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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 自行车的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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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的铃铛响过巷口,宿南骁正抬手抹掉额角的汗。布包里装着刚买的粗盐,还有托人从南方给许邱言带的礼物。。
是一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
这个点儿,许邱言应该是睡了。
宿南骁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脚下蹬车的动作也快了点。
正蹬着车,余光瞥见了一辆车。
黑色的桑塔纳,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突兀的的停在巷尾的榆树下。
宿南骁正疑惑呢,这片儿从没有人开这种车,看着看着便握了刹车,自行车在雪地里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那辆车的后门敞着,还没熄火,忽然,两道黑影拖着一个消瘦的人从院儿里出来,正准备往车里塞。
动作粗暴,那消瘦的身影拼命的挣扎,被捂住了嘴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是许邱言。
宿南骁几乎是瞬间反应了过来,他丢开自行车,十几米的距离,他几乎是扑过去的,积雪在脚下飞溅,冰冷的空气割着喉咙。
“放手!”
声音在深夜的巷子里炸开。
两个男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来,明显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顿的功夫,宿南骁已经到了车前。
许邱言一条腿已经被扳进车里,上半身还在拼命的挣扎,看见宿南骁时忽然又不动了,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爆发出希望,泪水顺着脸颊淌落。
宿南骁的手抓住了即将关上的车门,一脚将其中一个男人踹倒在地。
这一脚力气并不小,他抬脚又补了一下,正中男人的要害,疼的他面容扭曲。
“宿南骁!”身后传来许海峰的声音,面色铁青:“你他妈干什么?滚开!”
宿南骁从后腰处掏出了个扳手,目光先扫过两个男人,又看向许海峰:“许叔,我敬你是长辈叫你一声叔,”他的声音平静的可怕:“你现在让阿言下车,这事儿就当没发生。但你今天要是非把他带走……”
他顿了顿,扳手在手里转了半圈:“我现在就把这车砸了,到时候声响引来警察,车钱我赔,但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把他半夜绑上车,您觉得警察是会觉得您是在‘管教孩子’,还是在绑架?”
空气凝固了。
许海峰的脸色变了又变,院儿里的灯亮了两盏,大概是被这动静给惊醒了。
两个男人也明显犹豫了,他们只是拿钱办事儿,可不想真的二点惹上警察。
“许大哥……”地上的男人爬了起来,看向许海峰:“要不……”
许海峰咬了咬牙,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宿南骁那双毫不退让的眼睛,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松开。”
钳制许邱言的手松开了。
许邱言几乎是跌出车门的。
他踉跄了一下,宿南骁立刻松开扳手,稳稳接住了他。
“没事了,”宿南骁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低低的,只有许邱言能听见,“没事了,阿言。”
许邱言整个人都在抖,抖得厉害。
他抓着宿南骁的衣服,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宿南骁的手背上,滚烫。
宿南骁把他往怀里拢了拢,用身体隔开他和那辆车,隔开车里那些恶意的目光。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许海峰。
“许叔,”他说,“阿言今天开始住我家。您要是还想认这个儿子,就自己好好想想。要是觉得他丢人……”
他顿了顿,“那从今往后,他就是我家的人。跟您没关系了。”
许海峰的脸涨成紫红色,手指着宿南骁,嘴唇哆嗦着,想骂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狠狠瞪了许邱言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针。
“走!”他对司机吼道。
车门重重关上。黑色轿车发动,碾过积雪,很快消失在巷口。
巷子里安静下来。
宿南骁这才松开一直紧绷的身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许邱言,少年还在抖,脸埋在他胸前,眼泪把他的工装浸湿了一大片。
“阿言,”宿南骁轻轻拍着他的背,“抬头,让我看看。”
许邱言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红肿,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子。但那双眼睛里,除了未散的恐惧,还有劫后余生的、微弱的光。
“骁哥……”他的声音沙哑“我怕……”
“不怕了。”宿南骁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动作笨拙却温柔,“以后都不怕了。有哥在。”
许邱言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嘴角却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像是一个想笑却笑不出来的表情。
宿南骁也笑了,他揉了揉许邱言冻得发红的耳朵,然后蹲下身:“上来,我背你回去。”
许邱言趴到他背上。宿南骁站起身,背着他,一步一步朝巷子深处走去。
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落在他们身上,落在许邱言脖子上的新围巾上,落在宿南骁稳稳的脚步踩出的脚印里。
身后,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雪地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车辙,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回到家后,宿婉怡和爷爷早就已经睡了。
宿南骁把许邱言带到里屋,让他坐在床上。
床上放着暖水袋捂着,被子里还是温的。
他又赶紧从柜子里抱了床厚实的棉被,仔细给许邱言裹上,连肩膀都掖得严严实实。
许邱言一直低着头,缩在床上,像只受了惊又湿透了的猫,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宿南骁蹲在炕边,就着昏暗的煤油灯光看他。
少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尾和鼻尖都哭得泛红,嘴唇抿得死紧,下唇上那圈被自己咬出的血印子格外刺眼。
“他今天又发什么疯?”宿南骁问,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隔壁屋的人。
许邱言不吭声,只是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宿南骁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掌心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指腹小心翼翼地蹭过他冰凉的脸颊,“怎么了?跟哥说说。”
许邱言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了宿南骁一眼,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恐惧、羞耻、绝望,还有一丝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孤注一掷的什么。
但他最终还是垂下了眼帘,摇了摇头。
宿南骁等了等,轻轻叹了口气。他松开手,站起身,“算了,哥不逼你。今天吓到了吧?快睡吧,我就在外屋。”
说着,他转身要走。
衣袖突然被扯住了。
力道很轻,甚至有些颤抖,却让宿南骁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他回过头。
许邱言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死死攥着他的袖口。
他低着头,肩膀开始小幅度地抖动,压抑的抽泣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像被困住的小兽发出的呜咽。
“……是因为他看到了我的日记本……”许邱言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雪声盖过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破碎的哽咽。
宿南骁心里一紧,重新蹲下身,“日记本?日记本有什么的?”
许邱言不答,攥着他袖口的手又收紧了些。
他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光在昏黄的灯下晃动着,映出宿南骁模糊的倒影。
那眼神里有哀求,有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坦白。
“因为……”他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两人之间的炕席上,洇开深色的圆点,“因为……因为我喜欢你。”
屋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风雪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和他们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宿南骁愣住了。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那句话的意思。他维持着蹲着的姿势,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的许邱言,脑子里一片空白。
许邱言见他没反应,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像是被这沉默判了死刑,松开攥着袖口的手,整个人往被子里缩,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哥,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他哭诉着,又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太大声,怕惊动隔壁屋早已睡熟的爷爷和妹妹,只能把所有的呜咽和绝望都闷在被子里,肩膀抖得厉害。
宿南骁看着那团颤抖的被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着疼。
喜欢?
是哪种喜欢?
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还是……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深埋在心底的画面突然不受控制地翻涌。
不是兄弟。
从来都不是。
宿南骁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他感到一阵眩晕,混杂着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害怕承认的……悸动。
不行。
如果……如果真的回应了,许邱言要面对什么?那些指指点点,那些恶毒的揣测,那些足以压垮脊梁的流言蜚语……
他不能。
他不能把许邱言拖进更深的泥潭里。
宿南骁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指甲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让他勉强维持住理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他不懂事,想说他糊涂了,想说他只是吓坏了说胡话……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许邱言从被子里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里面没有半点玩笑或糊涂,只有一片濒临破碎的、全然的赤诚和绝望。
那眼神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穿了他所有试图建立的防线。
宿南骁叹了口气,“阿言,我们都是男生。而且我大你七岁,我不觉得我们……”
“哥……”话还没说完就被许邱言打断,他的声音很弱,带着最后的、微弱的希冀,“你……讨厌我吗?”
宿南骁的心脏狠狠一抽。
怎么可能讨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那个躲在蔷薇院墙下哭泣的小小身影,第一次牵住他的手指时;也许是从少年发着高烧,却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时;也许是从每次替他摆平麻烦后,看着他眼睛亮起来说“谢谢哥”时……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早已在经年累月的时光里,悄无声息地沉淀成了另一种更深刻、更汹涌的情感。
只是他一直不敢承认,不敢面对。
他总以为,把这份感情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以哥哥的身份守着护着,就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可如果他今天的犹豫和退缩,换来的只是许邱言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呢?
如果所谓的“保护”,最终变成另一种更残忍的伤害呢?
宿南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寒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带着煤烟和旧木头的味道,还有许邱言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气息。
再睁开眼时,他眼底的犹豫和挣扎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温柔的坚定。
他伸出手,不是去擦许邱言的眼泪,而是轻轻捧住了他的脸。掌心贴着少年冰凉湿润的皮肤,拇指指腹缓缓摩挲着他哭得发红的眼尾。
“阿言,”宿南骁的声音有些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敲在寂静的夜里,“看着我。”
许邱言怔怔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我不讨厌你。”宿南骁说,顿了顿,像是要给自己也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永远都不会。”
他看到许邱言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闪过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光。
宿南骁的心软成一滩水。他倾身向前,额头轻轻抵住许邱言的额头。这个动作太亲密,超越了兄弟的界限,但他不再犹豫。
“我也喜欢你,阿言。”他说,声音压得极低,却重如千钧,“不是哥哥对弟弟的那种喜欢。”
他感觉到许邱言的身体猛地一颤,呼吸都屏住了。
“是想跟你过一辈子,想保护你,想让你笑,想……”宿南骁停住了,后面的话太烫,烫得他说不出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还在发愣的少年紧紧搂进怀里,用自己宽阔的胸膛包裹住他单薄颤抖的身体。
“所以别怕。”他在许邱言耳边低语,热气拂过少年冰凉的耳廓,“有哥在。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哥都跟你一起扛。”
许邱言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从呆滞中苏醒。
他没有说话,伸出双臂死死回抱住宿南骁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滚烫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和恐惧的泪水,而是劫后余生、得偿所愿的崩溃与宣泄。
他哭得无声而剧烈,身体在宿南骁怀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却不再寒冷,不再孤单。
宿南骁只是更紧地抱住他,手掌一遍遍轻抚过他瘦削的脊背,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
煤油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紧紧依偎,不分彼此。
窗外的风雪依旧呼啸,重重拍打着窗棂,仿佛要吞噬这世间一切离经叛道的温暖。
但屋内,炉火烧得正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