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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她藏在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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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掉电话,徐盛闷闷地灌下一大口水,玻璃杯在桌上磕出脆响。
沈自兴警觉地放下高高翘起的二郎腿,转头盯着徐盛:
“你小子不厚道啊,背着我谈恋爱。”
徐盛皱眉,厌恶地瞥了他一眼:
“谈个屁。”
沈自兴连连摇头,脸上带着故弄玄虚的表情:
“No,no,no,我还不了解你。哪个人能喊得动你专程送东西?”
徐盛:“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
沈自兴瘪了瘪嘴,故意把脸皱得像苦瓜:
“呵呵,这几年你什么德行,你自己不知道?在国外,那么多美女往你身上靠,你正眼看过谁?
还有,上次来要你微信,结果被你吓哭的女孩子,难道你忘了?”
徐盛坦言:“没多大印象。”
沈自兴:“活该你单身。我要有你的硬件条件,小妞不知道换几个了。”
他略带羡慕地扫过徐盛斜架在茶几上的长腿、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腹肌和完美的侧脸。
徐盛:“嘴巴再不放干净点,就给我滚出去。”
*
天气晴朗的周一,是林子夏最痛恨的时刻。
一踏出单元门,刺眼的阳光直直射进眼睛。她把手机屏幕用背包阴影挡住,仔细辨认时间,算着地铁还有多久到站。
每个天气晴朗的周一,都让人厌恶。如此美好的天气,本应该用在享受生活上,结果全部耗在单位大楼里。
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今天的地铁格外拥挤,林子夏的白鞋子被别人踩了好几脚,放在包里的馒头也压扁了。最后,在她向单位大楼做100米冲刺时,很遗憾地迟了3分钟。
郑主任的皮鞋先她一步踏进了办公室,毫无意外,林子夏又在众人面前接受了鞭笞。
“我们单位某些同志,我就不单独点名了,”郑主任端着秘书刚泡好的茶叶水,用震慑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座位上无精打采的众人,最后定在林子夏身上。
“纪律意识不够强,对工作的奉献精神不够足。经常踩点进门甚至迟到,我会全部记录下来,年底考核扣分。”
他缓缓踱进厕所,陆舒然同情地朝林子夏投来注视目光:
“新的一周,新的一天,刚开始就能领略他的特殊关怀?”
林子夏不动声色地打开电脑:“习惯了,没什么。”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怎么会真正习惯呢?
林子夏想起了曾经,让她不愿回忆、但又刻入心扉的难堪时刻。
大一晚自习下课,林子夏背着书包,孤孤单单地往寝室楼走。旁边的走道上,三五成群的学生从她身边嬉笑经过。
林子夏读的是汉语言专业,她所在的寝室是个混寝,简而言之,一个寝室里聚集了计算机专业、法学专业、土木工程专业、英语专业的学生。
起初,林子夏感到很新奇,她觉得能够认识不一样领域的朋友是一种幸运。但是很快,她发现,幸运渐渐演化成了不幸。
所有人的日程安排都不一样。她上午有课的时候,室友们是自由的。她下午空闲时,室友们开始忙碌。
最严重的一点在于,她和另外五个人的作息,产生了巨大差异。
林子夏喜欢早睡早起,沿用了高中时的作息习惯。但其余的室友属于一觉睡到下午、一夜熬到天亮的类型。
每次林子夏早晨起床时,都格外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室友的睡眠。安静的连滴水声都显得聒噪的寝室里,她活动的声音显得异常刺耳,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为此,在冷风呼呼的冬天,林子夏甚至要等到了室外才拉上拉链。
她一直以为,室友们都是包容的。直到一次刷牙时,林子夏听到上铺的床帐里,传来“啧——”一声。
不满的声音。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她穿衣时,室友会在床上重重翻身;她收拾书包时,室友下床上厕所,当着她的面,厕所门“哐当”一摔。
她怔在原地。
再迟钝如她,也能感受到这些恶意。微小,不断累积,刺得人生痛。
每天深夜,强迫自己入睡的林子夏能清晰地听到她们打游戏、洗衣服、吃泡面的各种噪音,热闹得仿佛在开趴体。她一直说服自己,每个人都有作息习惯,不要强人所难。所以,她一次都没有提过意见。
可是,她们却包容不了她。
已经熄了灯的寝室内,周仪和隔壁床的王晶晶还在连麦游戏,键盘的嗒嗒声像一条蛀虫钻进林子夏大脑里。她看了眼手机,显示十二点半。明天还有一门专业课考试。
林子夏轻轻拉开床帘,清了清嗓子:“那个,已经熄灯了,麻烦声音小一点。”
周仪转头淡淡看了林子夏一眼,和王晶晶交换了一个眼神,朝她礼貌笑道:“抱歉啊,子夏,打完这局,我们就不吵了。”
晚自习到寝室楼的路不远。走到寝室门口,林子夏低头掏钥匙。门内,突然传来哈哈大笑,是林静怡的声音。
“什么?校园墙上有人捞她?就她那个呆呆的样子,谁能喜欢她啊?”
周仪冷冷哼了一声,接上话:“别看人家呆,成绩可是比我们都优秀。”
王晶晶:“那又怎么样?瞧她那起早贪黑的样子,我就来火。装什么积极向上呢?”
另外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附和。
周仪:“哎哎哎,都别说了,这个点估计她快回来了。赶紧,谁要先去洗澡?占个位。”
林子夏感觉手里的钥匙冷得像块冰。她抬了抬手,又垂下,转身朝寝室楼外走去。
坐在操场上,夜风呼呼地朝脸上刮,挺疼的。林子夏摸出手机,给在重庆的陈欣然打去电话。
“喂——”熟悉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
林子夏抿了抿嘴:“欣然……”
“怎么了?”电话那头很吵,似乎是在夜市中,林子夏隐约听到了烤鱿鱼铁板豆腐的吆喝声。
“欣然,我想家了……”林子夏抿了抿嘴,她感觉嘴角一阵抽动,努力压制了下来。
“子夏,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听到对面的声音里似乎夹杂了一丝哭腔,陈欣然敏锐起来。
“没有,就——单纯想家了。”林子夏卷着衣服下摆。
“干嘛在这里站着?走,我们去那家店逛逛。”电话那头,一个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
“子夏,抱歉啊,我现在在外面,等我回去给你打电话好吧?”
陈欣然似乎被一个人拉着走,边走边解释。
“不用了,你们玩吧。”林子夏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