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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彻底断粮 ...
暮色沉沉,残阳沉落在大山背后,一层灰蒙蒙的冷雾裹住了整个青石村。
初冬的寒风卷着枯枝败叶,狠狠抽打土坯墙。墙身上裂纹纵横,寒气顺着门缝、墙缝钻进屋中。屋里没有点灯,黑暗像一块湿冷的破布,死死压在苏家大房所有人的心头。
今天,苏家大房,彻底断粮了。
当初分家,苏守田老两口嫌大房孩子多,是个填不满的累赘,硬把苏老实一家分出来单过。分给他们的全是薄瘠涝地,住的房屋破漏不堪,就连去年留存的糙米,也没给多少。
一家人省吃俭用,大人饥一顿饱一顿,孩子们大半日子都在半饥饿状态里苦熬。
昨天,家里最后一点碎米,连同糠壳,也吃得干干净净。
厨房的粮缸倒扣在地,缸壁上只沾着薄薄一层糠渣,连院子里的麻雀都懒得过来啄。
什么吃的都没有了。
饥饿不是轻飘飘的难受,是实实在在的酷刑。胃袋一阵阵空绞痛,浑身发软发飘,四肢冷得打颤,连呼吸都带着深深的疲惫。
十四岁的苏瑾是家中长子。天还没亮,他空着肚子上山砍柴,又去帮别家打短工,忙足整整一日。往日脊背挺拔的少年,此刻佝偻着身子,脚步虚浮。一张脸饿得蜡黄,嘴唇干裂起皮,眼底布满血丝。
那一担并不算重的柴火,压得他单薄肩膀不停发抖,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他默默把柴火码在灶台边,一言不发坐到冰凉门槛上。一只手死死按住绞痛的肚子,脑袋垂落,肩膀不住哆嗦。
拼尽全力劳碌一整天,依旧换不来家人一口饱饭。深深的无力与委屈堵在胸口,少年咬着牙,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十一岁的苏辰,往日最是活泼爱闹。此刻蜷缩在灶台角落,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眼神空洞,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反复折磨他,他死死咬住泛白的下唇,一声不哭,默默扛着这份苦楚。
十三岁的苏娟手脚不停,收拾院落、洗衣、照看幼弟幼妹,整日水米未沾。饥饿加上过度劳作,让她频频头晕,好几次要扶住开裂土墙,才能勉强站稳。
看着弟妹一个个日渐衰弱,她满心惶恐,却束手无策,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娘,家里真的一点吃的都没有了吗?茵茵和阳阳饿了一整天,只敢偷偷揉肚子,不敢出声。亮儿从中午哭到现在,到后来哭声都微弱得快听不见。晚晚躺在炕上一直昏昏沉沉,再这么熬下去,孩子们怕是撑不住。”
林秀莲坐在炕沿,手轻轻拍着襁褓里的小儿子苏亮。外表看着温柔,身子却绷得如同拉紧的弓弦。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打转,被她死死忍住。连日操劳加上断粮,这个坚韧妇人已经快要走到崩溃边缘。
“娘都看在眼里。” 她嗓音沙哑疲惫,“再等等你爹回来,看看县衙那边能不能有一点贴补。实在不行…… 我只能厚着脸皮去老宅,求你爷爷奶奶借一点粗粮,先把这道鬼门关渡过去。”
说这话时,她心里半点底气都没有。可眼下走投无路,这是全家仅存的一丝渺茫希望。
七岁的苏茵、四岁的苏阳,本该是撒娇贪吃的年纪。此刻安安静静蜷在炕角,小脸干黄,反复抿着起皮的嘴唇,小手不停揉搓空空的肚子。他们懵懂懂得家里处境艰难,就算饿得难熬,也绝不哭闹添乱。
全家最凶险的,是襁褓中的苏亮。
他本就是早产,先天孱弱。连日来林秀莲颗粒难进,奶水早已彻底枯竭。小小的婴儿什么也吃不到,只能断断续续发出细若蚊蚋的啼哭。那哭声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林秀莲望着一屋子饿到脱形的孩子,心口像压着一块千斤巨石。她一辈子勤快本分,省吃俭用,从未做过亏心事,可如今,她连让孩子吃上一口饱饭都做不到。这种无能为力的煎熬,快要将她碾碎。
天色将黑未黑。在外当差的苏老实,还没有归家。
今日苏老实从破晓忙到日暮,巡逻、奔走,一刻不得歇息。县衙中午管一顿差事饭:一碗糙米饭配一小碟咸菜,这是他一整天唯一的吃食。
捧着那碗热饭,他脑海里全是家中挨饿的妻儿。
他舍不得全部吃下,小心翼翼拨出大半米饭,用油纸层层裹紧,揣进贴身衣襟,靠自己的体温留住一丝暖意。自己只留小半碗,胡乱嚼几口垫肚子,硬撑完所有公务。
怀里揣着这点温热的米饭,他心里依旧沉重。就这么一点饭,哪里填得满九口人的肚子,更救不了气息奄奄的幼子苏亮。
万般无奈之下,他放下全部尊严,转身,走向老宅。
老宅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粮食的香气,和大房的惨状判若云泥。秋收刚过,粮缸满满当当,墙角堆叠杂粮豆子,灶房飘出饭菜的热气。
家主苏守田坐在木椅上,面色冷硬,捏着旱烟袋慢悠悠吞吐烟雾。在他心中,家产、脸面高于一切。已经分家出去的大儿子一家,是负担,与老宅无关。他满心偏袒小儿子的三房,勤恳老实的长子,只换来他满心嫌弃。
王氏盘腿坐着挑拣黄豆,桌案上摆着白面馍馍与干果零食。看见苏老实推门进来,眼皮都懒得抬,刻薄的话语率先砸了过来: “哟,稀客!县衙当差看着风光,怎么跑回我们穷家门上?莫不是家里又揭不开锅,来打我们存粮的主意?”
苏老实浑身一僵,面皮涨得通红。他在县衙当差,素来看重脸面。可为了奄奄一息的孩子,他把一身傲骨尽数收起,深深弯腰。
“爹,娘,求你们帮帮我。家里断粮一整天,孩子们饿得奄奄一息,亮儿眼看就活不成。求爹娘借半斗粗粮,这个月俸禄一发,我必定加倍归还。”
他字字恳切,把一家人的性命,寄托在亲生父母的怜悯之上。
回应他的,是王氏尖利的怒骂。 “借粮?凭什么借你!分家该分的都分过,是你自己没本事过日子!生一堆张嘴吃饭的娃娃,养不起就跑来啃老?我们凭什么替你填这个无底洞!”
苏守田烟袋狠狠磕在地面,语气冰冷,毫无半分父子温情: “拿着朝廷俸禄,连妻儿都养不活,就是你窝囊!家里存粮要供老三读书赶考,半分多余的都没有。穷也好,饿死也罢,那是你的命,和老宅无关。”
“爹!那是好几条活生生的人命!” 苏老实往前踏出半步,还想哀求。
王氏根本不愿听他多说,直接上手推搡,完全不顾几十年母子情分。 “人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你媳妇肚子不争气生一堆,养不起就别拖累老宅!滚出去!别在我家门口哭穷,败坏我们家运势!”
几下推搡,苏老实踉跄着被赶出大门。厚重木门 “哐当” 关上,门闩咔哒锁紧。
寒风呼啸,深秋的冷气穿透衣衫。门内还不断传来王氏骂骂咧咧的抱怨。
三十多年勤恳孝顺,月月尽孝,换来的却是当众羞辱,拒之门外。羞愧、委屈、绝望翻涌而上,七尺汉子眼眶赤红,险些落下眼泪。
许久,他才佝偻起肩膀,拖着满身疲惫与满心屈辱,一步步挪回自家破败小院。那一丝微弱的期盼,碎得干干净净。
老旧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老实满身尘土,浑身冻透,神色颓丧到了极点。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那包还留着一丝体温的油纸包。
“今日县衙的差事饭,我只吃了两口,剩下带回来了,分给孩子们填填肚子。” 声音沙哑,浸满屈辱与苦涩。
林秀莲一眼便明白,去老宅求粮,彻底失败。鼻尖一酸,喉咙堵塞,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你在外奔波当差,最耗身子,本该多吃一些。”
苏老实苦笑,揉了揉绞痛的肚子:“我是男人,皮糙肉厚扛得住饿,孩子们年纪小,饿不得。”
他抬眼望向满屋面黄肌瘦的儿女,又看向襁褓里哭声微弱的幼子,心口如同刀割。
“是我没用。”
短短四个字,重得压人肺腑。
林秀莲强忍泪水,颤抖着手接过米饭,添上两大瓢清水生火慢熬。
破败小屋死寂,只剩下苏亮断断续续微弱啼哭,在冷夜里来回飘荡。
稀薄的糙米粥熬好,分给几个孩子喝下。林秀莲又舀出小半碗米汤,走到炕边,喂给高烧昏迷多日的苏晚。
温热米汤滑入喉咙,灼烧干涩的食道稍稍舒缓。混沌的头脑渐渐清醒。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霉斑遍布的土坯房顶,寒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就算裹着打满补丁的薄被,四肢依旧冰凉僵硬。
她动了动手指,触到一双瘦小蜡黄、严重营养不良的孩童手掌。
不属于她。
两股记忆轰然冲撞在一起。
前世,二十八岁的餐饮女老板苏晚,白手起家十年,熬过无数通宵,扛过商场人情冷暖,无父无母孤身打拼。好不容易攒下家业,买下临山小院,改造顶配太阳能房车,囤满物资,本以为苦尽甘来,一场心梗,一切化为泡影。
再睁眼,她成了大靖永安三年,青石村苏家大房,排行第四的二姑娘苏晚。
原主的命运更加凄苦。宗族宴席之上,祖母王氏无端迁怒,将本就体弱的她推倒在冰冷泥地。深秋寒霜侵骨,本就营养不良的孩子感染风寒,高烧数日,无钱求医,就这么没了性命,才让现代的她占据了这具躯体。
“晚晚,感觉好些没?还难受不?”
耳边传来温柔又疲惫的女声。林秀莲半蹲炕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紧紧望着她,连日守夜,憔悴不堪,眼底却盛满真切的疼爱。见苏晚终于清醒,不再胡话呓语,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细心把薄被拢好,护住她冰凉的手脚,才轻轻退出去。
木门轻合,屋内一片安静,只有墙外夜风呼啸。
ps:新书开坑,全家抱团搞事业,后期逃荒权谋双线并行,求收藏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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