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掉她的男人》钢巧h

45、第 45 章 回到广

　　回到广元之后温枝没有立刻去查那个名字。她把那张清单和信封一起放进了书桌抽屉里，和清禾的日记本、全家福复印件放在同一层，合上抽屉，锁好。接下来的两天她照常去"拉住"中心坐了一下午，沈清宴在办公桌后面处理文件，窗台上的薄荷和太阳花在午后的光里安静地舒展着。

　　第三天上午温枝坐在院子里桂花树底下的石凳上，把手机里那张侧光照片翻出来又看了一遍。三个字的压痕轮廓在屏幕上被放大了，她盯着第一个字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划了一下。清禾的笔迹她见过很多，日记本上的、信纸上的、便签上的，每一个字的收笔习惯她都熟悉。但这个名字不属于她熟悉的任何一个字形，像是一个被单独写上去又单独擦掉的名字，和她日常字迹之间存在着一层细微的隔阂。

　　"沈清宴，我想去一趟陈老师家。再问一件事。"

　　沈清宴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走到她旁边。"问什么？"

　　"问清禾有没有在高中时特别避开过什么人。不是陈屿——她当时已经认识陈屿了，但她在信里写他会来接送、会送快递，她没有避着他。但还有一个她不会主动提起的人。"

　　沈清宴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温枝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走出院门，他跟上她，两个人沿着巷子往陈老师住的方向走。那天天气晴好，夏天的日光斜斜地照在两旁的院墙上，把灰砖的纹路照得分明。

　　陈老师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他们来，她放下水壶去堂屋倒了两杯茶，三个人在客厅坐下。温枝没有绕弯子："陈老师，清禾高中那几年，有没有一个她跟您提过但不太想提起的人？不是校外的人，就是学校里的人。"

　　陈老师端着茶，想了一会儿。她说："她没有明确跟我提过谁。但我注意到一件事——有一阵子，她放学会绕远路。正常放学走前门就能回家，但那几个月她绕到后门那边走，有时候跟人结伴走，有时候自己走。我以为是路线有施工之类的，后来发现是她避着学校办公楼那边的走廊。"

　　"办公楼那边——是哪一层的走廊？"

　　"二楼。后勤处的走廊。林国强那时候在后勤处，但他是在一楼。二楼是总务科和档案室。"陈老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具体的细节，"清禾那时候不太去办公楼那一带。有一次值日让她去总务科领粉笔，她去了，回来的时候比预期晚了一些，脸色不太好。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温枝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她握着茶杯的手在杯壁上轻轻移动了一下，没有开口。

　　陈老师继续说下去："后来我听说总务科那段时间换了一个人，管档案的，年轻一些，刚调来不久。但我不太了解具体情况。"

　　"那个人叫什么？"

　　陈老师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我记不住名字了。他好像在那待了不到一年就调走了。"

　　温枝从陈老师家出来之后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把整条巷子照得白晃晃的。她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往车的方向走，看着巷子尽头拐角处的墙根，忽然转头看着沈清宴说："沈清宴，清禾在名单上擦掉的那个名字——那个人管过档案。她在日记里写过她查到了档案。她要查的东西就在那段时间的档案里，但因为某些原因，她写完了之后擦掉了。"

　　沈清宴站在台阶下面的阳光里，说："那清禾避开的那个人可能不是那个人本身，而是那个位置。她绕远路避开的不是走廊，是'办公室'。是那里面的某个人或某个物件。她没有直接说那个人是谁，但她在行为上做出了选择。"

　　温枝从台阶上走下来，阳光在她身后把她肩头的线条勾成一条明亮的边线，她说："沈清宴，我们现在去一中。查一下那一年总务科的档案人员名单。"

　　车开到一中门口的时候门卫正在午睡，值班室里电风扇嗡嗡转着，一张旧报纸盖在脸上。沈清宴敲了敲窗户，门卫醒了，擦着嘴角问什么事。温枝说想查一下十年前总务科的人员名单。门卫想了想说学校的老档案都在旧行政楼一楼储藏室，钥匙在后勤处现任主任那里。

　　两个人找到后勤处主任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新学期的采购清单，听到来意之后翻了一阵钥匙串，找到了储藏室的钥匙。他领着他们穿过行政楼的一楼走廊，用钥匙打开了一扇白色木门。储藏室里堆着旧课桌椅和几排铁皮文件柜。窗台上积着一层灰，光从窗户透进来把灰尘的颗粒照得清晰可见。主任说："总务科的人事档案应该在这几个柜子里，年份比较老的都在底下。你们自己翻，翻完了把钥匙还我就行。"

　　温枝蹲下来拉开最底层的文件柜抽屉，厚厚几叠牛皮纸档案袋挨着放好，按照年份顺序排列。她找到了清禾读高中的那一年，把那个年份的档案袋抽出来放在地上。打开之后是一叠登记表和调令函，每页纸上都盖着学校的公章和当时的日期。她一份一份地翻过去，看到后勤处、总务科、财务室的人员调动记录，有调入也有调出，都在同一年前后集中出现。

　　翻到第三份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个名字——总务科档案员，调入时间在清禾高二开学前。名字是手写体，在表格上端端正正地签着。温枝的视线在那个名字上停住了。三个字，和她从侧光照片上拼出来的轮廓完全一致。

　　她没说话，把那一页从档案袋里抽出来放在最上面，然后合上档案袋放回文件柜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沾了一层灰。她拿着那张纸走到门口，站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那方日光里又看了一遍那个名字。

　　沈清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然后他看清了那个名字——三个字，笔画排列和他前一天晚上看到的侧光压痕轮廓完全吻合。温枝把那张纸递给他看，他接过去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她说："清禾把他从清单上擦掉了。但她没有销毁这张档案。"

　　温枝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没有销毁，是因为那是她查到的东西。她擦了，但没有扔。她要留着。"

　　两个人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温枝在台阶上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二楼的窗户。其中一扇窗户的玻璃被阳光照得反光，看不清里面的样子。她看了几秒钟然后收回目光走下台阶，两个人在午后的校园里沿着梧桐树荫往校门口走。头顶的树叶在风里翻动着，在路面上投下细碎晃动着的影子。她口袋里的那张纸隔着衣料贴着她放纸鹤的口袋，它们在这条路的尽头叠在了一起。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温枝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行政楼的方向。她站在那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口袋里的手碰了碰那张纸的边角，然后松开了。她转回身面朝校门口的路，说："沈清宴，这条路走完了。"

　　沈清宴站在她旁边，也顺着她刚才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行政楼二楼的窗户，然后转回来说："走完了。"

　　温枝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荫下面，夏天的风从巷子外面灌进来把她的衣摆轻轻吹动了一下。她说："接下来画那个人的脸。不是写实的那种。就是画一个人站在档案室门口。那个人没有脸，只有一个轮廓，站在门框里面。"

　　她停了一下，又说："清禾在路的尽头等的人——就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