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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温枝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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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枝把手伸进档案袋,手指触到纸页的边缘,没有犹豫,把那一叠纸全部抽了出来放在桌面上。她一份一份地翻过去。第一页是学生登记表,第二页是陆敬言的补充说明,第三页是一份手写的转学记录。她翻到第四页的时候停住了。纸页的材质和前面几页不同,更薄一些,像是从别的本子上撕下来的。上面是一列手写的条目,字迹和调令上的一致,是陆敬言的字。
条目很多,但温枝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其中一行。日期在清禾调阅档案之前不久,内容写着"关于赵永平(广元户籍编号)身份变更备案。经总务科核验,该人员于2016年11月提交身份信息变更申请,经辖区派出所审核批准,新身份登记信息已录入系统。原身份相关信息于同月注销。"后面附了一个新的身份编号。
沈清宴站在她身后看完了那一段,他的声音从她侧后方传来:"赵永平在2016年11月提交了身份变更申请。清禾是在2016年秋天来的海市。她来的时候,赵永平已经不是赵永平了。"
温枝把那一页从纸叠中取出来,放在最上面,又把剩余的部分快速翻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相关的记录。然后她合上档案袋,把绳子重新绕好,但这一次没有打结,只是让绳头并排搭着。她抬起头看着沈清宴说:"沈清宴,赵永平这个名字在2016年11月之前就注销了。那个被刘玲认领、被记录为死亡的人,是在身份变更之后才出现的。赵永平本人用另一个身份活着。"
沈清宴站在她旁边,把那行条目又看了一遍,然后说:"清禾查到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赵永平没有死。她调了这份档案,确认了他在2016年11月获得了新身份。然后她把它交给了顾远。"
温枝把那一页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沈清宴,赵永平的新身份编号,老周那边能查到现在对应的人是谁。"
她把那个编号发给老周。然后两个人坐在旅馆的椅子上等消息,房间里只有空调的低声运转和窗外河岸偶尔传来的夜鸟鸣叫。大概过了四十分钟,老周回了消息,是一张户籍系统截图,上面显示着那个编号当前对应的姓名、照片和居住地址。照片上的人看起来比赵永平证件照上那个年轻面孔年长了许多,但眉眼之间依稀可辨同一个人。居住地址落在海市城郊的一处旧小区里。
温枝看完了那张截图,截图里那个人没有戴眼镜,头发比档案照片上短了很多,但颧骨的轮廓和照片里的他形成了几乎同步的对照。她看了很长时间,然后说:"沈清宴,他在海市。他住的地方离梧桐巷只隔了两条街。"
沈清宴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还给她。他站起来,拿上车钥匙说:"现在去。"
两个人出了旅馆,河岸的夜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沈清宴开着车穿过老城区几条亮着路灯的窄街,在梧桐巷附近的一条街上放慢了车速。街道两旁是旧式的居民楼,一楼开着几家已经打烊的小店。车在一栋六层的灰砖楼前停下来。三楼的窗户亮着灯。
温枝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路灯从车窗外照进来,把她膝盖上那个档案袋的边角照得清清楚楚。她没有马上下车,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户好一会儿,然后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沈清宴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楼道。
三楼的走廊灯感应亮了。左边那扇门是深绿色的防盗门,门框边沿贴着一张褪色的门神年画。门缝下面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温枝敲了三下。
里面安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有脚步声慢慢靠近,在门后停了一下。一个男声从门板后面传出来:"谁?"
温枝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和门之间的地面切成一片均匀的亮色。她说:"赵永平。我是顺着清禾留下的路找过来的。"
门后安静了很久。久到走廊的感应灯灭了,又在她和沈清宴的呼吸间重新亮起。然后门内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防盗门打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的半张脸。头发花白,比户籍系统截图里看起来老一些,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他没有把门完全打开,只是隔着门缝看着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干哑:"她走了之后,我以为不会有人找到这里。"
温枝站在走廊的灯光里,隔着那一道门缝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地说:"她留了路标。"
赵永平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把门缓缓地拉开了。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越过她看到了她身后站着的沈清宴,又收回到她脸上。"进来说。"
客厅不大,布置很简单,一张旧沙发、一张茶几、一台小电视。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赵永平让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的动作有一点慢,像很多年没有和人面对面坐过一样。
温枝没有把档案袋拿出来。她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说:"清禾查到了你。她把你的名字写在清单第一行,然后擦掉了。她在海市拿到了一份关于你的身份变更记录。她知道你换了一个名字活了下来。"
赵永平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茶几表面某处没有着落的位置。开口说,声音很慢:"她来海市之前,曾经通过某种方式找到过我,问我有没有话要带给什么人或带到什么地方。我没有回答。"
温枝说:"你知道她出事了。"
他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明确。"后来我听说她不在了。我在那之后没有离开过海市。"
温枝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追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她坐在那张旧沙发上,看了他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平稳:"你还在用赵永平签名的身份生活。"
"是。那个身份没有人用了。我留着它,因为它不会被人追查。我不会用它做什么,只是留着。"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窗外远处传来晚归的车辆驶过的声音,很快又沉下去。温枝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从档案袋里取出的纸页,上面有陆敬言记录的关于他身份变更的条目。她把它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低头看着那张纸上的字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温枝,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比之前更轻,但仍然清晰:"你们走到这里已经够远了。剩下的路,不是我的,也不是清禾的,是你们的。"
温枝站在赵永平的客厅门口时,他站在门框里,没有跨出来。他看着她,安静了片刻,似乎在辨认一件多年前就已确认、却始终没有机会说出口的事:"她来这里找我的时候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你走了以后,有人替你关上门了吗?'"
温枝站在走廊的灯光里,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关了。她关的。"
赵永平站在门框里,点了一下头。
温枝转身走向楼梯口的时候没有回头。赵永平站在门口目送着她和沈清宴的身影沿着楼梯向下消失。她的口袋里收着那张纸页,上面写着她已经知道的那部分过往和路径。她走过了一整条路,遇到了那些名字和地址,遇到了清禾留在每一站的标记,也遇到了这条路最远那一端站着的那个仍然用旧名字活着的人。
现在这条路已经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