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第荣光》在喜

9、长安夜未尽 予然从表哥

　　予然从表哥家回到住处，停好车便想起邦彦那件羊绒大衣还安稳放在后座。

　　衣服早已送去高端干洗店处理完毕，她不敢拿回家里，怕被父母看见，便一直搁在车上。心里盘算着要找个机会把大衣归还，这样，便又能顺理成章见到他。

　　回想当初那晚的误会，再到网球场的交手、平安夜的派对，几次碰面下来，予然心底也生出几分迟疑。程邦彦待人绅士，举止儒雅，会不会，是自己还不够了解他。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编辑消息发送出去：
　　“谢谢你那天借我大衣，已经干洗好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送过去。”

　　程邦彦的回复简短干脆：“31号晚8:00 盘古”

　　“好的。”予然几乎没有思索便回复。

　　明明可以快递寄送，或是托旁人代为转交，可她还是顺从自己的心意，想要亲自赴约，再多了解他几分。后来她并不知晓，三十一号傍晚六点，邦彦的航班才落地，八点，已经是他能挤出来最早的见面时间。

　　“叮咚”门禁响时，程邦彦方才洗完澡。

　　门一打开，予然猝不及防撞进眼底的景象让她一怔。他身上穿着家居睡衣，纽扣只扣到胸口，肌肤上仿佛还凝着沐浴过后的水汽。予然目光下意识顿住……

　　程邦彦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才发觉漏扣了一粒扣子。抬眼再看向她时，予然已经窘迫地抬起抱着大衣的手臂，挡住自己的脸。

　　等他把纽扣扣齐，见她依旧还没挪开胳膊，干脆伸手，一把将她拽进屋内，反手带上了门。

　　可恶，他该不会是算准我要来，特意洗完澡故意展露身形吧。予然心突突乱跳，将近二十年的人生里，她何曾见过这般场面。

　　“我出差刚落地，回来先冲了个澡。”程邦彦语气平淡地解释，“况且，你提早到了。”

　　予然心里清楚现在才7:30，但是和闺蜜吃过饭顺路就来了，也并没有提早多久，嘴上依旧不肯认输：“早到一会儿，就是想来碰碰运气，看看会不会撞上别的女生从你这儿离开，一边说一边假装往屋里看。”

　　程邦彦一步上前，一手撑在墙壁上，将背靠墙面的予然圈在自己的身体范围里，另一只手闲闲叉着腰，低声发问：“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我也不清楚你是哪种人。可我的初吻，就是栽在你手上。”话说出口，瞥见他的视线落向自己的嘴唇，予然慌忙抬手捂住嘴，既是护住唇瓣，也是把方才那句莽撞的话挡回去。

　　见她这副又慌又倔的模样，程邦彦忍不住打趣：“那今晚你还敢主动上门，就不怕羊入虎口？”

　　“我是怕这件大衣价格不菲，弄丢了要我赔，才不得不亲自送过来。”予然还在嘴硬。不知为何，和他见面的时候，感觉并不是真实的自己，可自那次误会之后，每一次面对程邦彦，她都不愿在气势上落了下风。

　　嘴上说着，双手却依旧牢牢抱着那件羊绒大衣，半点没有递出去的意思。

　　“衣服给我吧。”程邦彦伸手要接。

　　“还是我帮你挂好吧，这点小事，哪里敢劳烦您亲自动手。”予然瞬间换上一副谄媚的神态，眉眼弯弯，摄人心魄。

　　不过理智的程邦彦才不会被蒙蔽，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前日罗景霖家中，三个姑娘闹腾的情形，便有心逗一逗她。

　　他不等予然反应，直接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衣帽间，柜门尽数打开，又接过大衣顺手挂好。予然只见几年多数都是衬衫，和深色衣服，整齐划一又十分单调，还没等细看，又被拽着走过洗手间，这里都是男性用品，简单有格调，不过都是深色很压抑，接着一路带到卧室床边……

　　场面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不看了不看了，真的不用这样。”予然嘴上推辞，人却被带着往前走，一副想看又不敢多看的窘迫神态。

　　站在床边，她小声嘟囔：“我都没有换鞋，等会儿不会还要我留下来帮你擦地吧。”

　　“看够了？家里没有别的女人留下的半点痕迹，你还想确认什么。”程邦彦听不出怒意，只是平静的语气，认认真真自证，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那你又何苦急着向我证明。”予然脑子转得飞快，当即反问回去。

　　“证明我在乎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把伶牙俐齿的予然说得哑口无言。

　　“哎呀，你误会了，我说别的女人只是随口开玩笑的，打扰了哈”她瞬间败下阵来，此地不宜久留，说完便想要抽身离开。

　　看着她认怂想逃的样子，程邦彦心底只觉得好笑。

　　“吃过晚饭了吗。”

　　已经走向门口的予然脚步一顿：“吃过了，今年的最后一顿晚餐。”处境再窘迫，也不忘自嘲打趣。

　　“我还没有，留下来陪我。”

　　这不是询问是命令吗？予然正在迟疑，门铃声响起。

　　原来是程邦彦提前订好了隔壁五星酒店的餐食。他没有邀约她共进晚餐，是不愿让她饿着肚子苦苦等候自己落地。予然心中带着几分方才的窘迫，也不好再拒绝。

　　餐桌上，程邦彦一边切着盘中牛排，一边缓缓开口：“我经常出差，遇上国际项目，短则几周，长则数月。”

　　“那工作确实很辛苦了……”予然礼貌应答，一时猜不透他说这番话的用意。

　　程邦彦抬了抬手，示意她也一同食用。予然便也拿起刀叉，随意切了牛排吃了两口。

　　见她没什么胃口，程邦彦便说：“吃不下主食的话，提前上甜品怎么样？来一份提拉米苏？”

　　予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我喜欢提拉米苏。”

　　“我知道。”程邦彦神色淡然，继续切割盘中的牛排。

　　予然心里咯噔一下，他居然知道自己喜爱提拉米苏。
　　当然，绍恺做调查的工作能力本就不容小觑……

　　用餐间隙，邦彦忽然抛出问题，问得十分直接：“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你觉得，我们合适吗。”

　　予然正舀着提拉米苏，闻言险些呛到，不知道是过于惊讶，还是被表层的可可粉呛到喉咙，连忙拿起水杯喝水压下。

　　“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但我一直努力读书、认真生活，有一部分原因是受你的影响，谢谢你。”她渐渐平复，回归到从容的状态。

　　“愿闻其详。”程邦彦停下手中刀叉，目光认真望向她。

　　“中学的时候因为暗恋你，总觉得自己要足够努力，要和你们这群男孩子一样优秀，才有资格站在你身边，同你相处玩耍。”予然笑着述说，可笑容背后的那些努力的辛酸，只有她自己知晓。

　　“你本就足够优秀。那时候不是我刻意不带你一起，只是我不像景霖、嘉上那般，懂得如何和女孩子打交道。我家中的表兄表姐都比我大十几岁。”程邦彦言辞诚恳，解释当年的疏离，只是不善相处，并非刻意冷落。

　　“或许，就是你那一份冷淡，才吸引到我。”感情一事玄妙莫测，本就很难用理性去拆解。

　　“现在，依旧如此吗。”程邦彦继续追问，予然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或许是吧，可我尚且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予然强作镇定，胸腔之中却早已小鹿乱撞。他该不会，就要在这里表白。

　　“等你看清自己心意的时候，再来告诉我。”程邦彦结束用餐，语气听不出悲喜，像一位长辈会说出的话。许是常年在商场博弈练就的习惯，喜怒不形于色，不给对方半分揣测的余地。

　　予然点点头，面前盘子里的提拉米苏已经吃的干干净净。她憨憨地开口，以此掩饰尴尬：“女孩子的胃总会单独留出一些空间装甜品。”

　　“我换件衣服，送你回去。”程邦彦说完便转身走向卧室，没有留给予然拒绝的余地。

　　“可是我今天自己开车过来的。”予然愣在原地。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没料到今晚我会送你？放心，你的车，明天早上会出现在你家楼下。”看见予然面上的迟疑，他便读懂了她的顾虑。

　　原本今夜，程邦彦是准备向予然表白。可听见她说尚未看清本心，他便将计划搁置，给绍恺发去消息：计划取消，明早八点之前，把予然的车送到**路**号院。

　　两个人便这样，又拥有了一段独处的路途。他没有选择西边最短的路线归家，反倒绕行东边更远的道路，分明是想多留一些二人相处的时光。车子驶过长安街，宽阔笔直的大道，夜里空旷安静，氛围开阔又宁和。路上程邦彦只打了一通电话报出车牌，不多时便抵达予然父母居住的大院。

　　予然有些意外，他竟直接驶入院内，想来方才那一通电话便办妥所有手续。这个男人，凡事都不爱多做解释。

　　“程先生进出这般轻松，难不成以后要常常来我们院里？据我所知，你手上负责的业务和这边交集并不多。”见他不肯解释，予然忍不住带上几分阴阳怪气。连她自己都有些诧异，素来直来直往的自己，竟也会说出这般犀利的话语。

　　“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程邦彦淡淡反问。

　　今夜本是打算表白，奈何予然内心摇摆不定。他不愿步步紧逼，强行给出压迫，想要把选择的空间留给她本人，避免重蹈上次的覆辙。这小姑娘，看上去勇敢坦荡，其实却格外胆怯退缩。

　　予然正思忖该如何回应，后视镜里，忽然看见父母并肩从外面归来，正沿着路边行走。

　　予然慌忙埋下脑袋，躲到程邦彦肩膀后方：“我爸妈过来了，别让他们看见我。”

　　感觉到她紧紧贴着自己肩头，程邦彦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头顶。予然下意识攥住他的手臂。车厢之内一片安静，几乎能够听见她砰砰跳动的心跳。

　　她紧紧靠在他身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舒服的气息。原来他身上是这样好闻的味道，掌心也是温热的。对比从前那两次猝不及防的触碰，这一回，带给她全然新奇，又分外安心的感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邦彦也没有出声提醒。予然才悄悄抬眼向前张望，小声问道：“他们已经上楼了吗？”

　　“嗯。”

　　感觉到她攥着自己手臂的手缓缓松开，下一秒，予然立刻推开车门。

　　“我先回家啦，再见，新年快乐，愿你的新年愿望都实现哦～”她一边匆匆道别，一边快速离开，一副心虚逃开的模样。

　　程邦彦坐在车里，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