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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灿烂 只要内心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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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吧,明天会下雨,但也会是一个好天气。”
庄慕轻声安抚他,像是在宽慰小时候的自己——
不要害怕,快快擦干眼泪,太阳升起的时候,就会天光大亮,即使乌云密布,只要内心清明,雨天也会是个好天气。
让徐斯礼跟自己回家,庄慕承认确实是一时冲动,但她不后悔。她只是透过徐斯礼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周遭世界喧嚣,却打不开自己的内心去融入世间,她想找一个的人、随便什么人都好,只要能听她讲话,让她抱着放声痛哭一下,说自己要撑不下去了,她想爸爸,或者干脆死了算了……
这样,心就不会痛了。
薛敏告诉她不能这样,她爸爸在天上看着会很心疼的。
脑海又浮现爸爸的模样,庄慕吞下所有悲痛。
忍着无声的酸楚。
泪缓缓从眼角淌下来。
爸爸死后的那几天,因为状态很不好,方志平代她向学校请了半个月的假。那段日子里,她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昼夜不分,有时熟睡着后会猛然惊醒,又梦见爸爸,泪不受控制流满整张脸。薛敏担心她,让她去自己家里住。
庄慕不肯,说让她放心,自己会照顾好自己,不会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十六岁生日那天,庄慕的情绪从巨大的悲痛中抽离出来,状态向好,她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不去想爸爸,决定一个人在家做饭吃。家里门窗紧闭,即使是白天,窗帘依旧遮住窗户,半点光都透不进来,只有屋子里头的灯管一直持续工作。
她煮完面条,关掉灶台里的火,端着面往外走,碗放在桌子上。她又搬来一把椅子,一个坐着,另一个用来放脚。
很快,面条见底。她把碗放进水槽里,眼皮沉重地砸了下来,身形一晃,她扶住灶台台面,浑身没劲软乎乎的。她撑着脑袋,使劲摇了摇,觉得有些困,连着胃里泛起阵阵恶心想吐的冲动。
忽然,她意识到煤气阀门没关,忍住极度的不舒服,像虫子一样向旁边蠕动。明明只是几秒钟的事情,变成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墙壁上的钟“哒哒”地响。
庄慕没来由地觉得烦躁。
她还要去打开窗户通风。
阀门终于拧上,庄慕却有些喘不过气,人已经半坐在地板上。下一秒,门铃被按响。
“小慕,在家吗?”
是薛敏的声音。
不过此时庄慕已经没有力气答复,耳边仿佛有老式电视机没信号时的刺耳的噪音沸鸣。
“薛姨……”
庄慕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门外依旧响着薛敏的声音,房间里手机传着来电音乐。
“这怎么还不接啊?不会……”
“呸呸呸——”
薛敏开始有些担心,心底漫过几丝异样的不安的情绪。她突然想到当时庄慕怕她担心,给了她自己家的一把钥匙,她找出庄慕给她的钥匙。
门一推开,新鲜的空气包裹着庄慕。
薛敏看到半坐在地上的庄慕,面色潮红,胸脯起伏不平,手里的东西瞬间滑落。
“这是怎么了?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明显带着哭腔,庄慕尚且撑着的一丝清醒意识在那一刻慢慢模糊起来,她安心合上了眼皮。
而此时此刻,她想起那段模糊在记忆中的片段,不由得觉得好笑。
距离很近,灯光明灭中,庄慕看到徐斯礼微微勾起的唇角:“好,晚安。”
庄慕头颅向下一点:“晚安。”
一夜好梦。
太阳会照常升起。
庄慕定了早上七点半的闹钟,闹钟准时响起,她揉开睡眼惺忪的眼睛,眼眶周围有些浮肿。
她准备推开浴室门,门“咔哒”一声打开,徐斯礼顶着无辜的眼睛看着她,满嘴泡沫。
庄慕瞳孔一震,一下子完全醒了:“起这么早?”
徐斯礼吐掉嘴里的泡沫,垂下眼,嗓音里带着沙哑:“生物钟,六点就醒了。”
“六点?天还没亮吧?”庄慕眼珠一转,“你先洗,我去换个衣服。”
“好。”
空气里还弥漫着昨晚奇妙的气息,在两个人周围荡来荡去。
直至庄慕把房门关上,徐斯礼才把水龙头打开,用水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
徐斯礼走出卫生间,坐在客厅沙发上,扯起衣服的一角擦脸,沾湿的白色布料被掀开,腰腹露出一截,衣摆被带起,屋外的冷光斜斜落下来,腰腹的轮廓在布料起落间若隐若现。
他抬手拨开额前的碎发,动作随意,恰好听见庄慕的声音:“徐斯礼。”
徐斯礼扭过身子,站起来:“我在。”
庄慕穿一件白色打底,领口干净地贴着锁骨,外面松松套着浅蓝色针织衫,毛线柔软,衣摆没有扣紧,偶尔露出一截纯白。杏色长裙垂到脚踝,温温润润的,把浅蓝与白都衬得柔和起来。
庄慕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放松一点,我又不是鬼来索命的。”
她从后面绕过来,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盘着腿,扳着手指开始说:“昨天晚上我不是和你说今天上午去买点东西吗?可我们要去城北买,一趟来回最起码一个多小时,中午之前要赶回来去既冬家吃午饭,下午还要打扫那个房间里的卫生,所以就会很忙,我就想着如果你有很多作业的话,可以留在家里写作业,我一个人去好了。”
徐斯礼就这么听着,见她停下来,他才开口回答庄慕的问题:“没关系,作业不多,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好啊,下午回来我们一起收拾完房间,晚上就在家里点外卖吃。”庄慕眼睛弯弯。
“晚上我可以做饭的。”
“你会做饭?”
“嗯。”
“太累了,还是点外卖吧。”庄慕顿了一下,“等下次,下次我再尝尝你做的饭。”
徐斯礼咬着唇边的软肉,点点头,道了一声“好”。
两个人打车去了城北,庄慕在商场买了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又买了两套新的穿上用品。但其实她今天要来的主要目的是给徐斯礼买衣服,担心他会多想,干脆给自己买衣服的时候给徐斯礼买了几件过冬的厚衣服。
他体型偏瘦,厚衣服穿在身上没有一丝沉重感,反倒衬得身形清挺,布料松松地垂落,不显臃肿,只透出几分利落清瘦。
庄慕心底漾起阵阵涟漪,可是又说不清那种微微泛酸的感觉。
“挺好看的,到时候带回学校穿吧。”
徐斯礼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眼眶凝着一层浅湿,盯着庄慕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
明明已经快到冬天,为什么春天先提前到了呢?
徐斯礼那颗被冰封已经的心脏开始挣脱束缚,重新跳动起来。
庄慕按着指节,望着徐斯礼那呆愣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不喜欢吗?不喜欢可以换一件。”
徐斯礼吸吸鼻子:“没有,我很喜欢。”
他说得很轻,却落在心里很重。
庄慕见他喜欢,一下子给他买了两件羽绒服,怕他会觉得不好意思。
她宽慰道:“你现在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将来赚了钱还给我就好了。”
“好。”
他们拎着许多东西准备回家,滴滴司机在门口等着。
回家的路上,外面开始下起小雨,打在车窗上,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起来。幸好车里开了暖气,四肢百骸里都充斥着温热。
庄慕先带着徐斯礼回了自己家,把车上刚买的东西搬回了家,又将那间当作杂物间的房门打开透透气。
还不到十二点,薛敏打来一个电话:“回来了吗?菜马上就要好了。”
“刚到家,马上过去。”
庄慕挂了电话,看见徐斯礼在收拾厨房的杂物。她喊住徐斯礼:“我们先去既冬家吃饭,回来再收拾。”
她顿了一下,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时间还早,吃完饭我们就立马回来。”
徐斯礼立马停下来,放下捋起来的衣袖,指尖被冷水泡得发红。他打开水龙头,又简单清洗一下双手后,抽出垃圾袋的绳子。
“好了,我们走吧。”
“……好。”
看着徐斯礼手里拎着的四五袋垃圾,庄慕内心有些羞赧。
明明上个月刚打扫的啊!
怎么又有这么多垃圾?
这也太夸张了吧!
外面下着毛毛雨,寒气更重了。风顺着衣料的毛线缝隙钻进来,像细小的虫子,一点点往骨髓里蠕动。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在屋内好不容易攒的暖气顷刻被寒风吹散。
冷啊!
才刚十一月,还没到立冬,天气格外的冷。雨丝轻飘飘的,看不见多大,打在脸上却是冰的。
庄慕抬手拢了拢衣领,布料早被潮气浸得发沉,挡不住半分风。路边的草木垂着叶子,水珠挂在枯黄的叶尖,久久不肯坠下。
周遭静悄悄的,只剩小雨簌簌,混着风穿过枝桠的呜咽。
庄慕被冻得牙齿打颤,最后几乎是跑着到方家的。相对之下,徐斯礼进了门,只是拍了拍身上的雨水,收了伞放在一旁,并不冷的样子。
雨还在下,不大,绵密得没完没了。
两人顺着楼梯上楼,一推开门,暖气和菜香味扑面而来。
“冻死我了。”庄慕吐槽。
方既冬在打游戏也不忘插嘴:“这时候天气冷的时候冻死人,温度一上来穿个短袖也不过,这雨一停到时候大街上穿什么的都有。”
手机里不停传来游戏提示音,他撇眼看了徐斯礼:“等这局打完,我们来一把?”
徐斯礼拒绝:“不了。”
“……”
薛敏在厨房里炒菜,里面油烟机混着煤气灶的声音。她并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庄慕本想拉开推拉门,却被方志平从身后叫住。
庄慕停住动作,回头。
“小慕。”
“怎么了?方叔。”
方志平话到嘴边,难以启齿。他看了眼和方既冬坐在沙发上的徐斯礼,张了张嘴:“那孩子现在和你一起住,以后呢?”
庄慕很坦然:“也和我一起呗。”
方志平把庄慕拉到一边,说出他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