陆炽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就算当场更正,那些人的联想,不会立刻消失。”
苏眠沉默几秒:“我只能尽量不去在意。”
“一直让你承受这些,不公平。”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七年之前分开,已经让她受过伤害。七年之后重逢,因为和他的过往,又要无端卷入这些细碎的流言算计。
这是他心底过不去的一道坎。
苏眠垂眸看着饭盒里已经微微冷却的饭菜,心绪纷乱。
“陆炽,我们已经说好,只谈工作。”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疲惫的提醒,“不要再讨论公平与否,这样的对话,很容易再次制造暧昧的空间。”
她记得昨夜车厢里达成的约定。
减少私人情绪,减少私人对话,一切回归工作。
陆炽闻言,眸色微微暗下去。
对,是他越界了。
明明答应她,守住距离,可看见她受委屈,克制不住心底的愧疚与心疼。
他点了下头,收敛所有私人情绪,重新变回那个冷静的项目总负责人。
“下午遗址区域有一处节点需要确认,我安排沈砚辞过来对接。图纸变更,全部走邮件抄送全员。”
回归纯粹工作口吻。
“好。”苏眠点头。
简短两句工作沟通,对话到此结束。
陆炽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板房。
门被轻轻合上。
苏眠坐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明明是她想要的边界,可真的这样一刀切断情绪交流,心口又闷得发堵。
下午的工地,一切按部就班推进。
沈砚辞过来对接节点确认,所有图纸修改,全部邮件抄送项目全员。陆炽几乎不再出现在苏眠视线范围内,大多数时间待在临时会议室处理集团的事务。
表面上,又回到了相安无事的状态。
可项目组内部,细碎的议论已经悄悄传开。不会有人大声讨论,但是私下三五成群休息的时候,会有窃窃私语。
“昨晚抢修确实好多人在场,但林苒说的那个画面,也难怪大家会多想。”
“苏眠专业能力没得说,就是和甲方总负责人这层关系,说不清道不明。”
话语断断续续飘进耳朵,苏眠听到过一两句,只当做没有听见。
解释无用,争辩无用。
只能把所有精力埋进图纸和现场。
临近傍晚,快要下班。
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林苒提交的一份现场台账,出现明显的数据错误。
遗址区土方回填厚度记录,数值填错,前后逻辑对不上,如果按照这份台账归档,后续会给施工带来误导。
这份台账,上午高层巡检的时候还拿出来展示过。
江屹第一个核对发现问题,立刻把文件转发到项目小群。
【这份台账土方数据有误,厚度记录前后矛盾,需要立刻修正,不能归档。】
群内气氛瞬间一变。
一直表现勤快细心的林苒,出现了实质性工作纰漏。
这不再是话术和小聪明,是实打实的工作失误。
林苒看到消息,立刻回复,一连串道歉。
【实在抱歉!是我整理的时候疏忽,计算写错数字,我马上重新核对修改,立刻补发正确版本!】
她反应很快,态度诚恳,没有辩解。
苏眠看着群聊界面。
终于,不再是只有那些无从追责的言语算计。
这一次,落在工作上。
陆炽在群内给出回复,语气客观严肃,没有私人情绪。
【台账是项目归档重要资料,数据务必严谨。修正完成后,双重复核再提交。】
没有劈头盖脸的斥责,但明确指出问题。
沈砚辞私下收到陆炽消息:盯着她修正,复核不能只由她自己完成,交由江屹二次校验。
既然她心思很多,那就把工作的枷锁收紧。
耍小聪明可以,但是工作产出,必须过关。
下班时分,夕阳垂落江面。
苏眠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手机弹出温知予的消息。
【听说今天巡检出事了?林苒当众搞那一出?】
苏眠简单把白天经过简述一遍。
温知予很快回过来:【终于出错了!光玩嘴皮子,业务跟不上,迟早要露馅。不过你别期待一次失误就能让她收手,这种人受挫之后,说不定会更加激进。】
苏眠看着屏幕,心底清楚。
一次台账错误,最多是工作上的一次警告,不足以撼动她在项目组的位置。
离开围挡,苏眠站在路边等车。
远处,黑色商务车缓缓驶离工地大门。车窗半降,苏眠余光瞥见,陆炽坐在后座。
车子没有停下,径直开向远方。
恪守约定,不顺路,不独处,不私下接触。
可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旧情、愧疚、牵挂,不会因为刻意避开见面就凭空消散。
晚风卷着江水的湿气吹过来。
苏眠望着远去的车影,心里隐隐生出预感。
台账的失误只是一个小小的引子。
矛盾不会就此平息,反而,距离真正冲突爆发,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