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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还能不能一直都在 秋兰生下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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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兰生下儿子以后,陆家热闹了很久。
陆家的下人都说,这是喜上加喜。
三个女儿已经够热闹了,如今又添了一个男孩,院子里整日都有笑声。
陆母抱着孩子看了很久。
嘴上没说什么,眼里的高兴却藏不住。
陆砚川也确实高兴。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站在窗边,很久没有说话。
陈绍安过来送账。
看见他脸上的神色,笑道:
“陆先生,这是好事。”
“我知道。”
“您不是一直想要个儿子?”
陆砚川低头翻账。
“以前想过。”
“现在不是有了?”
“嗯。”
陈绍安笑了笑。
“那还不高兴?”
陆砚川没有回答。
他把账册翻过一页。
上面是一笔从上海转来的款。
数字很大。
再往下,是汉口的新货线。
广州那边也已经谈妥。
过去需要几个月才能周转一圈的钱,如今一个月便能回来。
陆家的生意,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靠着几千块钱起家的小铺子了。
可他看着那些数字,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意。
因为就在半个时辰以前,沈大夫刚从内院出来。
他说:
“太太这几日还是虚。”
陆砚川只问了一句:
“严重吗?”
沈大夫没有直接回答。
“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养。”
“能养回来吗?”
沈大夫沉默片刻。
“看她自己的身子。”
这句话让陆砚川一整晚都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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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兰也发现了他的变化。
孩子出生以后,陆砚川仍旧会来看。
问孩子吃得好不好。
夜里睡得怎么样。
有没有哭。
这些事情,他一件也没有少。
可他来的时候,总是很快。
看过孩子,便走。
有时候甚至只是站在门口问一句。
“还好吗?”
然后便回去了。
秋兰坐在床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没有叫住他。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
只是以前知道是一回事。
真正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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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满月那天,周静宜送了一件小衣服过来。
是她亲自挑的料子。
还是自己亲自裁制的。
很柔软。
秋兰接过来。
“谢谢太太。”
周静宜笑了笑。
“孩子穿着舒服就好。”
秋兰低头看着那件小衣服。
过了一会儿。
忽然问:
“太太。”
“嗯?”
“您是不是很喜欢这个孩子?”
周静宜愣了一下。
“当然。”
“为什么?”
“因为他是这个家的孩子。”
秋兰抬起头。
周静宜看着她。
“也是你的孩子。”
秋兰没有说话。
周静宜没有继续。
只是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
“以后好好养他。”
“嗯。”
“你也一样。”
秋兰点头。
“我知道。”
周静宜走后。
秋兰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窗外阳光很好。
孩子在摇篮里睡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忽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她刚进陆家。
她以为只要自己够安分、够勤快、够懂事,日子总会慢慢变好。
后来与陆砚川有了关系。
但他却从一开始就告诉她:
“我不会爱你。”
他说得很清楚。
从来没有骗过她。
可她还是有过幻想。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明知道一条路走不到头,还是会走一段。
因为当时不走,便不知道那条路到底有多长。
现在她知道了。
也终于明白,自己真正难过的,并不是陆砚川没有爱她。
而是她忽然发现:
她这一生如果一直等着别人给她一点爱,那么她永远只能站在别人身后。
孩子可以让她留下。
却不能让她成为另一个人。
更不能让她拥有自己的位置。
秋兰慢慢低下头。
看着摇篮里的孩子。
轻声说:
“你以后可不能靠你爹爹过一辈子。”
孩子当然不会回答。
她却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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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去了账房。
把过去半年的账重新翻了一遍。
棉纱、煤油、船运、仓储。
她一点一点看。
看到下午,陆砚川进来了。
“怎么还在这里?”
秋兰抬头。
“有件事想和先生商量。”
“什么?”
她把一本账推过去。
“我想自己做一条小货线。”
陆砚川看了她一眼。
“做什么?”
“染料。”
“哪里?”
“长沙到汉口。”
“本钱呢?”
“我有一部分。”
陆砚川翻了几页账。
“还差多少?”
“八百。”
“风险?”
“比棉纱小。”
“你怎么想的?”
秋兰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着那本账。
“我不想以后什么都没有。”
陆砚川抬起头。
她没有躲。
“孩子有您。”
“我知道。”
“可我不能什么都靠您。”
屋里静了一会儿。
陆砚川把账册合上。
“为什么突然这样想?”
秋兰笑了一下。
“不是突然。”
“以前我没有机会。”
“现在有了。”
陆砚川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
“八百我给你。”
秋兰摇头。
“我借。”
“随你。”
“账怎么算?”
“照铺里的规矩。”
她点头。
“好。”
陆砚川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秋兰。”
“嗯?”
“你能做成。”
她怔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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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做起来了。
第一批货不多。
只走了两条船。
赚的钱也不算多。
可秋兰把每一笔账都记得很清楚。
第二批,她增加了货量。
第三批,她开始自己谈船行。
半年以后,她已经能独立做完一笔从长沙到汉口的染料生意。
陆砚川没有多问。
只是偶尔看她送来的账。
发现她越来越稳。
有一次他说:
“你现在不像在替别人做事了。”
秋兰低头算账。
“我本来就不想一辈子替别人做事。”
陆砚川看了她一眼。
“很好。”
仅仅两个字。
她却高兴了很久。
不是因为他夸她。
而是因为她第一次觉得,这句话是说给“秋兰”这个人听的。
不是说给他的妾。
也不是说给孩子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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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陆家的生意继续往上走。
上海的机器线开始稳定。
汉口的棉纱做得越来越大。
广州的仓储也逐渐铺开。
陆砚川甚至开始考虑在上海设一个长期办事处。
陈绍安拿着新账来找他时,笑得合不拢嘴。
“陆先生,今年的账比去年翻了一倍。”
陆砚川低头看着。
“嗯。”
“您不高兴?”
“高兴。”
“我怎么没看出来?”
陆砚川抬头。
“那你想让我怎么高兴?”
陈绍安笑。
“至少喝一杯。”
陆砚川想了想。
“晚上吧。”
“和谁?”
“太太。”
陈绍安顿了一下。
“太太最近身体……”
陆砚川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所以才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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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周静宜没有吃多少东西。
她坐在窗边。
桌上摆着几样菜。
陆砚川回来以后,第一眼便看见了她面前几乎没有动过的饭。
“又吃不下?”
“今天没胃口。”
“沈大夫说过,不能这样。”
“我知道。”
陆砚川坐下来。
亲手替她盛了一碗汤。
“喝一点。”
她接过来。
喝了两口。
便放下。
陆砚川没有再逼她。
只是看着她。
周静宜笑了。
“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像个老头子?”
“什么意思?”
“吃饭管我,睡觉管我,走路也管我。”
“那你听不听?”
“偶尔听。”
“偶尔?”
“全听的话,你以后连我下楼都要派人跟着。”
陆砚川没笑。
她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
“生意不好?”
“很好。”
“那为什么不高兴?”
陆砚川沉默了一会儿。
“今年赚得很多。”
“我知道。”
“可我不知道这些钱有什么用。”
周静宜看着他。
“怎么没用?”
“可以买很多东西。”
“嗯。”
“可以让孩子以后过得好。”
“嗯。”
“可以让你不用再为钱操心。”
周静宜轻轻笑了一下。
“那不就是有用?”
陆砚川没有说话。
她伸手。
握住他的手。
“砚川。”
“嗯。”
“你不是因为钱没有用才不高兴。”
“那是什么?”
“你怕钱买不回来一样东西。”
他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没有说出来。
可两个人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陆砚川才低声道:
“我现在才知道,有些事情真的没有办法。”
周静宜看着他。
“你以前也知道。”
“以前不知道。”
“以前你什么都想靠自己。”
“现在呢?”
他看着她。
“现在我还是想靠自己。”
“可我开始知道,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行。”
周静宜没有安慰他。
只是握着他的手。
“那就别什么都想赢。”
陆砚川怔了一下。
她看着他。
“生意可以赢。”
“人不一定。”
他说不出话。
周静宜却笑了。
“不过你今年确实赚得很多。”
“嗯。”
“所以还是值得高兴。”
“你高兴吗?”
“高兴。”
“为什么?”
她看了看他的手。
“因为你终于有本事让这个家过得好。”
停了一会儿。
她又说:
“也因为我知道,你赚这么多钱,不是为了自己。”
陆砚川看着她。
“那是为了什么?”
周静宜笑了。
“为了我们。”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窗外很安静。
远处有人关门。
街上的马车渐渐少了。
而就在这一年里,陆家的生意还会继续往前走。
秋兰会有自己的铺子。
几个女儿会慢慢长大。
那个刚出生不久的男孩,也会在众人的怀里一天天长大。
所有事情看起来都在变好。
只有陆砚川越来越清楚。
一个家真正的富足,从来不是账上的数字越来越大。
而是坐在桌边的人,还能不能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