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是我的》贺云清

5、你是我切割不断的羁绊 昨夜吃

　　昨夜吃得太少，启凡一觉刚醒，腹中便传来一阵空荡荡的绞痛。

　　他撑着发酸的身子起身，小心翼翼取出之前收存的一根鲜玉米下锅煮熟。

　　这玉米是他在自家那一亩薄地里种出来的，个头瘦小干瘪，是为数不多的存粮。

　　简单收拾一番，他嘴里叼着半根玉米，背上破旧的药箱再度出门。

　　一路漫无目的地走到日头偏午，他在街角寻了块空地蹲下，把药箱往面前一放，取出自制的药膏、药粉摊开售卖，一边继续啃着早上剩下的半根玉米。

　　长期营养不良，使他面颊瘦削，肤色泛着一层淡淡的蜡黄，身子虚软，实在没有力气再往远郊奔波寻人，只能暂且在此落脚。

　　没坐多久，头顶天色骤然暗沉，乌云滚滚压过街巷，雷声自天际沉沉炸开。

　　街上摆摊的小贩慌忙收拢货物，往来行人脚步匆匆，或是归家，或是寻找屋檐避雨。

　　启凡心头一紧，飞快收好药材，生怕雨水打湿药性，拔腿朝着茅草屋狂奔。

　　可人的脚步终究赶不上天降大雨。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打在路面、屋檐、路人的油纸伞上。

　　启凡没有雨具，冰冷的雨水直直浇在头顶、后背，浸透单薄的粗布衣衫。

　　他没有中途躲进檐下避雨——院里竹竿上还晒着他亲手晒的萝卜干。

　　若是被暴雨泡透发霉，往后几日的吃食便又要少一样。

　　他顾不得淋雨受寒会染上风寒，只顾拼命往前赶。

　　雨势越来越猛，白茫茫雨幕隔开视野，隔几步便看不清路人的面容。

　　启凡一心护着怀里的药箱，眼睛只盯着脚下泥泞的小路，全然没留意斜巷里同样急着赶路的一道瘦小身影。

　　两个人都走得仓促，猝不及防撞在一处。

　　启凡稳住身形先爬起来，连忙伸手将地上的小姑娘拉起，语气满是愧疚：“实在对不住，是我赶路太急，没看清路，有没有撞伤你？”

　　女孩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一看便是贫寒人家的孩子。

　　大雨把她的头发尽数打湿，细碎的鬓发黏在脸颊，方才一摔，衣裙沾满泥点，模样狼狈。

　　她像是有万分要紧的事，来不及多说一句，匆匆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药包，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深处跑去。

　　启凡怔了一瞬，心底莫名一动，下意识拔脚跟了上去。

　　同一场轮回里，另一边却是晴空万里，天朗气清。

　　苏轻雪恢复意识时，已经身在军营。

　　左臂一道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她眼下的处境。

　　她撑着身子坐起，向旁人打听才知晓，自己是战乱里流离的难民，被叶将军救下带回营中。

　　听见“叶将军”这个姓氏，苏轻雪心脏猛地一跳，难掩激动：“敢问诸位，这位叶将军名讳是什么？”

　　一旁帮厨的伙夫腆着肚子，手上不停切着菜，脸上油光闪闪，笑得憨厚：“说起叶将军，那可是咱们的恩人，名叫叶清。年纪轻轻用兵如神，如今已经接过老将军的担子。你们这批难民，就是她亲自领兵救回来的。”

　　名字对上了。

　　苏轻雪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柔声追问：“听各位说得这般厉害，能不能再多和我讲讲她的事？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也好报答救命之恩。”

　　伙夫手上刀不停，语气满是敬佩：“叶将军今年方才十八，虽是女子，胆识谋略、一身武艺半点不输男儿。先前老将军战死沙场，是她临危受命扛起守城重任，才有咱们这一方暂时安稳。”

　　周围的兵士提起叶清，也皆是面露敬重。

　　苏轻雪望着众人的神色，心里已经笃定，眼前这位威名赫赫的女将军，正是她的小师妹叶清。

　　看见她被所有人信赖依靠，她心底既有欣慰，又悄悄松了一口气。

　　身处战火纷飞之地，世事身不由己。

　　被救回的五天里，苏轻雪始终没能见到叶清一面。

　　所有人都说将军军务繁重，日夜操劳边防。

　　苏轻雪不愿贸然前去打扰，她清楚，这一世的叶清没有前世记忆，不识自己。

　　今日难得听闻叶清回了军营，她反复央求伙夫长，争取到了给将军送饭的差事。

　　“王大哥，就让我去吧！我一定稳稳当当把饭菜送到帐中，绝不会出半点差错。我蒙将军相救，总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军营之中倾慕叶清的人数不胜数，机会难得，苏轻雪再三恳求，终于把食盒接到手中。

　　她端稳食盒，一路走到主帅营帐。

　　看见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正埋首看着沙盘，苏轻雪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心头一片安稳。

　　她没有出声惊扰，安静上前将饭菜一一摆到案上，按着军营里的规矩，轻声开口：“将军，饭菜已经备好，请趁热用一些。”

　　叶清正凝神思索布防，骤然听见帐内响起陌生女子的声音，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疏离：“放在此处便可，你先退下，食盒稍后我会让人送回去。”

　　依旧是记忆里清冷的性子。苏轻雪只得顺从：“是。还望将军按时进餐，切莫太过劳累伤了身子。”说完躬身退了出去。

　　军营之中大多是男子，忽然出现一个眉眼清秀的女子专程前来送饭，方才那一句叮嘱的声音莫名熟悉，叶清下意识顿了顿，却也只是转瞬，很快收回心神，不愿与来历不明的人深交。

　　苏轻雪走出营帐，心底茫然。

　　她尚且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陪着叶清平安走完这一世的劫难，只能抓住每一点细碎的机会默默照看，前路是风是浪，全然未知。

　　另一边，启凡一路跟着女孩跑到一处简陋的小院外，怕贸然闯入吓到对方，便停在墙外，只借着土墙的缝隙向内张望。

　　看着里面的人忙前忙后生火熬药，雨水浸透衣衫也无暇更换，启凡一眼便认出，那是洛瑶。

　　心口一阵酸涩，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用力眨眨眼，把视线看得分明。

　　确认小师妹平安，他稍稍放下心，又静静看了片刻，才转身往自己的茅草屋赶。

　　方才那股欣喜还没散去，等回到院中，启凡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暴雨已经把竹架上的萝卜干冲进了水坑，在浑浊的积水里漂浮着。

　　他慌忙蹚水捞起，抱回屋里摊开。

　　屋顶四处漏雨，泥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这样的日子他早已习惯。

　　他换上自己仅存的一身干爽粗衣，坐在潮湿的床板上，开始仔细盘算：该用什么样的方式靠近洛瑶，不动声色护着她，平安渡完这一世的劫。

　　这一时刻，启凡和苏轻雪，仿佛都暂时忘了要寻找彼此。

　　两人各守一方，满心都是眼前要守护的人，一头扎进这一世的宿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