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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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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夸奖白狼的话,几乎成了每日练功收尾的固定曲目。
“好!好!这一剑颇为沉稳,晏别,你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怕是也没这份火候吧。”师父坐在廊下,端着茶盏,笑嘻嘻的捏着胡须,“白狼这孩子,天赋不在你之下。”
白狼握着剑,听到夸奖,耳根变热,随即习惯性地低头。她总是不知如何面对这样的场景,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江晏别靠在廊柱上,手里拈着一片枯叶,像没听见似的,连眼皮都没抬。
师父见他不接话,又补了一句:“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你这当师兄的,也不说夸夸他。”
“听见了。”江晏别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却把目光转向蹲在一旁啃糖葫芦的顾清辞,“怪不得我觉得师妹越来越弱。”
顾清辞一口糖葫芦噎在喉咙里:“你说什么?”
江晏别语气平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师父说白狼天赋不在我之下。意思是以后师父要重点教他,顾不上管你了。你自己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个理。”
“你、你”顾清辞气得脸都红了,快速的把糖葫芦全塞进嘴里,将竹签往他那边一掷,“你明明是想说我不用功,要被白狼比下去了!你拐弯抹角挤兑谁呢!”
江晏别偏头躲过竹签,顺手接了,懒懒的道:“我又没说是你自己不用功,你自己对号入座。”
“师父!你看他!”
师父装作没听见,低头吹了吹茶沫子。
白狼站在场中,看着师兄与师姐一个躲一个追,绕着廊柱转了两圈,雪沫子扬得到处都是。
她觉得师兄那句话,似乎不是真的在说师姐弱。
像是,不想让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被夸得手足无措。
后来这样的场景又发生了很多次。师父每夸白狼一次,江晏别就要找补一句挤兑顾清辞的话。
顾清辞每回都炸毛,每回都被他绕进去,每回白狼都会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一声不吭得看着二人打闹。
有一回顾清辞被挤兑狠了,拉着白狼的袖子告状:“你评评理,你说他是不是过分!”
白狼想了想,认真道:“师兄说得不对。”
顾清辞立刻得意起来:“听见没有!白狼都说你不对!”
白狼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师姐是一直都有好好练着的,有一回夜深了,我睡不着,在院里走了走,看见师姐在练剑,手冻得通红。我本来想叫她,可后来师兄也来了。他也没出声,就站在梅树后头看了一会儿。第二日练功时,便专程点出了她前夜练错的几处。”
顾清辞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飞快地别过脸去,哼了一声:“谁要他看了。”
江晏别远远地坐在梅树上,听见这话,随手摘了一朵梅花掷过来,精准地落在顾清辞发顶上:“我确实没想看,恰好路过而已。一朵花,算师父赏你的。”
顾清辞气得去踹树,他却不躲,雪扑簌簌落了二人一身,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人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说来也怪,那朵花被江晏别随手一掷落在她发顶上,又被她塞进袖子里,到了深夜掏出来时,竟没有碎,只是微微有些发皱。
她对着灯看了半天,不知怎么的就翻出了压书页用的宣纸,小心翼翼地擦干花瓣上的雪水,夹进一本平日舍不得翻的旧书里,又压上了几块镇纸。
白狼端着热水从窗前经过,正好看见她合书的动作,那书页间露出一角暗红。
“师姐,你在做什么?”
“没、没什么!”顾清辞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把书往枕头底下一塞。
白狼没有拆穿她,只哦了一声,端着热水走了。
过了两日,江晏别路过顾清辞的窗下,正巧看见她把那朵梅花从书页间取出来看。他慢慢停下脚步,也不出声,也不走开。
顾清辞抬头看见他,几乎是触电似的把花往袖子一藏:“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跟鬼一样,走路一点声音没有!”
江晏别依然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懒散样,倚着窗框往屋里扫了一眼:“刚来。我走路带过响?”
顿了顿,他才慢悠悠接了一句:“老头落了本书在你这,我来拿。”
“书在外面桌上,自己拿去!”
江晏别也不和她争,从外头桌上把书拾了,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只声音闲闲地飘过来:“压花要用重物压足七日,不然干了会卷。你那本旧书,页数太薄,压不住。”
顾清辞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谁、谁压花了!我是怕脏了书才夹进去的!”
“哦。”江晏别点点头,倒也不再追问,走了。
顾清辞坐在窗边,捏着那朵将干未干的梅花,恨恨地跺了跺脚,又忍不住低头看它一眼,再把花小心翼翼地放进一本厚书,再压上了几块镇纸才作罢。
白狼站在屋内,隔着半开的窗,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原以为自己会像从前一样,只是弯弯嘴角便走开。可这一回,她看着顾清辞珍而重之地合上书页,看着那朵梅花被妥帖地藏进厚纸之间,胸口忽然漫上一股说不清的涩意。
她关上窗门,从墙上取下师兄送他的那柄剑,细细地看。
师兄给她的东西,哪一样不比那朵花重上许多。
可她握着剑,脑子里却总晃着那朵花的影子。
那被师兄随手一掷的梅花。
她忽然想,自己是不是有点贪心了。
明明已经有了那么多好的东西,却还是忍不住,想占据一份不属于自己的珍重。
她把剑放回枕边,吹了灯,躺下去。胸口那枚瓷瓶硬硬地硌着她,药丸早吃完了,瓷瓶她却一直留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留着什么。
只是觉得,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和这瓷瓶一样,空空的,却又不肯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