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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if线·雨林:两人感情好,提前相遇 中美洲雨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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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洲雨林,清晨六点。
林冠层上方的雾气还没散,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布满腐叶和苔藓的地面上投出一道道倾斜的光柱。空气潮湿,闷热,带着泥土、树皮和某种不知名花朵腐烂后混合的气味。远处有吼猴的叫声,低沉,像风穿过空树洞。更近的地方,某种昆虫在持续震动翅膀,声音密得能把人的耳膜磨出茧子。
肖溯靠坐在一棵吉贝树的枝桠上。
那棵树高约四十米,他坐在离地大约二十五米的位置。一根粗壮的横枝从主干斜伸出去,他在上面,背靠着主干,一条腿垂着,另一条腿屈着踩在横枝上。他穿了一件深绿色的速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臂上有一道刚被枝条划出来的浅痕。
树下是几个驴友。一个在收帐篷,一个在架炉子烧水,第三个正仰着头往上看,手里举着一个折叠篮,里面垫着绒布。
“左边那根枝,再往左一点——对,就是那串。”
肖溯伸手折了一串紫黑色的浆果,往下扔。浆果落进篮子里,发出几声闷响。他又折了一串,又扔下去。
“够了?”他问。
“够了。”底下的人应了一声。
肖溯没再扔了。他把手收回来的同时,身体往后靠了靠,后背贴着树干,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落向远处。
远处是雨林延伸的边界,灌木矮下去,过渡到一片开阔的湿地。湿地尽头是天际线,晨雾还没散尽,山脉的轮廓在雾气中只剩一层极淡的灰蓝色。有鸟从远处的树冠上掠过去,翅膀展开,逆着光,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黑叶。
他在看风景。
看云层压过林冠的走向——积雨云从西侧过来,下层灰蓝色,上层翻白,今天中午之前会有一场大雨。看三里外那片被风吹动的灌木——风从东边来,灌木倒伏的方向一致,那边有一条隐蔽的溪谷通道。也听到了五里外——一个不属于这片雨林的、刻意放轻脚步但每一步依然踩在落叶最厚处的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在靠近。肖溯没有动。他把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继续看着远处湿地上方的晨雾,等着那个脚步声走到树下。
这三天里,他已经把那几个驴友的底摸完了。两个辞职出来找刺激的程序员——一个搭帐篷能把地钉敲歪三根,一个生火能把酒精炉烧出半米高的火苗。一个自称写过荒野专栏、实际连防水火柴都点不利索的自媒体人小赵——举着相机对一条无毒的树蛇拍了二十分钟,嘴里念叨着“这片雨林的生态多样性堪称奇迹”,脚底下却悄悄往后挪了半步。还有一个健身教练大刘——装备最全,胆子最小,背着他那个塞了十几公斤装备的登山包,每走三步就要停下来喝口水,但每次肖溯回头看他,他都能立刻挺直腰板,做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们不知道肖溯是谁。不知道他的真名,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在雨林里走得比他们都稳。他们只知道这个比他们都年轻的同伴,认路比他们准,在雨林里待了三天,衣服没湿透,背包没进水,火种没断过。好像就年龄能压他一头,所以他们管他叫“小肖”。
肖溯懒得去纠正。
贺兰走到营地边缘的时候,大刘第一个看到了他。站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侧的对讲机——那是他所有装备里唯一真正派上用场的东西,因为他每走一段就要确认一次自己没走丢。
“有人来了。”他做贼似的压低声音。
程序员老陈和阿凯同时抬起头。小赵举着相机转了半圈,焦距还算平稳地锁定了从树丛里走出来的人。
一股微风拂过,贺兰站在了营地边缘,穿一件灰色的冲锋衣,裤腿沾满泥,背包带子勒在肩上。他没有看那几个人,视线越过火堆,越过帐篷,落在了枝杈掩映中的人影身上。
肖溯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二十五米的垂直距离对视了几秒。树下的几个人目光在肖溯和这个陌生人之间来回转。
贺兰没有先说话。肖溯也没有。
过了几秒,老陈小声问了一句:“你认识?”
肖溯从树上下来了。他没有用绳索,两次踩枝借力,落地时膝盖微屈卸掉冲击。他走到贺兰面前,在两步远的位置停住。
他看了贺兰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那几个人说了一句话。
“我男朋友找来了。”
火堆里“啪”地爆响。大刘手里的烤果子掉进了灰里。
阿凯把折了一半的地图停在半空,低声嘟囔了一句:“来抓奸?”,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小赵的相机还举着,但镜头已经歪了,他还朝着肖溯挤眉弄眼。
肖溯没有解释更多。他走到火堆边,弯腰把大刘掉进灰里的那个果子捡出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袋。然后他直起身,“你们先往东走,过了溪,有一块高地,今晚在那儿扎营。我晚点到。”
四个人面面相觑。老陈先反应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把背包甩上肩。阿凯跟了上去。小赵犹豫了一下,举着相机对着肖溯和贺兰的方向拍了一张,被老陈一把拽走。教练最后站起来,背着他那个十几公斤的包,一步三回头。
脚步声很快被雨林的声音吞没。
肖溯转过身,看着贺兰。
贺兰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肖溯端详了一会儿这个自己顺手在管理局里埋下的暗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极薄的一层神识铺开,贴着贺兰的身体表面扫了一圈。贺兰身上那一层管理局员工特有的权限印记,那种能让他在任务世界里被管理局标记、被其他存在识别、被积分系统追踪的场态,被肖溯压到了极薄的一层,几乎不可识别。
贺兰的身体绷了一瞬,但他没有退。
“你保留的记忆,够用了。”肖溯说,“但你在管理局里的权限还不够。以后你需要的,比你现在有的多。”
他把神识收回来。那层压制没有撤,不阻碍他,但在他进入任何管理局系统的时候,能让他多一层掩护。
贺兰看着他。“你在管理局里动了手脚。”
“一点。”
“为什么?”
肖溯看着他。雨林的光从叶隙间落下来,在他的侧脸上切出了明暗。
“他们盯上我了。”他说,“我不喜欢。”
贺兰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你在我身上留了东西。”
“留了。”肖溯没有否认,从口袋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根叼着,“你身上本来就有的东西,我帮你压了一下。不会被清除,也不会被追踪。你的权限会比你现在知道的多。但你得自己去找。”
打火机“咔”地一声,火苗蹿起来,他低垂着眼帘,半拢着手点燃。青烟将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糊得暧昧不清。
贺兰站在他对面,目光没有移开。
肖溯往前走了一步,靠近贺兰,伸手按在他的肩上。贺兰的身体退了一拍,后背抵上了火堆旁的那棵倒木。他被按在了树上,肖溯低头看向他。
贺兰仰着头,呼吸变浅了。肖溯的视线从他的眼睛移到他后颈那个位置,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印记。他刚刚留下的。
肖他把还在燃烧的烟取下来,悬在贺兰肩胛上方一寸的位置。烟头燃着暗红色的光,不落下,也不移开。
贺兰的身体颤了一下。压制、热度,还有别的什么,搅得他后颈发麻,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肖溯低低地笑了一声,把烟头收回来,直接按灭在了湿润的苔藓上。
“抖什么。”他俯下身,凑到贺兰耳边,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恶趣味,“我又没说要烫你。”
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一句只说给一个人听的判词:
“再说——你也不像不愿意的样子。”
贺兰的耳朵红透了。他的后背贴着倒木,粗粝的树皮隔着冲锋衣硌着他的肩胛骨,他仰着头,看着肖溯近在咫尺的脸。肖溯的眉眼在烟雾散尽后变得清晰,平静,冷淡,带着一种熟悉的感觉。
贺兰没有反抗。他只是伸出手,抓住了肖溯的衬衫前襟。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肖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然后重新看向贺兰的眼睛。
“松手。”
贺兰没松。
肖溯等了两秒。然后他伸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了贺兰的手指。动作很慢,很稳。然后抓住了抓住他的手腕。
“我说了,别急。”
贺兰看着他,呼吸更浅了。肖溯松开他的手,直起身,把烟头扔进垃圾袋。然后趁贺兰不注意取下了他的背包提在手上。
“走了。”
贺兰站直身体。他的衬衫出现了几道褶,耳根的红还没退。他跟上肖溯,走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
雨林的光从叶隙间落下来。肖溯走在前面,高帮防水Vibram底的丛林靴碾碎落叶和枯枝,没有回头。两人的脚步声在雨林的声音里很快混成一片。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的树丛变稀了,潺潺水声传过来。老陈选的营地位置确实不错,高地,背风,离溪不远。帐篷已经支好,火也升起来了。
看到肖溯和贺兰走过来,大刘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看了看肖溯,又看了看贺兰,但没发出声音。
肖溯把贺兰的背包放在帐篷旁边,走到火堆边,坐下来。贺兰站在帐篷旁边。
举着相机的小赵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那个……你男朋友,怎么称呼?”
肖溯看了一眼贺兰。贺兰的耳朵还是红的。
“贺兰。”肖溯说,“叫他贺兰就行。”
小赵人点了点头,小声重复了一遍。大刘默默地把自己的背包往旁边挪了挪,给贺兰让出了一块能靠近肖溯的位置。
贺兰走过去,在那块地方坐下了。和肖溯之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火堆里的柴烧得噼啪响,溪水在不远处流过,林子里的虫鸣一阵一阵压过来。雨林的第一场雨在两个小时后落下来,砸在帐篷顶上,声音密得像鼓点。几个人眼睁睁地看着肖溯和贺兰钻进了同一个帐篷里。
雨停后。
“明天,”肖溯望着外面天边透出的一点光,说,“你想去哪?”
贺兰想了想。“随便。”
肖溯挑了挑眉。
贺兰沉默了一下:“你去哪,我就去哪儿。”
“行。”
雨林的夜很长。湿气重,虫鸣密,帐篷外的火堆慢慢矮下去,只剩下暗红的炭。两个程序员先争着去翻看小赵相机里的照片,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来几眼。
肖溯站起来,往溪边走。贺兰继续跟在后面。
溪水很浅,从高地边缘流下去,水声在夜里格外清。肖溯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水洗了把脸,打理了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发梢。然后才站起来,转过身。
“你追到这里,”他说,“想好了?”
夜风从溪谷方向吹过来,把远处火堆的炭吹亮了一下。
贺兰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肖溯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忍住一把揉乱了他头发,惹得贺兰被迫低下头,把它拨顺了些。再抬起头时,看到的是肖溯往回走的背影,一句穿透了湿润林雾的承诺传来。
“我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