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的秘密》浔昭

19、19 告白

　　李枝的脚步走的又快又沉，胸腔里堵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涩。

　　她不理解周寻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喜欢还是只是觉得好玩？从刚开始给自己撑伞买伞，到突然转来了她所在的班级，黏着她。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都只是觉得好玩吗？

　　如果是喜欢，那这一切都太轻飘飘了；如果是好玩，那他赢了。

　　他今天倒是坦荡了一次，当众护着她，说的话掷地有声。但是那些无端的流言、旁人的指指点点，都是她实实在在的扛下了。他一直在用嘴说，但是这些咒骂声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他是感觉不到痛的。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紧随而来，孙清追上她，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气呼呼地为她谋不平：“枝枝，你别生气，我哥是向着你的。赵思思那群人就是自作多情，天天自我脑补！”

　　李枝垂眸，声音轻轻地，她已经疲倦了：“我不是气这个。”
　　“那你是在气什么？”

　　“我怕。”李枝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校门口昏暗的灯光，光影斑驳落在她清亮的眼眸中，“清清，我怕我自作多情，怕我想的都错了。我害怕这样做是否是正确的。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读完高中，考上A大，不想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牵绊。”

　　这么多年来，她拼命读书学习，就是为了考上A大，实现自己的梦想。为了前途，李枝会舍弃一切阻碍她的人。

　　孙清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瞬间懂了她的心思，心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我懂了，不着急，咱们慢慢来。他如果不处理好这些事情，失去你是他的损失。”

　　两人朝家的方向走去，没走多久，身后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少年清冷的嗓音带着难得的慌乱，“李枝。”

　　李枝脚步未听，像是没有听见。

　　周寻长腿迈的极快，几步就追到她的身侧，伸出手轻轻拽住了她的胳膊。
　　“别走。”周寻的声音低了不少，褪去了所有的散漫，细听能听到他的那一丝呜咽。

　　孙清很有眼力见，悄悄松开挽着李枝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冲两人摆摆手：“我先溜了，你们好好说，有事随时联系我！”

　　说完，她转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小路的拐角，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了两人。

　　晚风寂静，只剩下过往的车辆奔驰，以及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李枝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周寻攥着她胳膊的指尖微微收紧，慢慢的绕道她面前。

　　“还生气？”他垂眸望着她，轻声问。
　　李枝太阳能，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周寻，你没必要为了我跟别人吵架。”

　　“什么叫没必要？我不向着你向着谁？”
　　“可这些麻烦，都是因你而起。”李枝冷笑一声，字字清晰道：“从你转过来，我被人议论、诋毁，都是因为你。你越是在众目睽睽下护着我，他们对我的厌恶讨厌就更甚一步。”
　　她看着他眼底微怔的模样，心口的酸涩越发浓重：“我不想再这样了，我想安安静静的读书，我想考A大，我不想你的名字永远和我的是非捆绑在一起。”

　　这话像一盆刺骨的冰水，浇得周寻心头发紧。
　　这才十月天，竟然已经这么冷了吗......

　　周寻以为自己就这样在她身边，逗逗她，教她学习的方法，偶尔一起出去玩玩，会让她开心。
　　没想到带给她的全都是痛苦。

　　李枝再次开口：“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刚认识，你给我买伞，然后又借口让我给你钱加你好友。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帮我，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我的生活中，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寻嘴唇动了动，迟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你说你们家咖啡店二十四小时营业，但是我们去的时候，明明没有人，而且关着门。我一直没有问你，不代表我不记得这些事情。”
　　周寻终于开口了，他说；“我承认这件事情我骗了你，我只是希望放学后也能够跟你待在一起，希望你不要有什么不好意思，希望你能够来。”

　　李枝“哦”了一声，她问：“所以你是喜欢我对吗？”
　　周寻没说话，瞳孔却越来越深，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不起。”
　　良久，他才吐出这一句话。

　　李枝别开脸，强忍着鼻头的涩意，“嗯，别再这样了。”
　　“不行！”周寻觉得自己如果再不表明点什么，李枝就要离他而去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也绝对不会离你远远的。”

　　“枝枝，我来A中，是为你而来的。”

　　李枝不解，“我们从前认识吗？”
　　周寻摇头，“不认识。”
　　“那你为我而来什么？”

　　“暑假的时候，我去表妹家住，看到你们两个的合照。我就问了她，她说是她最好的朋友，跟她一个班的。我那时候就对你产生了很大的兴趣，直到我在咖啡店碰到你时，这份兴趣越来越深。我找我妈帮我办转学，特意转到你所在的班级，都是为了离你更近一点。”周寻没再隐瞒，全盘皆出。

　　李枝愣住了，“什......什么？”
　　周寻抿唇，他说：“我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你，李枝。”

　　李枝抬头看着他，只见少年眼眶微湿，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与平时那副潇洒无羁的模样截然不同。

　　“你看见我的照片后，转来我的学校？你对我一见钟情？”
　　周寻没隐瞒，“嗯”了一声。

　　李枝不可思议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她的脑子乱哄哄的，完全没想过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她往前走了一步，缓缓开口：“我知道了，我回去了，拜拜。”

　　“李枝！”周寻喊住她。
　　“嗯我知道了，晚安。”

　　周寻没再继续跟上前，他看着女生的背影，喃喃道：“不要离开我。”

　　......

　　李枝走在路上，心里五味杂陈，这个世道到底怎么了？会不会有点太奇葩了。
　　她拿出手机给孙清发消息：【清清，你知道周寻为什么转学吗？】

　　孙清回复的很快：【他说之前学校的女生太烦了，影响他学习。】
　　李枝：【没有别的原因吗？】
　　孙清想了想，而后回道：【不过听我妈跟我爸聊天，说是表哥喜欢上了个女生，吵着嚷着非要转学，不然就不上了。】

　　那头正在发消息的孙清，刚发出去这句话，就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给她发来了句语音。
　　孙清：“我操！不会就是你吧！”
　　李枝：【周寻是这么说的。】
　　孙清：“我□□□□操！这他妈太戏剧性了！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李枝垂眸，瞳孔暗淡了几分：【我应该开心的，可是我只觉得都是压力。】
　　孙清：【我理解，就像我当时对吴硕一样。我感觉我表哥这一出，确实是个人都一时接受不了。】

　　李枝：【我现在很乱。】
　　孙清：【别逼自己，真的。我哥那人看着漫不经心地，其实轴得要命，他认定的事不会放弃的。但你要是不舒服，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回到家，李枝轻手轻脚的换了鞋，客厅黑漆漆的，李母和李睿已经休息了。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的瞬间，浑身紧绷的力气骤然散尽，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周寻那些不知是真是假的情话。

　　——“我来A中是为你而来的。”
　　——“暑假看到你的照片，对你一见钟情。”
　　——“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但也不会离你远远的。”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对她这般偏执热烈。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寻发来的。
　　周寻：【到家了吗？】

　　李枝顶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边缘，最终只淡淡回了两个字：【到了。】

　　几乎是瞬间，对方秒回：【还讨厌我吗？】

　　这一次，李枝沉默了。
　　讨厌吗？谈不上。

　　她厌烦的不是周寻，而是因他而起的所有风波。
　　她斟酌许久，缓缓打字：【周寻，你没错，我也没有错，只是我们不合适。】

　　屏幕那头，少年漆黑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暗沉。
　　他旁边的几人看到手机里的消息，瞬间笑出了声音：“周寻啊周寻，你不是很厉害吗？我们不让你跟李枝告白了，我们要你侮辱她。不然明天放学的时候，我可不能保证我的兄弟们会不会去找她。”

　　周寻被人摁在地上，他看见从阴影中走出一个女生，他的眼睛里满是额头的汗水，导致他眼神模糊，看不清来人。
　　直到那女生说话，他才认出来，是赵思思。

　　赵思思蹲下，把他的手机从手中夺过来，翻看着聊天记录。
　　她嗤笑一声，“周寻啊周寻，周大学霸。你跟我在一起不好吗？我赵思思长的不漂亮还是学习不好？跟我在一起哪会有这些事？偏偏你非要去喜欢那个什么都不是的李枝，你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她知道吗？”

　　周寻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看着她，一字一句：“赵思思，你敢动她，我让你死。”
　　赵思思笑了，她左看看右看看：“你看看我哥哥们同意吗？周寻，都这时候了，就别嘴硬了，你现在可是一个人。”

　　周寻舌尖抵腮，慵懒地笑了声：“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人？”
　　赵思思挑眉：“哦？这里面还有谁是你的人呢？”

　　话音落下，吴硕带着一行人冲了过来。
　　见状，赵思思面色微变。“吴硕？”

　　吴硕双手插在校服口袋，身形挺拔，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校男生，步伐利落，气场十足。

　　他走到周寻身侧，将架着他的两人猛踹一脚，而后扶起周寻。
　　有几个对面的人想要冲上前，赵思思摇摇头，示意不要动。

　　吴硕瞥了一眼赵思思，笑问：“思思妹妹，大晚上带人围堵我朋友，不太地道吧？”
　　跟赵思思一起来的几个男生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他们就是校外混日子的闲散人员，仗着人多欺负落单的学生，可真碰上吴硕这种常年混迹于社会之中、人脉极广的人，立马没了底气。

　　在外混的谁不知道吴硕，只是后来听说他改邪归正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现在看来，那些谣言是假的。

　　赵思思强壮镇定，站起身拢了拢凌乱的长发，咬牙道：“这是我和周寻的私事，跟你没关系。”
　　“私事？”周寻缓缓站起身，膝盖上沾了薄薄的一层灰，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脖颈的衣领。
　　他刚才被几人死死按住，胳膊上压出几道红痕，可那双漆黑的眼眸依旧凌厉锐利，没有半分的落败：“和我的事当然是私事，但是牵扯到李枝，你觉得是什么私事？”

　　他抬头随意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目光冷冽地锁在赵思思身上，字字沉如落石：“赵思思，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所有事冲我来。碰她一根头发，你承担不起后果。”

　　赵思思看着周寻眼底从未有过的冰冷，心底又妒又气，双眼泛红：“我承担不起？周寻，我到底哪里不如李枝？她这个人就只爱自己，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如果你碍她事了，她也会一脚把你踹开。她都说了你们不合适，你为什么还死缠烂打？”

　　“我喜不喜欢，轮不到你评判。”周寻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唯独提起李枝时，眼底的冷意软了一瞬，“她善良可爱，比你干净千倍万倍。”

　　一旁的吴硕嗤笑出声：“就是，人家李枝安分读书、踏踏实实，总比某些人成天揪着别人不放，心思阴暗算计人强。”

　　周寻也懒得再给赵思思机会了，他揉了揉脖子，从包里拿出一摞人民币，“她你们怎么处理就是你们的事了，谁把事办好了，带着视频明天这个时候在这里，来找我拿钱。”

　　闻言，那些穷疯了的小混混个个扑向赵思思。
　　深夜寂静的小巷，只有赵思思的叫喊声传出。

　　周寻和吴硕离开了那里，他们懒得看这种龌龊的事情。
　　吴硕踢了踢地上的石子，侧头看向身侧的周寻，无奈挑眉：“可以啊兄弟，为了李枝，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得吗？”

　　周寻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嘴角还渗着血，他点头，“值得。”

　　在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不值得。但唯独李枝，没有人比她更值得得到爱。

　　“行了，别硬撑了。”吴硕拍拍他的肩膀，“胳膊都红了，赶紧回家擦擦药。再次再遇到这种事直接喊我，别一个人扛着。”

　　“谢了。”

　　两人寒暄两句分开。
　　周寻独自站在路灯下，拿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李枝的聊天界面，那一句“我们不合适”刺眼的落在眼底。

　　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的文字，少年眼底泛起浓重的落寞。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下意识地摇摇头，想要清醒一些，但最后还是沉了下去。

　　吴硕还未走远，听到这一声响，立即回过头来扑向周寻。
　　“周寻？周寻？”

　　......

　　周寻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四周空无一人。

　　不一会儿，周父走了进来，替他调了调点滴。
　　见他醒了，周父翻了个白眼：“神经病。”

　　周寻嗓子干的可怜，想要开口问“干嘛骂他”，但是却发不出声音。

　　“你那个小同学都跟我说了，我说你怎么非要转学。你当自己英雄救美呢？”
　　周寻闭上眼，唇角微微勾起，像是在肯定这个说话。

　　周父哼了一声：“我还没跟你妈说呢，让她知道她肯定气死了。再喜欢一个女生也不能为了她去死吧。”
　　周寻抬手指了指桌子上的水，眼神哀怨着。

　　周父反应过来，替他倒了杯水，而后将他扶起。
　　喝完水后，周寻整个人都精神多了：“我心甘情愿。”

　　周父抬头拍了一下他的头，“你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