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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不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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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
祁临把两袋水果放到桌边,拒绝得很快。
元溪还捏着那瓶珠光粉,闻言抬头:“不做你盯半天?”
“我就是看颜色。”
“颜色长我脸上了?”
祁临看她一眼,没接上这句。
元溪更觉得自己占了理,拿小刷子刮净瓶口:“喜欢就说喜欢,我又不会因为你审美突然进步就笑话你。”
姜奶奶正把十根手指举在窗前看,听见这话,转过来问:“小祁,你说奶奶这个颜色好不好看?”
祁临没答,姜奶奶等着他,元溪也等着他。
“好看。”他艰难说。
元溪立刻朝他扬了扬下巴。
祁临补充:“我说奶奶的。”
“审美这个东西是共通的。”元溪把瓶盖拧紧,心情很好,“你不用解释,我都懂。”
祁临大概不太想让她懂,很快转身去了厨房。
这场闹得全村都知道的事,到中午算是收了尾。那两个上门找麻烦的人还在派出所,姜心父母欠下的账由他们自己去处理,那两个人砸坏两样东西就想拿走老人家的房地,没这么容易。刘子辰的母亲也赶了回来,临近开学,直接把人领走了。
姜心蹲在门口收美甲工具,一边收一边小声说:“他走的时候还问我要你的电话号码。”
元溪问:“你给了?”
“没有。”
“不错。”
“我让他把数学卷子先做完。”
元溪动作一顿,低头看她。
姜心把盒盖一扣:“他数学不及格。”
元溪把最后一把刷子塞回盒子里,决定不管小学生的事。
刚把东西收好,院门外进来一个人,肩上扛着竹筐。姜奶奶起身去接,那人连忙躲开,把筐放到屋檐下。
“刚摘的秋梨,给奶奶尝尝。”
一筐梨个头不小,表皮黄绿,有的长得圆,有的上窄下宽,还有几个果面带着斑点,跟店里一排排摆得规矩的样子不太一样。
姜奶奶说:“留这么多干什么,你拿去卖。”
“卖不上价。”男人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今年口感倒好,就是大小差得多,样子也不齐。来收梨的看一眼就压价,说外头不好卖。真要自己拉到镇上,一个个称,一个个装,守一天还不一定卖得完。”
元溪靠在椅子里玩手机,没什么想法。
村里的果子卖不出去,菜长得太多,鸡蛋攒了一筐吃不完,这几天她已经听过不少。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东西好,可好吃和好卖显然不是一回事。
这点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姜心从筐里挑了个梨,洗干净切成四瓣。姜奶奶分了一块,元溪这边也有。
“我不吃。”元溪说。
“很甜。”
“我刚做完美甲。”
姜心看了看她只涂了一个小拇指的左手,死死顶住她空着的右手。
元溪感受到她的死亡凝视,终于把手机放下,接过梨,还在嘴硬:“主要是不想辜负你的劳动成果。”
梨刚从水里捞出来,凉丝丝的。她咬了一口,果肉很脆,汁水足,甜味后面还有一点清香,不是那种放软以后只剩甜的口感。
她眼睛亮了下,低头看看手里的梨。
男人还在跟姜奶奶说话:“能有什么办法,他说一块二就一块二。再放几天,熟过了更没人要。”
元溪转过头:“刚才你说多少钱?”
“一块二。”
“一斤?”
“那还能一个?”男人笑了,“一个值一块二,我今天就不愁了。”
元溪看看手里的梨,又看看筐里那一堆:“凭什么?”
男人没听明白:“什么?”
“这么甜,水分也够,又没有坏,凭什么就因为长得不一样卖这么便宜?”
祁临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有水。他看看她咬过的梨:“那是收购价。”
“收购价和店里卖价是两码事,这我知道。”元溪说,“可它好吃,又没坏,长得不齐就得按这个价收?”
祁临走到竹筐边,拿起一个梨翻过来:“这些倒是能卖。”
元溪等着下文。
祁临接着问:“你准备卖哪批?”
“嗯……先这一筐。”
“这里面有刚到采摘期的,有已经熟透的。大小不一样,成熟度也不一样。你寄出去以后,路上撞出伤,买家收到的就不一定是你现在吃的这个。”
元溪张了张嘴。
祁临把手里的梨放回去:“你还捏了四个。”
元溪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刚才确实捏过,主要是想看看软不软。
“我没用力。”
“第四个有印了。”
元溪立即去找第四个,祁临已经直起身。
她跟着抬头:“你可以直接说,不需要用眼神通知我没文化。”
“我没这么说。”
“你脸上说了。”
“我只是看你。”
“你别不敢承认!”
祁临转移话题说:“汁要滴桌上了。”
元溪把梨放进空碟,他提醒完就去看竹筐,不打算继续解释。
元溪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点来气。
一筐梨和一门生意,她分得清。梨本身是很好的,但是从地里到买家手上的这一段怎么解决,她还想不明白。
如果有人把这一段接起来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
她到姜家村以后,满脑子都是怎么回去。今天是第五天,父亲没松口,手机上那几条催命一样的消息还躺着。与其坐在这里等家里消气,不如先弄明白他到底想让她做什么。
元溪拿着手机站起来:“我打个电话。”
她走到院外,信号从一格跳到两格,又掉回一格。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爸。”
电话那头有人翻文件,元父嗯了一声:“有事?”
“你把我扔到姜家村,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这才几天,你就开始问正事了。”
“我现在问了,你能不能说人话。”
元父没跟她计较,隔了片刻才道:“在村里做一件能继续往下跑的事。”
“什么叫能继续往下跑?”
“不用元家的钱,也别借元家的渠道。你自己看一遍东西怎么从地里到买家手上。这一批做完,下一批还能照着做。”
元溪回头看着屋檐下的梨:“什么东西都行?”
“你找到了再说。”
“我找到了。做完我能回去?”
元父说:“你先做完。”
电话挂了。
元溪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气得笑了一声。她父亲在画饼这方面一向吝啬,别人好歹画个圆,他只给她一支笔,让她自己找纸。
她回到院里,祁临正在问今年梨园的产量。
“梨园在哪儿?”元溪问。
男人往村西一指:“不远,绕过晒谷场就到了。”
元溪看向祁临:“去看看。”
祁临也看她:“现在?”
“不然等梨自己走过来?”
半个小时后,元溪站在院门口,已经不太像刚才的元溪了,她成了钮祜禄元溪。
她换了长袖长裤,袖口扎紧,头上压着一顶宽檐帽,鼻梁上架着墨镜,露在外面的手背涂了三层防晒。临出门,她又往包里塞了一把折叠伞和一瓶驱蚊水。
姜心看得目不转睛:“姐姐,你要去多久?”
“不知道。”元溪拉好包链,“野外风险不能用时间衡量。”
祁临站在门外,看着她这一身装备:“梨园走路十五分钟。”
元溪撑开伞:“紫外线十分钟就能伤害皮肤。”
“今天阴天。”
“阴天也有紫外线。”
祁临点头,走在前面。
他这个点头角度很可疑,元溪怀疑他又有内容想额外输出,只是懒得跟他算。
所谓十五分钟,是祁临世界观的十五分钟。
他们绕过晒谷场,走上一条两边长满杂草的小路。元溪既要避泥,又要避草叶,还得提防不知道从哪儿飞出来的虫子,走了没一会儿就停下来喷驱蚊水。
男人在前面回头:“快到了。”
元溪问:“你们这里的快到了,具体是多少米?”
男人被她问住:“再走走就看见了。”
“这不叫具体。”
祁临说:“六百米左右。”
元溪转头:“你早说不行?”
“你没问我。”
她走了两步,又问:“刚才飞过去那个是什么?”
“蚂蚱。”
“它为什么那么大?”
“长大了。”
元溪停住。
祁临回头看她,脸上很正常,甚至还有点耐心。
元溪把伞往肩上一搭:“你最好是在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梨园就在这时候露了出来。
一排排梨树顺着缓坡铺开,枝叶已经不算浓,青黄的梨坠在叶子中间,有些单个挂着,有些两三个挤在一处。地上铺着落叶和枯草,空气里有太阳晒过的土腥气,也有很淡的果香。
元溪进园以后沿着第一排树慢慢看。男人走到一棵向阳的树下,指着果皮和果柄给她看:“这种现在摘正好,背阴那排还差几天。”
他从向阳的树上摘了一个,又从旁边筐里拿了个熟得更透的,一个脆甜,一个已经有些发绵。
元溪都尝了,第二个只咬了一口就皱眉:“这个不能跟刚才那个装在一起。”
“所以才不好卖。”男人叹气,“收梨的人哪有空给你一个个挑。”
“往年有人来收就装筐拉走,没人要就去镇上摆两天。亲戚朋友分一分,剩下的就烂地里。”男人扶正树下摞着的旧筐,“来收的人先看大小和皮相,最后才愿意尝一尝。”
“买回去的人呢?”
男人笑道:“那我哪知道,买回去的人又不来地里。”
元溪转头看祁临:“如果是你买,你先看什么?”
“……先看有没有坏。”
“然后?”
“好不好吃。”
“长得圆不圆呢?”
“不影响吃。”
元溪把墨镜往下一压,露出眼睛看他:“那不就对了。”
祁临说:“买梨的人未必都跟我一样。”
“所以要告诉他们为什么值得买。大小不齐可以分开,成熟度不同也可以分开。好吃是它本来就有的,不是我们编出来的。”
她说到这里,又蹲下去看装梨用的旧筐。筐底垫着报纸,边角已经磨毛。她伸手要翻,祁临开口:“有刺。”
元溪缩回手,改拿伞尖拨了拨:“平时就这么拉去镇上?”
“是的,近路可以。寄出去的话这么包装不行。”
“我知道。”
“你刚才还想卖这一筐。”
“人的认知会在实践中更新。”元溪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这叫成长。”
祁临被她这段突如其来的成长噎了一下,转而问:“你打算怎么办?”
元溪望向坡上那片梨树。
她脑子里暂时还没想通这个生意该怎么做,一个个大麻烦浮了上来:应该挑哪些梨子,目标客户是谁,怎么让人知道它好吃,怎么保证送到手里不烂。每个麻烦都令人抓狂,但是比坐在姜奶奶家里元振国先生改主意有意思,后者,没准会是无期徒刑。
而且她很聪明地抓住了漏洞,元振国说的是做完……
没说一定要做大!
“先让我试一批。”元溪说。
男人眼睛亮了:“多少?”
元溪估了估眼前这片地,又想起自己现在连一个买家都没有:“三十箱。”
男人的眼睛没刚才那么亮了,多少有点失望,但还是点头:“行,试试也行。”
祁临问:“你知道怎么挑?”
“知道。”
祁临看着她。
元溪跟他对视,自信补充:“挑好吃的。”
祁临转身就走。
元溪在后面尔康手大喊:“走什么!剩下的不就是你的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