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糟心事怎么那么多
天空很 ...
-
天空很蓝,白云朵朵,满眼绿油油的禾苗,郁郁葱葱,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可是,坐在驾驶位的许博,心堵得很。
这片土地他再熟悉不过,哪家有几户人、养了几条狗,他都能如数家珍——他毕竟在这里奉献了五年青春。可为什么,要把他逼到这个份上?
他把车停在桥上,这座桥本是他每天上下班的必经之路,如今却成了横在他心头的一道坎——每次开进桥来,心里就像灌了千斤水泥,沉得喘不过气。
车上,正反复播放着“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过得比我好,什么事都难不倒,所有快乐在你身边围绕……”。
歌词悠扬温暖,许博却觉得越发烦躁,他拿起手机,发出一条信息,然后把手机放进车兜,平静地缓缓下车,沿着河道慢慢地走。
“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你不想进步,别妨碍别人!”徐海斌主任的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搅得他头痛欲裂,连着好几天都睡不着觉,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突然,他健硕的身体猛地开始急速下坠,“咚”的一声,迅速坠入河里,湍急的河流瞬间将他淹没。
现在的学生抗压能力有些差,只要叫过来问些话,还没说什么呢,就一个个眼眶红红,受尽委屈的样子。刚刚赖芸就把班上一个女同学问哭了。
“你为什么要哭?我骂你了吗?”赖芸不解,明明好好的说话啊。
学生不说话,摇了摇头。
“你回去吧,我是关心你呢。”赖芸抱着她,摸着她的头温柔的说。
换当年,她们的老师可没那么好说,不听话一个粉笔头就扔过来了,一扔一个准。
“亲爱的,你去不去同学聚会?”赖芸趁着课间休息,抽空给张小瑜发了条信息。
赖芸和张小瑜相识十年,从初一开始,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吃瓜闺蜜”。
这次同学聚会的发起人,是初一的同班学霸陈嘉,那位总喜欢昂着头的家伙。当年的他,不帅又毒舌,极少有女孩子敢和他说话,但智慧的他,却是他们班的权威人物。
赖芸早就在群里看到了消息,一直犹豫要不要参加,不是说同学聚会都是去显摆成就的吗,自己是个普通的教师,也没什么好显摆。思来想去,决定怂恿张小瑜一块去。自己普通,闺蜜不普通,也是脸上有光。
“去,为啥不去?当个吃瓜群众也挺好的!”张小瑜正站在领导办公室门口候着,排队等汇报工作,看到信息便快速回了过去。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攥紧手里的汇报材料,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心里仍七上八下——一会儿开口时,该怎么跟陈主任解释呢。
“检查组说会议资料错漏百出,我听着都脸红……”昨晚陈主任在电话里的话,严厉中带着几分不满。张小瑜被说得一时语塞,整宿都心里难受。
初始资料是她提供给田新柱的,他怎么可能不翻看就直接递上去?分明是故意给她挖坑。
她捏着材料边缘反复摩挲,纸张都被磨出微卷的毛边,心里把田新柱骂了百八十遍。
前面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前面汇报的同事走了出来,冲她示意该她进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思,推门走了进去。
“主任,关于会议资料的事,是我工作不够细致,没检查就把资料给了田新柱。我以后会更细心的。”张小瑜故意提及田新柱,领导都是人精,这么一说的,应该也是会懂她的意思的。但是心里有些委屈,眼眶不禁有些泛红。
你的胆子像珍珠鸟一样小!她忽然想起这句话——那是她曾经的白月光在毕业时写给她的赠言。
陈主任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叩着桌面,抬眼看向她:“我心里清楚得很,但你确实不够细心。以后多上点心,别给别人递刀子的机会。”
张小瑜攥了攥手里重新整理好的资料,将材料往前递了递:“我已经做了全面梳理,把所有错误都纠正过来了。”
陈主任接过材料翻了两页,只留下一句“下不为例”,让她出去了。
张小瑜攥着的手心全是汗,走出办公室门时,正好撞上迎面走来的田新柱。对方冲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那笑意落在她眼里,更坐实了之前的猜测。
不一会,田新柱从陈主任办公室出来,带了一沓资料扔在张小瑜的办公桌子上。
“陈主任说了,这项工作转交你负责,我下午有会议。”田新柱用命令的口吻说着。
他只是年长了几岁罢了,常常给新人摆脸色,把工作摔给新人,在单位已经是恶名昭彰。
于是,整个下午,张小瑜就像个八爪鱼一样,忙过不停,屁股都不挪一下,才赶在下班前做完了工作。
张小瑜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推开家门,脚步沉重得仿佛灌了铅一般。整整一天的奔波与操劳让她身心俱疲,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屋内一片漆黑,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然而,就在她刚踏入玄关的那一刻,她养的和尚鹦鹉“小蓝”就兴奋的叫了起来。
“妈妈!妈妈!”
小蓝是个大嗓门,声音洪亮得几乎震耳。它扑扇着翅膀,不断用身体撞着鸟笼的栏杆,急切地盼着张小瑜过来放它出来。
“小蓝”张小瑜应声唤道,赶紧给小蓝添了鸟粮和清水,又打开鸟笼门任它自由走动。她自己却饿得有些发慌。
刚直起身,玄关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是赖芸来电。她饿得手抖,勉强接起了电话。
“你是不是没看同学群?炸开锅了!”赖芸急切地说。
“什么事?我都饿疯了,今天被疯狗气到了,连饭都不想吃!”张小瑜没好气地说。
“听说许博跳河了,幸亏被路过的人救了,但救上来之后一直昏迷不醒,现在在中医院住院!”赖芸急得一连串话脱口而出,像开了机关枪一样。
“许博?!不会吧!”张小瑜有点不敢相信,初中的时候对方那帅气的模样一下子浮现在了脑海里。
许博是张小瑜和赖芸初中的同班同学。那时候的他,最爱留个中分发型,个子虽然不算高,但那模样确实有点小帅!班里的姑娘们一个个跟蜜蜂见了花儿似的,全往他跟前凑——有偷偷递情书的,有约着谈心的,还有送小礼物的……那招数五花八门,简直是想破了脑袋往他身边挤!
在一众主动靠近许博的女生里,他选了班里成绩平平但性格活泼的何晓芩谈恋爱,而这位女生恰好就是张小瑜的闺蜜。
他们早恋这件事一下子就在年级炸开了锅,闹得沸沸扬扬,老师还把双方家长都叫到了学校,整个年级没人不知道这件事。
“真的,谭瑞说的,他现在跟许博住同一个小区!”
张小瑜和赖芸都是当时班里公认的小学霸,两个人你追我赶,一直暗暗较着劲儿比拼成绩。可许博早恋的消息在年级传开后,本来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的姐妹俩,瞬间变成了吃瓜群众,每天下课都凑在一起,用暗号八卦这对小情侣的各种新鲜消息。
“他怎么会想不开呢?家境优越,初中就听说他以后准备出国读书的。”
“何晓芩害得他书读不好,英语一塌糊涂,出个屁国。”赖芸当年跟许博是羽毛球球友,感情比其他同学深厚一些。
“和何晓芩早恋一年多就分了,成绩不好是他自己的事。”
“怎么不关了?初一还是成绩中上,初二开始就说不想读书了,中考第二阶梯的高中都考不上,要去偏远的城郊上高中!”赖芸一顿输出。
“他现在在哪里上班?压力能有多大?”张小瑜十分不解,当初那个阳光开朗的男孩怎么会想不开。
许博一直潜伏在班级群里,从不发言,没几个同学知道他到底在哪里工作。
“听说他现在在镇上班。你平时和何晓芩联系吗?”从前何晓芩和张小瑜的关系好得让赖芸都羡慕,她们两个人号称嫡亲闺蜜,说是关系要好天下第一。
“除了每年过年我们几个小聚会见一次,平时就没联系了。”
当年因为何晓芩早恋的事,两个人闹了矛盾,冷静之后只恢复成了最普通的同学关系,再也回不到当初无话不谈的闺蜜状态了。
“我和她也差不多,想想真挺奇怪的,她每年年初就约我们吃顿饭聚一次,剩下的时间就完全没了踪影。”赖芸突然抛出这个疑问,倒把张小瑜吓了一跳,仔细想想,事实确实是这样。
和赖芸聊完,已经九点了,张小瑜打开冰箱,拿出妈妈做好的饭菜放进微波炉,调好时间就去换家居服了。
张小瑜家一共有两套房,因为妈妈恐高,更喜欢住低楼层,所以老两口一直住在老房子里,老房子刚好在二楼。
以前张小瑜读书的时候,赖芸来找她玩,都是直接站在楼下喊她。
更无语的是,当年张小瑜房间的窗户,成了班里那三个“核心人物”的固定讨论话题,他们走到小区里的时候,会偷偷瞄一眼张小瑜房间亮没亮灯、她人在不在家、又在做些什么。
张小瑜工作后就住进了新买的这套房,一来单位离这儿很近,只有八百米远,在家里甚至能望见单位的办公楼。
弟弟张放正在外地读书,妈妈心疼女儿工作忙,便经常过来给她做热乎的家常饭。
“妈,你还记得何晓芩吗?”张小瑜一边吃饭,一边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条信息。
张小瑜和妈妈不像寻常母女,反倒更像朋友——张小瑜有什么小心思都会告诉妈妈,在她心里,妈妈是个睿智的知心人,总能帮她解开心里的疑惑。
“记得啊,何晓芩家以前就住在我们小区,那姑娘天天喊我干妈呢!你们闹别扭之后,她看见我就装作没看见,后来她们家搬走,我就再没见过她了。”妈妈不知道正抱着手机做什么,回信息回得特别快。
“你记得何晓芩当年早恋的男朋友吧?那时候你好像经常跟他妈妈聊天,听同学说他跳河了,现在还在医院昏迷着呢。”张小瑜淡淡地说。
张小瑜的妈妈以前总和许博妈妈在微信聊天,一起探讨育儿心得,还帮忙着商量怎么让许博离开何晓芩,把心思放回学习上。
“许博?!我记得他,个子不高,留着中分头,模样挺帅气的。当年他妈妈为了阻止他早恋,都闹到学校去了,级长还专门给双方家长开了碰头会,你当初不就是因为这件事和何晓芩闹掰的吗?”
何晓芩虽然成绩不好,但性格活泼开朗,当时和张小瑜以姐妹相称,是关系极好的闺蜜,甚至叫张小瑜的妈妈“干妈”。
可何晓芩早恋后,有同学把这件事告到了老师那里,老师核实情况时,第一个找的就是张小瑜谈话。因此何晓芩一口咬定,是张小瑜出卖了她。
两人就此翻了脸。张小瑜百口莫辩,明明她什么都没说,可何晓芩认定了是她告的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那段时间,何晓芩在班上故意绕着张小瑜走,连朋友圈都把她屏蔽了,甚至还在班里散播谣言,说张小瑜是出卖朋友的人。曾经无话不谈的好姐妹,转眼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张小瑜心里满是委屈。
“现在想起来都闹心,老师找许博谈话的时候,居然问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反倒喜欢何晓芩,这不就是明摆着给我拉仇恨吗!”一想起这件事,张小瑜心里就堵得难受——那情形,倒像是她故意举报何晓芩,就是为了抢走许博一样。
“许博妈妈偷偷看了他们聊天记录,说是何晓芩一心扯着许博,任大家怎么劝说,就是不肯放手,低着姿态的哄许博。许博也跟他妈妈说他没有早恋。”
“我呸!天天时时刻刻粘在一起,还互送各种小礼物,在朋友圈高调秀出来,互相喊对方‘臭宝’,不是早恋才怪了。”
“那么气愤,那你每年还去参加何晓芩组织的聚会?”
“我俩不是闺蜜还是多年同学呢,多年同学聚聚看看也无妨。”
“好好的人,怎么跳河了!不过,初中那会,他妈妈截图小情侣聊天记录给我看,我记得看到何晓芩说会治愈许博的抑郁症。”
“他就是个中央空调,一堆女孩子围着他转,哪会真的有抑郁症啊。”因为他,两个好朋友都闹掰了,张小瑜对他半点儿好感都没有了。
和妈妈吐槽完,赖芸心里舒坦了很多,鹦鹉小蓝缩着脑袋,安安静静站在张小瑜的肩膀上睡着了。
“快去表白啊,不然被人截胡了!”手里抱着一大沓资料的张小瑜,在学校走廊遇到了陈嘉、周晋和李成远,陈嘉和李成远一边喊着大嗓门,一边用力把周晋往张小瑜这边推。
周晋收不住脚,一下撞到了张小瑜身上,两个人一块儿撞在了栏杆上……
“啊……”张小瑜大喊一声,猛地从梦中惊醒。
十年过去了,她梦到周晋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偏偏今晚就毫无征兆地梦到了他。
张小瑜彻底没了睡意,走到阳台坐在摇椅上,愣愣地望着窗外那座点缀着零星灯火的公园。
周晋以前的家,就在公园的另一边,至于他现在住在哪里,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