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 说完那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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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以后，我先去幼儿园接到吕以嘉，然后带着他坐上公交车，来到了百货大楼这边。
他本来都答应好了，要陪我去找那家书店的，结果一路过玩具店，看见里面的奥特曼，就马上把自己说过的话忘光光了，拉着我想要进去。
“吕以嘉，你都答应我了！”我插腰看着他，“你要当不守信用的小孩吗？”
他不情愿地嘟起嘴巴：“那我都好久没有进去看玩具了！”
“可是你是不是先答应我了？”我拉着他肉肉的手，捏了捏，“而且明天还有一天呢，我明天再陪你进去，可以了吧？”
吕以嘉哼了一下，踢着路上的小石头，跟我强调说：“我明天一定要进去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
我的眼睛忙着找路，蒋丽丽跟我说过大概的位置，如果看到十字路口一颗很大的榕树就往右转，然后再一直往前走，我看到了“书店”两个字，兴奋地拉着吕以嘉跑过去：“找到了，找到了，走走走！”
我从来没有进过这么大的书店，以前去书店，要么是跟着大人们买练习册，要么就是匆匆逛一圈卖小说的区域，然后就要赶去补课了。
这里有蒋丽丽说的那本新出的下册，和上册一起，摆在书店最显眼的位置。
吕以嘉指着小说的封面说：“雨时，它上面画有一朵红色的花花诶！”
“这个叫玫瑰花，是这本男主在海边送给女主的定情信物哦！”我拿起来看了一眼价格，我攒的钱应该可以把它买下来。
“定情信物？”他踮起脚，把脑袋探过来，想和我一起看，“是什么？”
“你个笨蛋，怎么什么都不懂啊，”我把手里的小说放低了一点，“定情信物就是……”
我还在想怎么跟弟弟解释呢，一个穿着绿色围裙的姐姐走了过来，问我：“小妹妹，你是要买这本书吗？”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我先帮你把它拿去那边的收银台怎么样？”那个姐姐说话温温柔柔的，“你和这个小弟弟再逛一下，看看还有什么喜欢的，到时候一起在那边给钱就好了。”
那个姐姐笑起来很好看，而且好体贴，可是我又想起蒋丽丽说的，其实很多书店都不太欢迎像我们这个年纪的学生，会觉得我们没有钱消费。
所以如果你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了，他们就会觉得你是想偷书，然后就会用这种方式来确定，你到底是能买还是不能买。
“谢谢姐姐，先不用了，我今天没有带钱，要明天拿了钱才能买。”
我把书放回了架子上，可明明我没有想要偷书啊，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不敢看她：“我明天一定会过来买的，姐姐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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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我把买小说的钱从小猪存钱罐里掏出来，然后用纸巾包好放进书包里，打算第二天遵守约定，去把它买下来。
可是吕以嘉不干了，非要先进玩具店：“我昨天都跟你去书店了！”
我抱住旁边的电线杆子：“我买书很快的！等我买完再跟你进去也可以啊！”
“我不要！”他拽着我，拼命地摇脑袋，“我就要现在进去！”
我拿他没办法，就和他商量说先进去一下下，然后我们去买书，买完以后再回来继续逛。
结果他进去里面，看到有一群男生在玩陀螺，站在旁边一下子就看入迷了，说什么也不肯走。
吕以嘉的眼睛紧盯着那两个在旋转碰撞的陀螺，我看了一眼手表的时间，再这样拖下去我们就要回家了，没有时间去买书了。
“吕以嘉，”我喊他，问他最后一遍，“你到底走不走？”
“哇！”
他跟着那群男生兴奋地欢呼了一下，根本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只觉得吵，捂住耳朵，用力跺了一下脚，不想再管他了：“那你自己在这里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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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跑去那家书店逛了一圈，把昨天那本小说买到手，气才终于消了一点。
新买的小说有一股书味，闻起来和练习册差不多，我抱着它从书店里走出来，抬头看见天快要黑了。
我往回走，去玩具店找吕以嘉，现在里面没什么人了，就连玩陀螺的那群男生也已经散了，看起来非常的冷清。
我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有看见吕以嘉，门口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叔叔，我走过去问他：“叔叔你好，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蓝色衣服的小男孩，今年四岁，脸圆圆的，像馒头一样。”
他叼着烟在数钱：“不知道啊，可能走了吧。”
“不可能，我弟弟他不知道回家的路，肯定会在这里等我的……”我觉得他就是在敷衍我，“而且你连头都没有抬，根本就没看我在形容什么啊！”
他看了我一眼，把那根烟夹在手上，吐了一口白烟：“小妹妹，我就是个买玩具的，又不是幼儿园老师，再说了，你这个当姐姐的都不看好弟弟，难道指望陌生人会帮你看着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像是瞬间被抽干了血液，可笑的是我根本找不到理由，来为自己的行为进行辩护。
他看着我，又抽了一口烟，嘴角扯出一抹笑：“要我说你干脆别找了，回去看看你爸爸的皮带结不结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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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去了警察局，跟他们说我弟弟不见了，然后把爸爸妈妈还有外公的电话写在了一张纸上。
录完口供，穿着制服的姐姐给了我一个面包，说他们已经派人去找弟弟了，遇到这种情况没有盲目去找，而是过来找警察，我已经做得很棒了。
我知道她说得有道理，可是玩具店叔叔的那抹笑好像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一直在我的脑海循环播放，怎么也没有办法关掉。
我觉得他就是在讽刺我，不对，他就是在讽刺我，讽刺我做为姐姐的失格。
我撕开面包的包装，张嘴咬了一大口，鼻子却猛地一酸，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睛里掉出来。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和妈妈解释？我把她最爱的小孩给弄丢了，她会不会永远都不原谅我？或者因为太生气把我给杀掉？
姐姐拍了拍我的肩膀，拿纸巾给我擦眼泪，安慰我说：“我知道没能看住弟弟你很害怕，但你自己也还是个小孩呀，照顾弟弟不应该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所以先不要哭了，吃点东西填饱肚子，等爸爸妈妈来了，我来跟他们说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把嘴里的面包咽了下去：“谢谢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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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是第一个到的。
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裙子，应该是从上班的地方赶过来的。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很脆，她走到了我的面前：“你不是说你会看好弟弟的吗？那我问你，他现在去哪儿了？”
我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脸，但我想那张脸上现在应该是那种很生气很愤怒的表情吧。
“吕雨时，你看着我的眼睛，”她的手掐住了我的脸，可是我不敢抬头，“为什么不敢看？如果问心无愧，为什么不敢看？”
“这位家长，请你先冷静一点，”好几个警察一起过来，把我们给分开了，“孩子现在已经很自责了，你这样会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我怎么冷静？我儿子丢了，现在下落不明，他才四岁啊！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人就很有再也回不来了！”
我第一次看到妈妈这个样子，她不再冷静，而是像每一个丢失孩子的母亲一样，对着所有试图劝她的人歇斯底里。
“她呢？她身为姐姐，就为了去买一本小说，把自己弟弟一个人丢在了玩具店，你们真的觉得这像话吗？我难道现在应该对她好声好气，继续纵容她吗？”
“我觉得这其中应该是存在什么误会，她在我们这里都很听话的，平时肯定也不会是个坏孩子。”
“那你问她！为什么要丢下弟弟，一个人去买小说？”
我好像又看到了那条线，它在我的眼前逐渐清晰，可是我的脸还是疼的，妈妈刚才明明有越过线，碰到我了不是吗？
“因为我想去。”
我说完，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都把脸转了过来，在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们，平静地继续：“我今年十岁，在外面没有人把我当大人，都把我当小孩，叫我小妹妹。”
“只有回到家里，我必须听话，必须成绩好，给所有人当榜样的同时还要当一个好姐姐，照顾好弟弟永远不能出错——”
“可是我不是机器人啊妈妈，”我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她：“我也一样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有自己的需求，我的需求就算得不到满足，也不应该排在所有人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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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我晕倒了。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外公。
等再醒过来，我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三天两夜，外公叫来医生给我检查身体，确认没事了才放心下来。
外公在喂我吃粥，最后还是我先问他了：“吕以嘉……找到了吗？”
他看着我顿了一下，才点了点头说：“找到了，当天就找到了，找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睡在一个桥洞底下，书包里装了很多黑黑的小石头，说是他捡的巧克力，要带回来给你。”
这个笨蛋，到底要干嘛……
妈妈要是听到他这么说，肯定会更讨厌我了吧。
我擦了一下左边眼睛掉出来的那滴泪：“他有受伤吗？”
“没有，”我看出来外公想要叹气，可是看了我一眼，又咽了回去，“但是你妈妈现在把他看得太紧，如果你想见他，可能还需要再过一段时间。”
“不用了，”我摇摇头，“我不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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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以后，我去了外婆家住，但我可以看得出来，舅妈和外婆并不怎么欢迎我，因为这意味着她们要多做一个人的饭，多洗一个人的衣服。
现在两个表弟上幼儿园了，等他们再大一点，我如果继续住下去，房间也会不够用的。
一天下午，我和外公提出了跳级，想申请明年和六年级的学生一起参加升学考试。
他问我为什么，我说：“小学的知识我都学完了，再多读一年也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外公听了以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说先去学校帮我问问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