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3、我愿意嫁给你 几日以后, ...
-
几日以后,陆玉琴答应了赵瑞之。
地点还是女子学校。
那天下午没有下雨。
学生们刚刚放学。
院子里很安静。
赵瑞之站在石榴树下。
看见她走过来,便迎了一步。
“找我?”
“嗯。”
“什么事?”
陆玉琴停在他面前。
“我想过了。”
赵瑞之没有催。
“我愿意嫁给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
赵瑞之却半晌没有说话。
陆玉琴看着他。
“怎么?”
“我只是……”
他停住。
“没想到你会这么快答应。”
“这还算快?”
“不快。”
他笑了一下。
“只是我等了很久。”
“多久?”
“我不知道。”
“那就算了。”
“好。”
她也笑了一下。
赵瑞之看着她。
“玉琴。”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叫她陆小姐。
她抬头。
“嗯?”
“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陆玉琴安静了一会儿。
“这句话,你现在不能说。”
赵瑞之怔住。
她看着他。
“你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你只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遇到事情,别替我决定。”
赵瑞之看着她。
“好。”
“也别觉得我是嫁给你的,就应该跟着你走。”
“好。”
“我若有自己的事情,也不能因为你是军人,就必须让步。”
“好。”
她看着他。
“记住。”
赵瑞之点头。
“我记住。”
风从树梢吹下来。
一朵石榴花落在两人之间。
赵瑞之弯腰捡起来。
没有递给她。
只是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然后说:
“那我们什么时候办婚事?”
陆玉琴想了想。
“等我把这学期的课上完。”
他笑了。
“好。”
“你同意?”
“我为什么不同意?”
“我以为你会希望快一点。”
“我不是等了这么久吗?”
她看着他。
“也是。”
---
婚事定下来以后,陆家没有大办。
陆砚川只说了一句:
“玉琴自己定的,就按她的意思办。”
陆母起初有些担心。
“他毕竟有两个孩子。”
周静宜靠在椅背上。
“有孩子不是什么错。”
陆母看她。
“那他的前头……”
“也不是玉琴的错。”
屋里静了一下。
周静宜轻轻咳了一声。
“他们之间的事情,他们自己承担。”
“玉琴若嫁过去,便也得知道,她嫁的是一个有过去的人。”
陆母点点头。
“你倒想得开。”
周静宜笑了一下。
“不是想得开。”
“是人这一辈子,总不能什么都挑最干净的。”
她说完,自己也停了一下。
陆砚川从门外进来。
听见这句话,看了她一眼。
“你又说什么?”
“说玉琴。”
“她决定了?”
“嗯。”
陆砚川点头。
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周静宜。
“今天精神怎么样?”
“还行。”
“沈大夫怎么说?”
“让我多睡。”
“那你还坐着?”
“玉琴的事还没说完。”
陆砚川皱了皱眉。
“她结婚,又不用你替她过日子。”
周静宜笑起来。
“你这句话说得倒是对。”
她笑完,轻轻咳了两声。
陆砚川走过去。
手掌放在她背后。
“慢一点。”
她点点头。
等咳嗽过去以后,她靠在他肩上。
“砚川。”
“嗯?”
“玉琴以后有人陪了。”
他没有回答。
“我知道。”
“那就好。”
她闭上眼睛。
“我放心一点。”
---
就在婚事准备的时候,陆文远的消息终于到了。
不是他本人。
是一封从汉口辗转过来的信。
信封已经被拆过。
上面的地址也换了两次。
陆砚川拿到的时候,先看了看封口。
陈绍安站在旁边。
“文远?”
“应该是。”
陆砚川拆开。
里面只有两页纸。
字迹比以前潦草。
第一行写:
哥:
我还活着。
陆砚川看到这里,手指停了一下。
下面没有解释这几个月去了哪里。
只说他们从长沙出去以后,先到了武汉。
后来又跟着几个人去了上海。
那里的人比长沙多,事情也比长沙复杂。
他写道:
“以前我总觉得,做事只要有一股劲就够了。”
“现在才知道,不是。”
“有人说得比我好,有人跑得比我快,也有人比我更知道什么时候该走。”
“我还在学。”
陆砚川继续往下看。
最后几行写:
“那批药的事情,我后来查到了。”
“当时拿走药的人,有一部分确实送去了另一处伤员那里。”
“还有一部分,没有进账。”
“我没有把这件事说完。”
“因为我还没有查清楚。”
“哥,你以前说过,账没算清,就不能把不知道的事情写成知道。”
“我记住了。”
最后一句是:
“我可能还要往北走一段。”
“别告诉娘我什么时候回来。”
“等我自己回去。”
陆砚川看完,没有说话。
陈绍安问:
“少爷,人还活着?”
“活着。”
“那就好。”
陆砚川把信重新折好。
过了一会儿,他说:
“这小子总算长大一点了。”
陈绍安笑了一下。
“他以前也不小。”
“以前是年纪小。”
陆砚川把信收进抽屉。
“现在才知道,做事情不能只凭一口气。”
---
晚上,陆家吃饭的时候,陆砚川没有立刻把信拿出来。
直到陆母问起文远。
“这么久了,还是没有消息?”
陆砚川把筷子放下。
“有。”
陆母一下抬起头。
“人呢?”
“还在外面。”
“活着?”
“活着。”
陆母眼圈一下红了。
“这孩子……”
她没有继续说。
陆玉琴也松了一口气。
“他说什么?”
“他说还要往北走。”
陆母脸上的神情顿时变了。
“还往北?”
陆砚川点头。
“他说自己有事情没做完。”
陆母沉默半天。
最后只说:
“让他活着回来。”
没人接话。
这句话落在饭桌上。
比什么叮嘱都重。
---
夜里,周静宜已经睡下。
陆砚川坐在床边看那封信。
看完以后,又折起来。
周静宜没有睁眼。
“文远?”
“嗯。”
“活着?”
“活着。”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好。”
陆砚川看着她。
“他说还要往北走。”
周静宜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让他走。”
“你不担心?”
“担心。”
她睁开眼。
“可他已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陆砚川没有说话。
她伸手摸到他的手。
“砚川。”
“嗯。”
“孩子们都在往外走。”
“玉琴也要嫁了。”
“文远也走远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
“以后这个家会越来越安静。”
陆砚川握住她。
“还有我。”
她看着他。
笑了一下。
“我知道。”
窗外有风。
吹得窗纸轻轻响。
周静宜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其实安静一点,也好。”
陆砚川低头看她。
“为什么?”
“能听见自己在想什么。”
他说: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她没有马上回答。
很久以后,才轻声说:
“想睡觉。”
陆砚川笑了。
“好。”
他替她把被角掖好。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这一回,她的呼吸很平稳。
陆砚川却坐了很久。
他忽然发现,过去那些总觉得还来得及的事情,正在一件一件变成眼前的事。
玉琴要嫁人。
文远走远了。
承礼也开始在铺子里帮忙了。
孩子们也开始有自己的路。
而静宜……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只是把灯调暗了一些。
窗外,石榴花开得正红。
春天已经过去了。
可这一家人真正要走向各自人生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