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的回音》琳下风

1、回忆 儿子的提问

　　儿子五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

　　那天晚上，他窝在我怀里翻旧相册，翻到一张泛黄的照片时，小手忽然停住了。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大学图书馆的台阶上，手里还抱着一摞书，笑得眉眼弯弯。

　　他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妈妈，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捏着那张照片，指尖微微发烫。

　　该怎么告诉他呢。

　　告诉他，我和他爸爸，是在大学的图书馆里认识的。那年我大二，在图书馆三楼最靠窗的位置，总能看到一个男生。他每次都坐在同一个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连头发丝都泛着光。

　　我偷偷看了他整整一个学期，直到有一天，他忽然转过头，冲我笑了笑。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根本不是在笑我，是我身后书架上，有一本书快掉下来了。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呀？”儿子扯了扯我的衣角。

　　我低下头，把下巴抵在他毛茸茸的发顶上，轻声说：“你爸爸啊，是个很笨的人。”

　　儿子歪着脑袋，一脸不解。

　　我笑了笑，眼眶却有些发热。

　　是啊，他真的很笨。笨到明明喜欢我，却只会用帮人占座、假装顺路送奶茶这种笨拙的方式来靠近我。笨到我们在一起五年，他连一句“我爱你”都没说过，只会在我生病时整夜整夜地守着，在我生理期时提前煮好红糖姜茶，在我考研最崩溃的时候，默默把我所有的复习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那爸爸现在在哪里呀？”儿子又问。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相册合上，指了指窗外的夜空：“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妈妈，你是不是想爸爸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怎么会不想呢。

　　只是有些想念，已经痛到不敢轻易触碰了。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五年前的那个盛夏。

　　那天天气很好，好到连风都带着甜腻的味道。我手里攥着刚拿到的孕检单，上面“宫内早孕”四个字被我捏得微微发皱。我满心欢喜地穿过半个城市，想去他工作的地方找他，想在他训练结束后，把这个天大的惊喜告诉他。

　　我甚至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他看到那张单子时，会不会激动得把我举起来转圈圈，会不会红着眼眶对我说“老婆辛苦了”。

　　可我等来的，不是他惊喜的笑脸，而是永远的分离……

　　那一刻，手里的孕检单飘落在地，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轰然倒塌。

　　我的惊喜，成了永远等不到的回音。

　　“妈妈，”儿子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他踮起脚尖，用小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别难过，等我长大了，我替爸爸保护你。”

　　我睁开眼，看着他那张和陆沉如出一辙的小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笑着点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好，妈妈相信你。”

　　窗外的夜空很静，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温柔地注视着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子。

　　我知道，他其实从未离开。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我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