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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渊与囚笼 18岁军阀 ...

  •   民国十七年,冬。祝公馆内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檀香与腐朽的鸦片味道。

      十八岁的祝平安站在西洋镜前。她那180公分的高挑身段在这个以孱弱为美的时代显得格格不入,如同一只被关在囚笼里的异国怪鸟。浅红色的长发蜿蜒垂下,一张珠圆玉润、洛可可式的混血面孔,配上一双纯粹的蓝色眼睛。

      这双蓝眼睛,是她那位身为英国贵族的母亲拉维尼娅留给她的唯一遗产。而如今,蓝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潭死水。

      她拖着50公斤的瘦削身躯,几乎像纸片一样落座。先天性心脏病像一只无形的手,每时每刻都在隐秘地捏紧她的心室。她习惯了疼痛,甚至开始迷恋这种□□上的刺痛,因为那能让她灵魂的痛楚短暂地麻痹。

      她掀开旗袍的袖口,露出白皙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刀痕。这是她用那把随身携带的银色折叠裁纸刀留下的。每当她记忆中的母亲咽气,每当那个该死的继母韩丽用恶毒的话刺痛她,她就会把自己割得鲜血淋漓。

      然后,她再吞下一大把安眠药和镇静剂,让自己强行在恐怖的幻觉中沉睡。双相情感障碍带来的情绪折磨,往往比身体的病痛更可怕。上一秒她还能温柔地微笑,下一秒她就会歇斯底里地砸毁一切。

      “吱呀——”

      门被粗暴地推开,一股浓郁的廉价香水味迎面扑来。

      三十七岁的韩丽穿着一身紧身的暗红旗袍,涂着猩红的嘴唇。她嫁入军阀之家、逼死原配后,靠着狐媚的手段吃里扒外,早已成了这座公馆里表面上的女主人。韩丽身后还站着一个十七岁的少女,那是对她绝对服从的韩清俞(同父异母的妹妹)。

      “安安,又在照镜子了?这双蓝眼睛真是勾人。”韩丽踩着高跟鞋走上前,一把捏住祝平安的下巴,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像你那个英国来的下贱母亲,只知道勾引男人。”

      祝平安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她低着头,表面上温顺得像一只随时会蜷缩起来的猫:“继母教训得是。”

      “哼,知道就好。”韩丽甩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爸说了,待会儿张督军要来。你得打扮漂亮点,去陪他喝两杯。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坏了咱们祝家的大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好,我换衣服。”祝平安微微欠身,语气温柔得令人发毛。

      韩丽得意地扭着腰肢离开了。

      等门关上,祝平安的身体就开始剧烈颤抖。她的指甲死死抠进肉里,内心压抑的愤怒和绝望像岩浆一样翻涌。她想要杀人,想要摔东西,想要撕碎这恶心的公馆。但她忍住了,因为父亲祝清那冷冰冰、如野兽般的眼神,是悬在她头顶的刀。

      她知道,父亲和继母不是来折磨她的,而是要把她物化,当成一件政治上的奢侈品,去讨好更大的军阀,换取他们私欲上的筹码。而母亲遗留下来的那笔庞大的英国信托基金,是他们想要吞并的肥肉。

      她走到角落,从一颗包着漂亮糖纸的糖果盒里,倒出两粒苦得发涩的安定药,混着血水咽了下去。她收敛起所有的愤怒,化好精致的妆容,换上那件浅色旗袍,外面披着一件英国大衣,如初雪般干净。她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假笑。

      宴会厅里,灯红酒绿,军阀们醉生梦死。

      张督军是个六十岁、脑满肠肥的恶棍,他色眯眯地盯着祝平安那高挑匀称的身段,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韩丽在一旁连番催酒。祝平安从容地应付着,为他们倒酒,偶尔发出几声娇软的笑声,那笑声像淬了毒药的蜜糖。

      夜深人静。

      当宴席散去,张督军醉得不省人事被扶进客房时,祝平安穿着那件染上污渍的浅色旗袍,悄然退到花园里。

      她蹲在花园假山的阴影里,捂着剧烈疼痛的心脏,大口的喘气。她没有哭,只是盯着月光下自己那双泛着冷光的蓝眼睛。

      “妈妈,你看到了吗?”她轻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这世界是个吃人的地狱。”

      她突然剧烈干呕起来,长期的饮食障碍和胃病让她几次差点晕倒。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叫“慧”的人的面孔,那是她唯一有过好感、却被她亲手推入深渊的人。那是她心中永远的刺,也是她为什么没有彻底疯掉的锚点。

      她缓缓从大衣深处摸出那把银色的折叠裁纸刀,割开了自己的小臂。鲜血顺着白皙的皮肤滴落,在那黑漆漆的花园里,像极了一朵朵绽放的红色山茶。她用剧痛感刺激自己保持清醒,低声喃喃:“祝平安,你不叫平安。你叫诅咒。”

      在这个冰冷的社会里,她明白了,她的权力和财富,只是父亲用来拴住她的链子。他们美其名曰“保护”,实际上是纯粹的占有和剥削。

      就在这时,她听见黑暗中传来脚步声。

      韩丽提着一盏煤油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她脸上那种得意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阴毒、像是在审视猎物的表情:“怎么,小贱人,在这里割腕玩?你以为装疯卖傻就能逃过你爸的手心?你越疯,他们只会越觉得你是个玩物,更方便控制和利用。”

      “是啊,继母大人。”祝平安抬起头,那双温柔的蓝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病态的狂热,“我确实是玩物。可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狗,咬人是不顾死活的。”

      韩丽被那双蓝眼睛里的杀意吓了一跳,她强行镇定:“你敢!”

      祝平安笑着将裁纸刀收起。她像一只极其危险的猎豹,缓缓靠近韩丽,用那宛如情人低语般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当年我妈妈是怎么死的,我一寸一寸地记着。你们以为我是猎物,我却在给你们挖坟。”

      她转身离去,浅红色的头发在月光下闪烁,鲜血顺着旗袍边缘滴落,如同一朵带着致命毒液的玫瑰。

      回到房间,她锁好门,将灯光熄灭。

      她坐在黑暗里,彻底撕下温顺的伪装,露出了里面那具碎得不能再碎的骨架。她拿起笔,在纸上一笔一画地写下继母的名字,然后在名字上狠狠划下十字。那种不动声色的疯狂,是她活下去的唯一解药。

      她要慢慢玩,直到猎物彻底崩溃。哪怕到最后,自己也会被这烈火焚成灰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深渊与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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