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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心焦 “你该记得 ...


  •   主卧的窗帘还未关上,泼墨的夜色从偌大玻璃窗透进来,将他一个人框在里面,莫名添些孤峭萧瑟。

      顾忻亦站在门边,指头攥了攥睡袍的袖口。
      浴袍料子软滑,长出来一截盖过手腕,他默不作声往上挽一圈,刚沐浴过清透柔软的脸微微低垂,像是没听到。

      Dr.Smith难掩讶然,毕竟从前但凡邵先生有点大伤小痛,在整个邵家,小少爷永远都是最忧心慌神那个。

      他没忍住提醒:“小少爷,不如您来...”

      顾忻亦乖顺得答:“可是我不会啊...”
      他说的是实话,眼睛的伤毕竟不比别处,明明有专业的医生在,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插手。

      有道视线胶着在他脸上,透着湿冷,转瞬却又消失。

      “那把醒酒茶喝了,喝完去睡。”
      茶杯磕在桌沿,一声脆响。

      顾忻亦走过去,端起杯子时不小心瞥到茶几上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没来得及看清,邵洵之状似随意地拂一把,尽数收到自己面前去。
      “刚才干什么去了?”

      顾忻亦握着茶杯,静悄悄抿一口,没答。
      这里还有谁值得他担着这份心去照看,一目了然。

      按在纸页上的一双手背突然青筋隐现。
      “一时不见都不行?你是真担心我把他丢维港喂鱼了?”

      醒酒茶味道不错,清润甘甜缠在舌尖,此刻却堵在嘴里不上不下。

      Dr.Smith手里的托盘轻轻一晃,上面的药瓶险些滑跌,又赶紧稳住,上前半步:“Sir...”

      邵洵之疲惫地闭了闭眼,略显烦躁地扔一句:“下去吧...”

      好医生看看两人,满心为难。
      那处伤口本就难恢复,再不好好处理会出大岔子,病号今晚还为所欲为喝了不少酒,只怕要发炎恶化。
      奈何他也没这个胆量在这个时候劝,只能摇摇头,收拾药品离开。

      “Doctor,麻烦等一下。”
      顾忻亦起身,小心取过托盘里的棉签:“您来教我吧,或者您亲自包扎,我在旁边帮您的忙。”

      又低头特意问询一句:“可以吗,洵之哥?”

      邵洵之盯着那副张合的唇瓣,如此轻轻巧巧的一句,如水里游鱼调皮摆下尾,在心上挠过一记。

      他向后挪了挪,腾出位置,还煞有介事做了个“请”的动作,见人不动,直接伸手去扯浴袍上整齐系好的腰带。

      顾忻亦只能顺着力道站到男人两腿中间去。

      Dr.Smith在一旁逐项叮嘱,他便随着指导挑出该用的药剂和贴布。

      如此近的距离,他才真正看清那伤有多严重。
      创口泛着不正常的红,已然有些发炎,细细血丝顺着眼皮折叠的纹路密织。
      伤处距离眼球极近,也不知如何弄的,稍微偏一点,眼睛只怕都要保不住。

      医生用的粘合贴很小一块,不用缝线,粘合创面的效果更强,但同样的,痛感也比缝合要厉害数倍。

      于顾忻亦来说,邵洵之算是很能忍痛的人,可敷料贴上皮肤时,他额头上也渗出汗珠,眉尖儿跟着贴合的动作不受控制地轻颤。

      顾忻亦看一眼托盘,里面躺着根极细的针管。
      他认得出是什么,便用棉签沾了一些往伤口上碰。

      “小少爷,先生说不想用...”
      “这个没有副作用吧?”
      “哦这倒不会...”

      得到答复,他便低头小心去涂抹。

      微凉的药水贴到生疼发热的眼皮,的确要舒适大半。

      邵洵之松了绷紧的筋骨,奈何注意力一回笼,便是眼前闯进来的一抹白,布料安静拢着柔亮如珠玉的肩颈,只留两段流丽锁骨。

      顾忻亦浴袍的袖口本就宽大,抬臂动作间布料顺着滑下来,露出一截藕节似的小臂,不费劲就能从袖管看到更里面的风情。

      偏偏有人一门心思太专注,越发往他眼前靠,刚沐浴过的淡淡靡香丝丝缕缕直往鼻尖儿扑。

      他忽然想抽烟。

      Dr.Smith分毫不差地贴好贴布,刚要交代后续医嘱,便看端坐的邵先生敷衍地对他摆摆手,于是连散落的药箱也没想着收拾,转身往外走。

      余光只刮到一眼,便是有人等不及他出门便出手勒着小少爷的腰往自己身前带。
      也不敢再多看,眼观鼻鼻观心,加快脚步。

      …

      顾忻亦要站不站,要跪不跪,半屈着膝,手掌支着邵洵之肩膀勉强稳住自己。

      埋在胸前的黑发扎着裸露的脖颈肌肤细密得痒,沉闷低哑的声音传出来:“你现在真是了不得,还想做我的主了!”

      利落下颏骨贴着左右掩好的衣襟来回磨蹭,不过几下就将两片布料拨弄得散乱些许,几乎滑下半边清削肩头。

      滚烫呼吸氤在胸口,灼得他牙齿都打颤,又被愈发浓重的药味熏得眼睛酸疼。

      气氛太怪,顾忻亦脑筋都转得慢起来,措不及防又想起方才车上的一幕幕。

      若说那时候是邵洵之酒过三巡醉得厉害错把他当成旁人,那现在这样理所应当的亲近又该怎样解释?

      ——除了酒后乱性,他想不到别的理由。

      那点不适越发深重起来,颈上的银链被碰得叮铃作响,他往后撤了撤身子:“洵之哥,我能不能问问,你把我和聿辰带来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乱动的头颅终于停下,落在男人手中的腰带却被施力一拽,顾忻亦单膝跪坐在沙发上,手臂窝进对方怀里。
      可左右便是那双腿挡着,他占不到多少位置,往后要掉下去,往前...
      “你到底...”

      抬头时对上男人睨过来的目光,似有审视的味道,
      “所以,刚才帮我上药,是怕我对宗聿辰不利?怎么,就这么在意?”

      顾忻亦暗自叹气,心里反复斟酌着答案怕触霉头:“哥,之前所有的事,你要是怪我那便只找我就好,无论什么我都担着,但聿辰...你能不能不要把他牵扯进来?”

      邵洵之低笑:“不牵扯?凭什么?那不是你男朋友?”

      顾忻亦不太明白他的逻辑:“我男朋友现在不省人事睡在隔壁,所以我在想办法帮他,哪里不——唔…”

      下颏被狠狠扣住,邵洵之俯身含住他双唇。
      不过一触即分,却疼得他瑟缩,话都说不完整。

      温热指腹压在他唇上,冒着丝丝凉气的眼垂过来,小小的医用贴布也丝毫不减凛冽气场。
      “忻忻,我从前教过你一个词——”

      邵洵之慢悠悠开口,唇贴脸,绵绵吐息:“你该记得,‘吊桥效应’是什么意思。”

      顾忻亦瞳孔颤了几颤,里面浅茶浓淡分明,装着两人倒影。
      那应该是16岁之后的事,邵洵之那样随意地同他聊起这个心理学名词,深入浅出分析得头头是道。

      他在正要步入青春期的时候失了最亲的人,在那之后,唯一能让他借来当做榜样比照着成长的人,姓邵不姓顾。

      邵洵之如何说话,如何待人接物读书做事,甚至连皱眉思考的样子他都刻意模仿过,奈何皮毛都没学到。

      曾经顾忻亦也以为自己有些过度代偿,再添年岁阅历相差太大,邵洵之本身又是超越年龄的成熟持重,让他当哥哥也不是,当父亲也不是。

      也是后来他才恍然察觉,原来这个人当时就在提醒他,不要把绝境时生出的依赖,曲解成所谓的心动情爱。

      那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不急,你慢慢想,总能想明白。至于你的小男友,放心,我不为难他,既然说了要谢,自然有好处给他。”
      邵洵之指尖勾着他想要说话的舌,另一手揽着他换了个姿势,突然变了种腔调,浮浪得很:“说起来我正奇怪,既然你同你男朋友感情这么好,那怎么连接吻都不会?”

      顾忻亦犹如陷到荆棘丛中,不敢去揣测他说的好处究竟是什么,只能压下那点心焦,顺着话答:“或许是因为他足够尊重我。”

      “尊重?我看那个小少爷可不是个安分的。”

      顾忻亦用手背擦去唇上的湿意,果不其然,带出一点血丝。

      “因为他爱我,不会逼我做这些事。”
      唇上的刺痛持续灼烧,他咬着发软的牙,明知故问,
      “洵之哥对爱重的人难道不是这样?”

      邵洵之来来回回品了会儿,虽然是话赶话,但顾忻亦这样问的用意他完全猜得出,一时便起了兴致。
      “爱重的人,说得谁啊,值得你这么在意?”

      顾忻亦一双眼睛生得极好,直勾勾盯着人时只怕认谁都无法轻易说出重话来,方才又受了疼,浅淡水光蒙着瞳面,似盛着碎落的月色。

      只是看着看着,片刻才觉出些不对劲。
      他没从这双眼里寻到从前熟悉的神采。

      顾忻亦心知他故意,只是这种时候,再提任何人都是亵渎,便也模棱两可:“无论是谁,道理都是同样的,就该如此。”

      一副掌心遮上来,眼前的光亮被彻底夺走。

      “该哪样?爱重就要尊重祝福,接个吻都不行?忻忻,你在国外这两年该是见了不少事,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是找情人还是找圣人?”

      单单四指横上去就将怀里一张脸挡去大半,邵洵之忍着那点不快,倾身吮过唇上撕破的裂口,沿着唇纹舐走血珠。

      指腹蹭过鬓角,又顺着耳廓下滑,贴合柔软耳垂辗转,低声:“真不明白?这种事更多的是自私占有,再下作的手段你还没见过,不要以为你的小男友就是例外。”

      顾忻亦鼻尖颤几次,很久,轻轻呼出那口气来。

      邵洵之似乎终于亲够了,也过足了说教的瘾,那双手终于离开。
      “算了,以后再和你讲这些。”
      边说边托着怀里的腿弯起身。

      顾忻亦吓一跳:“你要做什么?”

      邵洵之任由他乱动,丝毫不受影响,步伐依旧沉稳,转过那道隔断进入内间。
      “先睡觉。”

      顾忻亦被放到主卧唯一一张床上,还未坐稳,先被床头柜子上放置的古朴木盒引去视线。

      盒子半开着,黑色绒布里躺着枚铜板大小的坠子,尾端有短短一截红绳,他自然认得,这原本是邵家爷爷去世时给了邵叔叔,邵洵之又从父亲那里承袭的。

      完全私人的物件,也昭示着这张床上睡过谁。

      顾忻亦每寸皮肤都不自在地叫嚣,拣了个空隙要下去。
      “我可以去别的房间。”

      邵洵之抓着细细一段足踝将人按住。
      “这里怎么了?不是在伦敦的旧公寓都能睡得着?”

      顾忻亦停在那儿,身上抽冷着,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两者明明也没什么可比性。

      而且,邵洵之又是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他往外蹭了蹭,似无谓躲藏:“睡在这被人看到,我不好解释。”

      邵洵之掀开被子要将他往里塞,全然不在乎的模样:“哪里用的着你解释?”

      顾忻亦没动。

      那双手微顿住。
      邵洵之盯着他瞧,半晌:“行了,躺下,少操那些心,我若是要做什么,你现在跑到宗聿辰床上也没用。”

      这话听着刺耳,顾忻亦陷进床铺里,默默消化完每个字。

      这世上果然没有人能真正了解邵洵之了。
      他真的很难想象这个人是怎么顶着从小到大的良好修养和无数规矩条框说出这种话的。

      邵洵之从床沿离开,很快,卧室里的灯暗下来,只有墙根灯带补充光源。

      他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又想起什么。
      “对了,关于刚才的问题,忻忻,别去学宗聿辰那一套,他如何爱你是他的事。”
      “至于你,还是保持自己的风格就好。”

      顾忻亦转头,望向门边模糊挺拔的轮廓,没听明白。

      邵洵之似乎看出来,低声笑,喜怒不辨。
      “说起来,想方设法逼他和你结婚就是个不错的主意。”

      短短几秒间,顾忻亦在那声笑做出无数种猜测,明明是恒温的房间,却有无端寒意顺着四肢向上扑。

      那道声音又问,倒似故意的:“忻忻,你说这算什么?”

      顾忻亦扯过被子,一直拉到头顶,背对房门身子弯成弓,也挡不住胸前流走的热气。
      他闷声答:“我不会再那样了。”

      昏暗房间一下子静下来,隐约只能听到一人的呼吸沉缓起伏。

      不知多久,卧室门打开,又悄无声息合上。

      …

      第二天清晨时,顾忻亦被隐隐作痛的额角闹醒,昏昏沉沉地起身来。

      陌生的主卧陈设显出全貌,他才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来不及细想,赤着脚就要往另一个房间跑。

      刚拉开开门便看到Zack,对方见他出来,躬身一礼。

      顾忻亦也顾不得太多:“聿辰呢?他还在这里是不是?他醒了没有我想去看看!”

      Zack将他拦住:“宗家二位少爷连同时景少爷和先生都在会议室,您可以稍等等,不如先换件衣服吃过早餐才进去?”

      他招了招手,几个白衣黑裤的佣人陆续进来。

      顾忻亦在外间长桌前的椅子上落座,数着时间心急如焚,但转念又想既然在会议室那该是在谈正事,只好应付着吃了一点。

      送进来的衣服不少,在他面前一一陈列开,看布料做工都极好,垂感如流水,尺寸也合他的身材,样式却大差不差,都是偏中式风格,很像前些天他去茶室穿的那件。

      这自然又是邵洵之的安排,却不知道是何用意,半天他才随便挑了件靛青云纹的穿上。

      顺着找到会议室的时候里边似乎刚结束,门打开,最先出来的是宗聿辰,一身西装正式得很,看到他是原本恹恹的神色顿时敛去,两步扑过来抱他。
      “Ciel baby你醒了,我听Shawn说你昨晚替我喝酒了,还难受吗头痛不痛?”

      顾忻亦愣神好半天,视线一晃,越过宗聿辰肩头往他身后看。

      宗瑾辞和商时景相继出来。
      走在最后的是邵洵之。

      那双眼睛睇过来的瞬间,端正严肃的面上有短暂的暗色一闪而过,抵在会议室木门的手跟着一松。
      门板“砰”地合上,一声巨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心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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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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