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薙海？》blacksco

16、山田 山田被

　　山田被叫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她没有让人去请，只是让管事的传了一句话：“那几本账册，我看完了。请山田大人过来一趟。”她坐在秋月的书房里，把那三张抄录的纸平铺在桌面上，又把秋月写的那张纸条放在旁边。纸条上没有署名，但她知道那字迹是秋月的。

　　山田走进来的时候，门口的光线被他挡了一瞬。他站在门内两步的位置，没有继续往前走，看了她一眼：“你找我？”她没有让他坐下，也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边的三张纸并排推了一下，让纸面朝向他：“我查完了，你过来看。”

　　山田没有立刻动。他站在那里，过了几秒才朝书案走了一步，低头看向那三张纸。她没有说话，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他看。他把那三张纸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然后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的视线短暂地在秋月纸条上停了一下。

　　“这三张纸上写的东西，你觉得能说明什么？”他终于说话。

　　“说明那批粮食进了不该进的地方。”她说，“而且从时间上看，你很清楚它去了哪。”

　　山田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他把目光从纸面上移开，看向窗外，停顿了几拍：“那你知道它去了哪吗？”

　　“知道一部分，剩下的还在查。”

　　“那你查到了什么程度？”

　　“查到我该停的地方了。”

　　山田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她身上：“那你打算怎么办？”

　　“把那几张纸收好，等你离开秋月领之后，交给秋月大人。”

　　山田站在书案对面，沉默了一阵子，像是有一句话正在他嘴边缓缓成形。他动了动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那批粮食不是送到京都去的。是送到西边的。”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短暂地闭了一下嘴，仿佛剩下的半句还卡在什么地方，既没有完全收回去，也没有真正说出来。

　　她看着他：“送到西边哪里？”

　　“白苇港。”他说，“出了白苇港往西，还有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不在幕府的地图上。我只是经手，不是主事。”

　　她坐在书案后面，没有接话。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动。窗外的天正在变暗，桌案上的纸张边缘开始模糊起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轻一些：“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山田说：“因为我想离开秋月领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像是等了一会儿，等她把这句话的内容完全接过去。她没有接话，他也没有再补什么，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肩膀，像是解开了什么，然后垂下眼睛，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了。

　　她坐在书案后面没有动，也没有去点灯，纸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见了。她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才伸出手去，把三张纸和秋月留下的那张纸条一起收拢，叠好，放进怀里的夹层，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风迎面涌进来，带着庭院里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她站在门槛里侧看了庭院一会儿，然后关上门，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