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城李子》肉肉馒头

4、情窦初开的年纪 宁城九

　　宁城九中的新阶段正式开启。
　　九中校门口人潮涌动，迎新老师来回接待新生，热闹喧嚣。言诚背着黑色书包，手上还提着一只白色书包，安安静静站在路边等候。
　　负责迎新的丁依注意到他，走上前来。
　　“同学你好，我是九中的丁老师，你是新来的学生吗？”
　　“嗯。”
　　“怎么不进去？”
　　丁依话音刚落，一只手猛地攥住言诚的胳膊。他连忙弯腰，稳稳扶住险些摔倒的人。林直怀里抱了一大堆零食，喘着粗气，半个身子靠在他臂弯里。
　　林直看见丁依，连忙站直身体。
　　“老师好，我们是九中的新生。”
　　丁依莞尔一笑。
　　“同学你好！快进去办理报到吧。”
　　入校之后，学生要先在公告栏查找自己的班级与班主任，再到对应点位签到，最后由班主任统一带回教室。
　　分班公告牌前挤得水泄不通。林直像条滑溜溜的小泥鳅，一头扎进人群。片刻之后，她挤出来，耷拉着脑袋，指着榜单。
　　“你在一班，我被分到二班了。”
　　九中是当地重点初中，每年只招收九十名学生。一班三十人为重点班，剩下的划分普通班。
　　言诚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眉眼温和。
　　“没关系，两个班离得很近。”
　　他先送林直到二班报到点。二班班主任林治，是位戴着眼镜，气质温文尔雅的男老师。安顿好林直，言诚转身去往一班。
　　一班的班主任尽是丁依。
　　看见言诚，丁依指了指桌上的名册。
　　“来，找到名字签个到。”
　　言诚落笔写下名字。
　　“你就是言诚。”
　　“嗯。”
　　签完到，言诚站到一班的队伍末尾。一二班只隔一道走廊隔断，距离很近。
　　他抬眼，朝二班的方向喊了一声：“林直。”
　　林直从二班人群里探出脑袋，皱了皱眉。她眯起近视眼，言诚朝她勾了勾手指。
　　看清后，林直快步跑过去。
　　“怎么啦？”
　　言诚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两颗大白兔奶糖。
　　林直眼睛一亮，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顺手把糖纸递还给言诚。
　　“你不是不爱吃糖吗，怎么还随身带着？”
　　言诚笑笑，没有作答。
　　来到全新的校园环境，林直一点也不怯场，何况有言诚就在隔壁。
　　她心里暗自感慨，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可跟随着林治走向二班教室时，心底还是掠过一丝怅然。
　　昭暮没能考上九中，留在一中读初中，如今班上没有相熟的老朋友。
　　走进二班教室，林直伸长脖子往外张望，一班的队伍还没有回来。
　　林治站上讲台，让大家先自行选座，随后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的同学起身应“到”，再听从示意坐下。
　　“苏林……李凉……林直。”
　　“到！”林直立刻站起身。
　　林治却没有让她落座，看向她问道：“你参加过金莲花绘画比赛吗？”
　　林直茫然地点点头，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坐下吧。”林治笑着示意。
　　“李轩余。”
　　“到！”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应声起立，模样看着乖巧。林直回头，男孩看向林直，冲她浅浅一笑，随即坐下。
　　林直满心疑惑。
　　他难道不认得自己了？
　　点名结束，林治看向林直。
　　“林直，你上来一趟。”
　　林直快步走上讲台，站在老师身侧。
　　“我知道你。”
　　林直愣住，脑子里飞快打转。难道是亲戚？我怎么没印象。
　　“你在金莲花青少年绘画赛拿过一等奖，我看过你的作品，画得很不错。”
　　林直这才恍然大悟。
　　“啊，是的。”
　　“有空可以多和我女儿交流画画，她拿了那届二等奖，叫林艾一。”
　　“好。”林直爽快应下。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三年前画展，她见过那个哭红双眼的小姑娘，指着自己的画作委屈大哭，一旁的长辈不停哄劝，说下次一定会赢过她。
　　后来两年林直没有参赛，后续的比赛结果便无从知晓。
　　（注：金莲花比赛是宁城规模最大青少年绘画赛事，参赛年龄限制十至十六岁。）
　　林直回到座位，下意识往窗外望，刚好看见丁依带着一班的学生列队归来。
　　林治留意到她频频看向窗外。
　　“林直，想坐窗边吗？”
　　“想！”
　　“那你和李凉调换一下位置。李凉可以吗？”原座位的女孩点点头。
　　林直抓起书包，飞快换到靠窗的座位。
　　林治接着征求同学们的意愿，微调班里座位。
　　李轩余恰好坐到林直身后，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同学你好，我叫李轩余。车干轩，多余的余。你叫林直啊？我小学也认识一个叫林直的。”
　　林直内心吐槽：哪里是小学认识，那就是我本人好嘛。面上依旧笑着回应。
　　“是吗，那还挺巧。”
　　她又转头望向窗外。
　　李轩余忽然激动地拍她肩膀，不停摇晃。
　　“你快看，那个背黑色书包的男生，是我哥们言诚！考了298进重点班，超级厉害的！”
　　摇晃的力道弄得林直肩膀发疼，她皱起眉，把他的手拨开。
　　李轩余才发觉自己下手太重，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没事。”林直摇摇头。
　　林治交代完新生注意事项，划分好清洁区域、值日表，选出班委。
　　林直入学分数二百六十三分，在普通班只算中等。只是全班之中老师唯独认得她，于是，林直意外当选二班班长。
　　高挑爽朗、嗓门洪亮的李心毛遂自荐，成为副班长。学委由二班最高分二百八十四分的李轩余担任。
　　安排妥当，全班出去打扫卫生。
　　林直自请负责的区域在二班前门，紧挨着一班后门。
　　她拖着小扫帚扫地，脑袋却总忍不住往一班门口瞟。
　　“吱呀——”
　　一班的门忽然推开。林直慌忙转身，装作埋头认真扫地。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林直回头。
　　“言诚！”
　　言诚比出噤声的手势。
　　“嘘，我去领劳动工具，等会儿再见。”说完便离开。
　　没过多久，言诚拿着清扫工具回来。林直悄悄贴在后门，听着丁依布置一班的值日区域。
　　“老师，我想负责后门。”是言诚的声音。
　　丁依应允。
　　林直悄悄攥拳，伸出手比了个小小的“耶”。
　　一班的同学陆续出门打扫，言诚拎着扫帚走到后门，两人相对而站。
　　“适应得怎么样？”
　　“那还用说嘛，我可是林直。”林直扬起下巴，一脸骄傲。
　　她往前跨两步，双手叉腰。
　　“小言同学，现在呢，我是二班班长，见到班长，你可得低调一点。”
　　言诚被她逗笑，一边应答着“好”一边蹲下身，伸手帮她系好松开的鞋带。
　　“阿诚！”
　　李轩余不知从哪里冲出来，大喊着扑向言诚，险些把人撞倒。
　　“阿轩，我们有六年没见了吧。
　　“对啊，幼儿园毕业后我外婆过世，我跟着父母搬走，就再也没碰面。”李轩余笑着。
　　这时李轩余才看见一旁的林直，胳膊搭在言诚肩上介绍。
　　“林直，这就是我哥们言诚，特别厉害。九中年纪第一。阿诚，这是我们班班长，巧了，她也叫林直。跟幼儿园那个‘水鬼女’林直同名，不过嘛，这位可比那位顺眼多了。”
　　林直和言诚同时笑出声。
　　“水鬼女？你们怎么给人家起这种外号。”林直好奇问道。
　　李轩余瞬间来了兴致，唾沫横飞，添油加醋地讲起往事，把当年那个“水鬼女”描述得那叫一个臭名昭著。
　　林直越听越觉得好笑，出声打断。
　　“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宁安幼儿园的？我也在那里读过哎。”
　　“哦？你也……”李轩余话音猛地卡住。他来回打量林直，眉头紧锁反复回想。
　　言诚淡淡开口：“阿轩，她就是林直，那个林直。”
　　李轩余嘴巴张得老大，“你……你……”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大叫一声，扭头跑开。
　　两个人站在原地，笑得止不住。
　　林直模糊看见一个女生朝这边走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对方已经站到言诚身侧。
　　林直眉头一拧。
　　“周锦媛？”
　　“嗯。”周锦媛点头，看向言诚，“林直，真没想到你会在九中呢！阿诚，丁老师叫你过去。”说完甜甜一笑，转身离开。
　　“林直，我……”
　　“你快去吧，我也还有事，再见。”林直直接转身走回教室。
　　言诚望着她的背影，满心疑惑，轻轻叹口气，返回一班。
　　林直把扫帚丢到角落，趴在课桌上，心里堵得慌。
　　阿诚，阿诚。连她自己都很少这么喊他，周锦媛却叫得那么顺口，言诚还应声了。
　　一天的校园生活很快落幕。言诚照旧守在二班门口等她放学。
　　林直故意磨磨蹭蹭收拾书包。言诚也不催促，安安静静等候。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一路上林直一言不发。言诚数次侧过头，欲言又止。
　　林直终于憋不住，开口质问。
　　“言诚，你跟周锦媛很熟吗？”
　　“啊？”言诚微微一怔。
　　“小学同学，那就算不熟，那她为什么叫你阿诚，你还答应了？”林直瞪着他，满肚子闷气。
　　言诚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
　　“你今天，就因为这件事不开心？”
　　“我没有。”林直扭过脑袋，嘴硬，“别人怎么喊你，跟我又没关系。”
　　言诚弯腰，手掌轻轻覆在她头顶。
　　“阿诚只是一个称呼，言诚也只是一个名字。叫法都是外人给的，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林直摇摇头，似懂非懂。
　　“总之，称呼代表不了什么。”
　　那时年少，她未必能彻底读懂这番话，却又莫名因为这句话，心头的郁结消散大半。
　　情窦初开的年纪，不懂世俗柴米，满心所愿不过朝夕相伴，想要做离彼此最近的那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