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眼睛》酸模草

12、被诅咒的遗骨 她化作漆黑

　　1928年深冬，北风卷着鹅毛大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将整个城郊裹成了一片惨白。那个拾荒的老农，是在雪停后的清晨，闻到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腐臭味的。那味道不像寻常的尸臭，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深井里泡了太久，连泥水都一起烂透了。老农大着胆子趴到井口往下看，只能隐约看到井底有一团黑乎乎、干瘪蜷缩的骨架，骨骼上挂着几缕分辨不出颜色的破布条。

　　老农吓得连滚带爬去报了官。等到警察和仵作拿着铁钩将尸体吊上来时，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根本不是一具普通的白骨，她的骨头发黑，像是被浸透了某种极其恶毒的毒素，黑得发亮，散发着一种仿佛能灼伤鼻粘膜的恶臭，让人靠近了就想呕吐。更让人胆寒的是，她那枯黑的指骨竟死死地抠进自己的肋骨缝隙里，十指交叉，仿佛在生前忍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直到死都不肯松开这紧紧抱住自己的姿势。

　　仵作开始清理她身上的遗物。除了那几片破烂的旗袍和发黑的英国大衣残布，还有一把已经生满铁锈的银色裁纸刀，以及一片深深刺入肋骨的碎玻璃。

　　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发现，是在她心脏的位置，竟然藏着一个被黑乎乎的蜡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铁皮盒子。法医小心翼翼地撬开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因为血水浸泡而泛黄起皱的纸。纸上的字迹极其狂躁、用力，几乎划破了纸张，仿佛是用指甲蘸着血写上去的。

　　那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遗言：
　　“妈妈，他们把我弄坏了。我拼了命想干干净净地活，可他们把我变成了最恶毒的怪物。我把自己烂透了，烂成了泥，才把这群吃人的畜生一个一个拖进地狱。可是我好痛啊，骨头缝里都在痛。没有人能帮我，至亲都是骗子。我好冷，妈妈。我诅咒这世上所有伪善的权贵，总有一天，他们会和我一样，烂在泥里，不得好死。祝平安，绝笔。”

　　那个年轻法医是刚刚留洋归来的高材生，原本信奉科学，不信鬼神。但当他读完那封信时，却被其中那种摧毁一切、绝不妥协的恶毒与悲哀震得头皮发麻，随后竟大病了一场。

　　因为，从那天起，这座城里开始爆发出一场极其诡异的瘟疫。没有人知道是怎么传播的，只知道当年赵宗霖手下的军阀、那些曾经将她的身体当做货物和实验品践踏过的军官，身上都开始长出大块大块的黑色烂疮。医生们束手无策，那些人只能在自己的府邸里，像被烈火烧灼一样痛苦哀嚎，活生生看着自己的皮肉一点点烂掉，流着黑色的脓血咽气。死状，竟然和井底那具黑骨一模一样。

　　民间开始流传一个极其恐怖的传说：那个长着蓝眼睛、被军阀折磨死的疯女人，变成了最怨毒的厉鬼。每到夜深人静、风高雨急的夜晚，枯井边就会传来一阵凄厉至极的哭声和笑声，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像是在嘲弄这个冷漠的世界。

　　年轻法医坐在自己昏暗的台灯下，一遍遍翻看那封满是血污的遗书，以及那份写着字迹极度扭曲的尸检报告。他感觉仿佛能亲眼看到她生前经历的痛楚——被生父当做货物卖给军阀，被继母逼死母亲，被强行注入病毒，烂透全身，最终用自己腐烂的血肉去啃噬仇敌。

　　他久久没有说话，最后拿起钢笔，在报告的最下方重重地补上了一句：“她把自己活成了一颗最毒的毒药，用最惨烈的方式给那个吃人的军阀时代陪了葬。她不是疯子，她是这个病态时代压迫下，唯一敢用血肉之躯向强权索命的人。她是最痛、最邪恶的祭品，也是最决绝的殉道者。”

　　窗外大雪纷飞，书桌上的烛火摇曳。那副散落在地上的黑色枯骨，仿佛在冥冥中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安宁。她终于用自己的方式，与这个腐朽的世界同归于尽了。

作者有话说

很多读者会问，安安已经彻底死了，也报了仇，为什么还要在第十二章里写她死后的诅咒和尸体对军阀的报复？这背后其实有深意。
这里需要为大家解疑。在军阀割据、强权当道的旧时代，女性连作为人的基本尊严都被剥得一干二净。安安曾经拥有美好的出身和纯洁如玉的身体，却遭遇了最恶毒的政治联姻、继母的摧残和军阀的凌辱。她的□□毁了，灵魂碎了，她连死都没能干干净净地死。
我在这一章里将她的“恨”具象化，让她的毒血和怨念在死后依然发挥作用，是因为在那种封建强权的社会里，所谓的法律和道德都是给有权有势的人准备的。安安只有一种武器，那就是她决绝的自我毁灭。她用自己烂透的骨血作为诅咒，给那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军阀们致命一击。这不仅仅是单纯的恐怖故事，而是代表旧时代最底层的被压迫者，用最惨烈的方式对整个吃人的体制进行的终极清算。她终于彻底自由了，与最底层的绝望和仇恨融为一体，长眠在最黑暗的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