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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圣母 202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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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捧起了阿谢尔的脸,他们两个靠的很近。
阿谢尔觉得他们两个现在似乎有一点无话可说了。如果先前羊还是羊,那么他可以继续他的絮絮叨叨自言自语,而现在,羊是阿谢尔了。
当没有回应的东西从客体变成了一个人,阿谢尔似乎有一些难以理解。
客观来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和羊相处了。
羊还是那个羊,沉默寡言的羊,变的似乎只有阿谢尔,吗?
阿谢尔还是在胡思乱想的,他总是在胡乱思考些什么,毕竟现实中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理会他,不是吗?
羊在看什么呢,他又会想什么呢?在20岁的阿谢尔眼里,和他相处多年的羊显然已经被划分进了“他的所有物”的范畴,毕竟这是他的梦嘛。
他伸出手,拽住了羊的犄角。那是一对很漂亮的角,粗壮,漆黑的微微反光,像一对胜利时吹响的号角。阿谢尔握着那柄角,将羊的脑袋一点点往上撅。
阿谢尔才不管羊会不会感到疼痛或者难受呢,他现在只想看清自己的脸。但是他还是放轻了动作。
他们两个现在简直就是脸贴着脸,眼睛贴着眼睛。天呐,这是一个有一点暧昧的姿势,阿谢尔感觉他们马上就要亲在一起了,唇齿交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进行唾液的互换。
而他的想法,羊替他实践。
阿谢尔和羊紧紧的贴在一起了。阿谢尔感觉自己的唇被撞的生疼,他们的牙齿碰撞在一起,接着是舌头。阿谢尔能感知到口腔中的异物感,而他的身体毫无作为。
羊猩红的唇咧开来,从里面探出滑嫩柔软的舌头,阿谢尔神游天外,他想,除了犄角和虹膜,他们还是有其他区别的,就比如舌头。
——羊有一条蛇一样的舌头。
他们真的如阿谢尔幻想中一样交换了唾液,然后羊便整个人骑在了他的身上。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了他的栅栏呢?阿谢尔不知道两个人的体位为什么一下子变成了这样,他不知道的时候太多了。
阿谢尔想要像往常一样呼唤羊,可是他的声音被细细的,落在嘴唇嘴角的吻尽数堵住了。这真是糟糕,阿谢尔这样想。
庆幸的是,羊并没有做出什么更近一步的事情,他只是一遍又一遍的亲吻,像新生的孩子寻求亲人的爱一般。我们的关系似乎更进一步了,阿谢尔有些洋洋自得。
他并没有对羊的行为感到任何一丝反感,愤懑,又或者其他,或许羊本身就是我的一部分吧,他是我的梦,或许他也是我。阿谢尔把手搭在羊的腰窝,他用手摩擦着羊的皮肉,看那和自己一样的身躯上沾染薄红。
羊依旧面无表情,羊依旧沉默,他似乎真的是一个哑巴,他似乎又是一个不愿意言语的高傲之人,阿谢尔知道,羊或许是长大的他自己也说不定。
“羊啊,羊啊……”阿谢尔抬头看天上的月亮,“情人啊,情人啊,我送你玫瑰,你还我胸膛。”他唱出了他改编歌词的原版,大抵是因为现在的氛围让他觉得这句歌词更加适配。
阿谢尔有些想念羊温暖的皮毛了,他没有来由的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冷。羊还是坐在他身上,将头静静地搭在他的脖颈,像一个安静的摆件。
在这静谧的氛围中,星星退场,月亮睁眼,梦境世界中的一切都停滞了。
*——*
阿谢尔从梦境中苏醒,他又要投身于繁复的检查之中了。
他今天难得没有再穿那蓝白渐变的病号服,而是自搭了一套卡其色卫衣配棕色裤子的休闲穿搭。当然,他今天并不是打算外出(研究所也不会允许实验体外出),他今天心情不错,他打算去见见贝蒂。
不同于以往,这次做完了抽血检查后,他得到了一张轻薄的实验报告,上面写的是【实验对象动态血活性疑似下降,可观察后考虑降低危险等级】。
阿谢尔依旧不解其意,但是他选择带着报告去看一眼贝蒂。
贝蒂的房间在三楼的最里面,门口贴着封条,拉着黄色的警卫线。阿谢尔轻巧地绕过障碍物,选择不敲门直接闯入。
“你来了。”狭小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厚重的黑色窗帘遮住落地窗能带来的所有阳光,女孩坐在木椅子上,手里着摩擦着一个硕大的水晶球。
“哟,盘珠子呢,”阿谢尔并不客气,选择绕过她直接坐在床上,“我来和你说一声。”
“说什么?”女孩起初有些疑惑,紧接着便是沉默。她似乎察觉到了,这是一次非正式的道别。
但是贝蒂能说什么呢?她至始至终都是一个旁观者,她无法主宰什么,自然也无法阻拦什么。
“说点儿什么呀,”似乎受不了尴尬的气氛,阿谢尔搓了搓手臂,“胡言乱语,自言自语又或者随心所欲的说话都是小孩子的权利,沉默是大人的权利。”
“你还要去见谁吗,阿谢尔。”贝蒂这样说。她是个成熟的孩子,年仅六岁就已经展现出非同一般的气质,她沉稳,但不老成。
“我打算去看圣母!”阿谢尔展开手臂,他做了一个虚虚的拥抱姿势,就像大都市地标性建筑,那座抱着孩子的圣母怜子像一样。
贝蒂又沉默了。阿谢尔瘪嘴,“你这人越来越没意思了。”然后他便走了,去看他的圣母。
*——*
“哎呀,我不是要出去,”这是在和保安争执的阿谢尔第五次说这话,“我只是去看圣母像。”
保安,不,准确的说是安保人员,安保人员并不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人,他看起来完全活在梦里。安保人员命令阿谢尔换衣服,然后才允许他在安保人员的陪同下看一小会儿圣女像,研究所门口那座。
换回病号服的阿谢尔显得神色怏怏,他精致的计划便完全打破了,但他还是选择去看那座高大的石像。
研究所的大门很是气派,他气派到让人联想不到里面竟然是一个像园区一样的实验机构。那座挺立的石像是从研究所初期就存在了的,风吹雨打经历了近百年的光阴。
可以看得出来,研究所并不在意它的圣母像,那座石像饱经风霜,母亲怀里抱着的婴儿也不翼而飞。到底谁会把人家的孩子从怀里抠出来啊,阿谢尔在心里吐槽。
那座圣母像原来是仿造城市地标建的,母亲表情戚戚的望着怀里的婴儿,然后抬头望向天空。只可惜研究所这座的孩子被偷了,母亲的表情倒显出些狰狞来。
阿谢尔有些恍惚了,他感觉他好像在圣母像的脸上看到了羊的脸,又或者说,他自己的脸。他又有些分不清现实了,他只能恍惚地站在那儿。
安保人员神色不耐地推搡了他一把,阿谢尔仿佛一瞬间看到了慈爱的母亲,他又想起梦境里那座三面圣母了,想起母亲冷若冰霜的脸。
圣母像已经很久了,她身上锈迹斑斑,划痕似乎清晰可见,但是她的脸在阿谢尔眼中是那么的清晰,他的脸。
阿谢尔有些认不得自己的脸了,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看那座圣母像,它在他眼睛里几乎发了光,带着神圣又不可侵犯的光晕。
阿谢尔被安保人员叉走了,亲自送回房间。
窗户依旧开着,阿谢尔思考自己是不是好多天没有关窗了。于是他起身,轻轻拉上了窗。老久的窗户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不管多么轻的动作都让它发出惨痛的呻吟,阿谢尔想起自己最初的最初不关窗的理由了。
阿谢尔走到卫生间,他打算打理一下灰头土脸的自己,刚被暴力叉回来,他有点嫌弃自己。
阿谢尔砸了洗手间的镜子。
这件事情很不好说,但是说出来肯定是他不占理。原因是什么呢,原因是他在镜子上看到了羊的脸。这很莫名其妙,阿谢尔和羊明明就长得一模一样。
但是阿谢尔确定那就是羊。
他躺回床上,打算把一切抛之脑后。他感受到了风吹过来,就像在梦境里一样。这有点可笑了,毕竟不管是他现在的房间还是他的梦境,风都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又想到镜子,镜子里的那个人,金色的头发垂到颈侧,末尾微微搭着肩,发尾带着卷。白皙的面容,偏阴柔的长相,以及金色的瞳孔。
哎呀,哎呀,好一副美人胚子。阿谢尔大言不惭的夸赞。
他又听到了钟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他感觉自己陷入了梦境与现实的边界,他自己也分不清眼前白茫茫的雾是现实中的,还是梦境里的。
情人啊,情人呐,阿谢尔又呢喃起那首歌曲,那是母亲教给他的歌。小的时候,至少六岁以前,母亲把他抱在怀里,轻柔地拍着他的背,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的拂过。
情人啊,情人。母亲啊,母亲。梦境啊,梦境。羊啊,羊啊,我愿意献给你血肉,我与你达成永恒的契约,我像回到母亲怀抱的婴儿一样蜷缩,你愿意带给我快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