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你偶尔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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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渐渐暗下，月亮从厚重的云层里探出头。
黑色的宾利平稳驶出云安医疗停车场。
林辞云罕见的没有在公司待到深夜，不是因为对祁洲离奇的人生经历感兴趣而决定提前回家，仔细问询，而是因为周之意给他打电话。
周之意说他爸今晚有个局，问林辞云去不去。
来了，林辞云想，周正主动邀请他了。
可能是曾经的学霸，现在的该死的卧底祁洲给周正说什么了。
虽然临时邀约十分冒昧，但林辞云还是一口应下了：“去。”
到地方了才发现，临时邀约的原因可能是这个局是临时组起来的。
地点就在周家，来的人不足20个，算很少了。
看到林辞云，周之意兴奋的跟他挥手：“林辞云！这里！”
林辞云走到周之意面前：“晚上好。”
“晚上好晚上好，你可真有礼貌，每次看到我都要来上这么一出，”周之意学着林辞云平静的口吻，“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
打招呼是林辞云的习惯。
在新场景里，能缓冲进入正题的时间，林辞云可以更多的观察周围。
就比如现在，他发现在场的人看起来都很年轻，看气质，他们不是周之意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最重要的是，周之意的女朋友，卫雅，不在。
林辞云从侍者手中接过高脚杯，不动声色开口：“周总今晚为什么组局？”
“谁知道他，”周之意说，“老爷子想一出是一出，连我约人都知道提前一天，他倒好，临开始了叫我约人。”
林辞云垂眼看着高脚杯里澄澈的液体，没有接话。
周之意凑近他：“你不会生气吧？”
林辞云往边上挪了挪，笑道：“怎么会呢？我晚上也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不是谈恋爱了？刚谈没几天，还是热恋期，”周之意小心的往两边看了看，放低声音，“你们那方面是不是不太和谐？”
林辞云：“......”
真想打开周之意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周之意看林辞云表情不太自然，还以为他是害羞了，接着说：“我是没跟男的谈过，但这种事，不都差不多吗？趁年轻力壮这几年，多享受享受，”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也就是跟你，跟别人我都不说的，其实我现在，已经有点力不从心了。”
林辞云：“.........”
那你可得抓紧时间享受，不然以后就得上科技了，林辞云心想，没说出来。
谈话已然来到了周之意的舒适区，他兴致勃勃，还想给林辞云传达一些过来人的经验，却被一道人声打断。
周正出来了。
“欢迎大家赏脸来到敝舍，今天晚上没什么事，主要是想热闹热闹，请大家吃好喝好。”穿着深绿色唐装的周正笑呵呵的说，国字脸上，一双小眼睛发着精光。
到底是富远集团的掌权人，周正说完话，许多人应和：“周总客气了。”
周正笑着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林辞云脸上。
他侧头跟一旁的管家说话，管家点点头，走到林辞云面前，弯腰伸手：“林总，老爷请您去露台。”
“我爸？我爸找你？我爸找你干嘛？”周之意发出迷茫三连问。
“不知道，我去看看。”林辞云将手中的酒杯递给管家，又整了整衣服，接着慢条斯理的跟着周正的背影，走向周家一楼露台。
周正已经在露台的躺椅上坐下了，看到林辞云过来，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躺椅：“来。”
林辞云也坐下。
“小林啊，你今天为什么过来？”周正笑眯眯的问林辞云。
跟周正，林辞云不想绕弯子：“云安医疗和富远集团的合作一直没谈下来，周总难得主动邀请我，我当然要来。”
“哎，什么周总，太生疏了，叫我周叔。”
“周叔。”
两人沉默了会儿，之后，周正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室内游泳池，问林辞云：“小林，你觉得之意怎么样？”
林辞云：“率真直爽，待人真诚。”
“那你觉得，他这个性格，适合在商界生存吗？”
林辞云没接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大家都知道，不合适，”周正偏过头，看向林辞云，“之意不是人中龙凤，也不是天之骄子，他就是个普通人，恰好生在了周家这个不普通的家里。”
“我四十岁才有的之意，他今年三十六，我七十六，我们俩的年纪加起来都一百多了，可每次当我看到他，都觉得他还是当初那个刚学会走路就往我怀里扑的小不点，我呢，就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的周正。”
林辞云：“周叔现在也意气风发。”
“别跟我扯犊子，”周正笑骂，笑着笑着，又放下嘴角，“小林，我跟你说这些，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往你伤口上撒盐？”
林辞云：“不会。”
他还没有阴暗到自己家庭不幸福就不允许别人家庭幸福的程度。
顶多是不太懂周正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话题。
“周家和林家的交集不深，但都在沪城，关于你家里的事，我多少也知道一点，”周正说，“你父亲不厚道，婚内出轨，你母亲去世后不到一个月，他就将你继母带回了家，顺便还带回来一个只比你小三岁的孩子。”
林辞云又想按眉心，忍住了，只是盯着面前的游泳池。
“继母进了门，你的日子就不太好过，在我们这个圈层里，几乎成了透明人，提起林家少爷，很多人只会想到你弟弟。”
喉结滚了滚，林辞云平静开口：“他不是我弟。”
“好，不是你弟，是林天成，”周正没介意林辞云的反驳，接着说，“林天成是个草包，进入林氏丝绸没多久，股东们就发现了这个事实，也是在那时候，你入局了。”
“老股东们想借你的手，赶走林天成，之后再把你赶走，削减林家的话语权，最后顺理成章吞下林氏丝绸，他们没想到的是，你也是这样打算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以为你是螳螂，其实你是黄雀，把继母和林天成从林氏丝绸赶走之后，你开始着手对付这些老股东，一向温润和气的林大少，终于暴露出野心。”
细密的睫毛盖住了林辞云眼底的情绪，他冷声道：“周叔叫我过来，是想与我共忆来时路？”
周正笑了一下，饶有兴味的看着林辞云：“终于有情绪了？”
林辞云算是知道了，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原来周之意不正经的源头是在周正这儿。
“周叔，我是想跟富远集团合作不假，但这不代表我就该坐在这里，接受你的点评和批判，让我的过去，成为你玩笑之下的谈资，”林辞云站起身，低头看着周正，“我先告辞了。”
“哎！周叔没有想批判你，也没有想把你的过去当做谈资。”周正伸手去拉林辞云的胳膊，他七十六了，面部保养的很好，精气神也不错，看脸感觉也就五六十，可手就不一样了，布满了褶皱的，已经开始长老年斑的，像枯树枝一样的手，没有太用力的抓住了林辞云。
“让你感觉到被冒犯，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周正抬头看着林辞云，诚恳开口。
林辞云不喜欢别人的触碰，但他也没法像甩开祁洲那样甩开周正。
他又坐下来，周正松开手。
“我是想说，我理解你，”周正叹气似的说，“这些年来，大家对你的评价都是杀伐果断，不近人情，好像你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但把你的处境放在他们身上，他们未必能承受得住，你的翻身仗打的漂亮，只是还没有打完，自然要小心。”
“你继母和林天成已经不再持有林氏丝绸的股份了，可你父亲还有，相比你平庸的父亲，老股东们更忌惮你，他们宁愿和你父亲合作。”
“林氏丝绸现在没有董事长，最高职位副董事长是由你担任，但你在林氏丝绸内部，也不是享有绝对的话语权，我想，也是因为这样，你才会这么看重云安医疗。”
“富远集团可以和云安医疗合作。”
林辞云转头看着周正。
他有预感，周正的话还没有说完。
果然。
“我很欣赏你在绝境里翻身的魄力，如果合作，只要不涉及到修改检验数据，一切都好谈，富远集团可以充当云安医疗上市的助力，”周正也看着林辞云，“前提是，你愿意帮助之意。”
林辞云：“在林氏丝绸夺权成功属于侥幸 ，同样的经验可能并不适用于富远集团。”
“我儿子怎么样，我还不知道吗？富远集团绝对不可能交到他手上，”周正摇着头，笑道，“富远集团要是真交给他，我在九泉之下都不敢闭眼。”
“周叔的意思是......？”
“我想，用富远集团的资源，给之意开个小公司，不用多大规模，营收够他的温饱就行。遗嘱信托毕竟是坐吃山空，也不知道能延续几代，有收入总归更好点嘛。”
林辞云沉默了会儿：“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今晚来的这些人，都是周叔想给小周总铺的路。”
周正点点头：“是，你也不用帮之意太多，真开公司的话，我会给他找职业经理人，之意没有兄弟姐妹，我就是希望，等我走了，你能在之意有困难的时候帮帮他，给他出出主意。”
周正脸上没有商人的狡黠，此时此刻，在他住了大半辈子的家里，他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向林辞云提出条件。
理智告诉林辞云，他应该一口应下，促成富远集团和云安医疗的合作，加快云安医疗上市的进程。
可说出口的却是：“我不敢保证。”
他不想利用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真心。
周之意能力有限，给他帮忙，林辞云怕自己也栽进去。
周正愣了愣，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加真诚：“意料之外的回答，不过，我很满意。”
“其实，在你刚提出想和富远集团合作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谈了，我理解你，却也忌惮你，”周正顿了顿，“你对付的都是那些伤害过或企图伤害你的人不假，可这么多年了，你身边一直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的人，我怕......”
林辞云接话：“怕我感情淡漠，不择手段，将来会对小周总不利。”
“唉，”周正又叹气，“总是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家里，小林啊，你偶尔会不会也觉得孤独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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