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在客栈当小二的大侠 山阴县开了 ...
-
山阴县开了一家新客栈。
说实话，这也不算什么新鲜事。这儿虽是个小县城，但位于两山夹缝，路修得一般，却偏偏是两州的必经之所。
无论是往西还是往东，若不想顶着夜色走山路，就算是轻功高强如武林盟主，也得掏出铜板、老老实实在这里住上一宿。
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限制，山阴县的客舍客栈可真不少。
因此，看到一位看起来就人傻钱少的小老板，带着两个小二便直接开了一家崭新的客栈时，整个县城的百姓都想等着看笑话。
新店开业，总会有些折扣。虽然不知饭菜服务几何，但在铜钱的指引下，贪便宜的行商们密密麻麻坐于一堂，喊上小二端上一桌便宜的好菜，便翘着二郎腿，谈论起那个神秘的江湖。
一个中年商人捋着胡子，朝自家小辈扬扬下巴：“你可知道，江湖上最厉害的剑客是谁？”
年轻人挠挠耳朵，恨不得直接把这东西捂住：“是沈明镜，剑门山派的沈明镜，刚刚死了那个沈明镜。”
“对，没错。”没有看出眼前人的敷衍，中年人倒是颇为满意，“这沈明镜出剑轻巧，宛如仕女挑灯，也因此被人称之为‘挑灯客’。她在武林大会力克武林盟主段都安，是非常、非常厉害的高手。”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茶叶：“哎，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同样年纪轻轻的，人家在武林高手榜上位于前列，你倒好，考个秀才都考不上，在家天天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书长蘑菇了也没见你看一眼……”
“再厉害不是也被人给杀了嘛。好了好了，叔你别念叨了。”年轻人掏了掏耳朵，小声嘟囔着，“这一路上，光这个沈明镜就讲了三十多遍了。我就知道，不管讲啥，最后都是在骂我。”
中年人眉毛一扬，直接给这目无尊卑的小子来了一筷子：“你要是好好学习，考个秀才，我至于这样说你吗？你倒好，竟然还嫌弃上我啰嗦了！”
“不敢不敢，您老最麻利，最利索了。”年轻人单手捂着脑袋，朝店小二招了招手，“菜怎么还不上，快点快点，我立刻得拿好菜好肉堵住我叔的嘴！”
“你！”
“叔，我错了，我真错了！”
没有理会大堂上这出叔侄争斗的闹剧，站在厨房门口的店小二沈明镜视线却有点飘忽：“请稍等，饭菜马上来。”
话虽如此，但她心里实在没底。理由也简单得很——
开店第一天，肖掌柜招了两个店小二，没有招厨师。
没、有、厨、师。
端详了一会儿萦绕在厨房的灰烟，沈明镜谨慎发问：“这个，真的没问题吗？”
“以我偷吃的经验而论，应该，不，至少能吃。”厨房内，临时厨师周衔山看着冒着灰烟的铁锅，摸着下巴，谨慎判断，“吃出问题也没关系，我可是药王谷弟子，应该能救。”
沈明镜皱了皱眉，严肃道：“药王谷弟子周衔山已经死了，你只是周三，不要胡说八道。”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周衔山举起双手投降，“话说，肖掌柜那边还没招到厨师吗？”
沈明镜没有回答。她垂下了眼帘，认真倾听着。
她听到，大堂里在喧嚣，挨了十几筷子的年轻人终于老实坐下，掏出账本开始写写画画；
她听到，另外一伙客人讨论着，怎么用饭菜的难吃压价；
她听到，有人脚尖轻轻点了下瓦片，便用轻功行至远处；
沈明镜微微颔首。好轻功，虽然不如她，但也算得上罕见。若不是“沈明镜死了”，她还真想去结交一番。
周衔山却误解了这个动作的意思。他小跑过来，轻轻扯了扯少女的衣袖：“怎么怎么，老板找到人了？”
可惜，沈明镜无情地摇了摇头：“不，没有。”
通过出色的耳力，她清楚地听到肖老板哼着歌，在客栈门外张贴着告示，嘴里还吆喝着：“有没有厨师！咱这儿招厨师！工钱好商量！”
她看向周衔山：“刚开始招人，想来，也得要个一两天吧。”
周衔山苦着一张脸，慢慢踱步回了大锅前：“好吧，看起来这顿饭就是我的了，毕竟你的手是拿剑的，杀鸡可以，做饭可不行。”
他用勺子大力搅着锅里的肉块，一边碎碎念着：“哎，其实我手艺还凑合，给咱俩开个小灶绝对可以，可这大锅饭，真的完全在我能力范围外了。”
“……你该不会，搅不动吧？”沈明镜的眼神稍微有点微妙。
擦擦额头的汗，周衔山稍微有点心虚：“……哈哈哈，有吗，或许吧。”
他把锅一盖，便推着沈明镜往外走：“我的少侠呦，厨房油烟大，您老还是去外面歇着吧。”
可他推了半天，眼前并不高大的身影却没有丝毫移动。
松开扶着门槛的手，沈明镜双手抱胸：“如果需要杀鸡，再喊我就是。”
怀里空荡荡的，让她很不喜欢。沈明镜的剑太过出名，为了不被一眼认出，周衔山大手一挥，什么名剑“照夜白”，也不得不孤苦伶仃地待在行囊里。
想到这里，沈明镜那双永远宁静的眼睛里也稍微有了点幽怨。
被盯着的周衔山感到一股莫名的冷意。他不明所以，只是又推了推眼前的姑娘：“好的，你先出去吧，不用担心，我会糊弄好这顿饭的。”
——————————
周衔山成功了。
凭借着不知为何格外丰富的仓库，和他本人出色的草药研究，在客人们气得拍案而起之前，大厨周衔山成功端出来了一盘肉、一盘菜、一碗汤。
虽然以沈明镜的眼力，以上三样物品应该是同一锅里的难兄难弟。不过看客人的表情，应该姑且还算满意。
就是辣椒粉放多了有点辣。
不过，能顺带遮住了放多的盐和醋，也算是周衔山的小巧思吧。
跨坐在厨房的门槛上，周衔山只感觉浑身酸痛：“那个铁锅真的好沉。我师父都放弃让我锻炼了，没想到，‘死后’竟然还有人对我寄予厚望。”
他伸了个懒腰：“肖掌柜真的是，好生大气。”
说老板老板到。小老头肖掌柜溜溜达达走过来，先给两人打了一个招呼：“中午好啊，周三，沈明——”
在一片寂静中，他沉思片刻，缓缓道：“沈咪，沈茗，沈敏，沈慕……你叫什么来着？”
“是沈敏啦掌柜的，您又给记错了。”周衔山笑嘻嘻地接话，又哎呦哎呦地卖起惨来，“老板，我浑身上下都疼得很，咱们的专业厨师，究竟什么时候能到？”
肖掌柜打着扇子，敷衍道：“快了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
“是很快之后。”
……
没在意二人的嘴仗，沈明镜站在角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很润，虽然以她的文化素养，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词好句，但——
“这茶，味道不错。”端详着茶水，沈明镜客观评价道，“感觉应该很贵。”
“哪里贵，便宜得很啦。”肖老板笑嘻嘻地接过茶杯，“别老是待着，沈……敏，快去收集一下客人的意见。咱们新店开业，可不能落人话柄。”
“吃了我的饭，就是最大的话柄啊。”周衔山嘟囔着，大踏步走在沈明镜前方，一边走，一边小声叮嘱，“一会儿挨骂我来就行，但要是谁想动手，我的少侠，你可千万一定得帮帮我！”
沈明镜微微颔首，跟在他身后，看着自家竹马花言巧语，忽悠着所有人。
“哎呀，我们这可是清远鸡。清远鸡你知道吗？不知道啊，总之，是最好的鸡！”
“这菜叶你可别乱扔，这可是好东西，特别好，特别贵。要不是新店开业，我们才舍不得贱卖呢！”
“太咸……呃，这说明我们舍得放盐！调料贵啊，可我们，不会多收费的！”
听着听着，沈明镜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就算认识了这么多年，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的口才堪比她的剑法。
要不是他苦口婆心地劝导，她也不会下定决心，“自己杀了自己”。
把剑悬在武林盟主喉咙前，听着周围人的惊呼声，确实很肆意，很舒服。可随后而来的，便是数不尽的拜帖，以及那个她根本记不清面孔的、古板的礼部尚书爹的远程责骂。
还有，来自皇室的拉郎赐婚。
皇室啊……
沈明镜垂下眼帘，随手拉一个板凳坐下来。腰侧空空荡荡的，没有她的剑。
传说，皇宫里有位喜公公，是世间难得的武林高手，可以在十招之内夺得段盟主的性命。
而沈明镜击败段盟主时，用了一百招。
虽然确实不懂什么礼仪，但她不傻。若是强行抗旨，哪怕只是为了皇家尊严，恐怕不免要引得喜公公出面追杀。
“所以，为什么不找个安静的地方，先躲一躲？”周衔山曾这样说。
沈明镜深以为然。
所以，大侠沈明镜背起剑，拉着周衔山就来了山阴县。
肖掌柜人看起来面善，工钱给得大方，店小二的身份也很好用。主动揭下肖掌柜的招工告示时，周衔山曾好奇：“我们什么时候走？”
收起剑，沈明镜说：“等我练好我的剑。先定个小目标，在九招内击败段盟主吧。”
所以——
“所以，你们就是来挑事的吧！沈敏，救命啊，这里有人打人啦！”
被突然从思绪中唤醒，沈明镜面上依旧无甚波澜。
看热闹的肖掌柜冲她微微颔首，眼中颇有深意。这人远比看上去更有钱，似乎有什么特殊身份。
但这和沈明镜有什么关系呢？他步履虚浮，中气不足，若真有什么坏心，不过一剑的事罢了。
所以，沈明镜只是站起身，拎起了扫帚：“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在客栈当小二的大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