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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探鬼市,血染青锋 大雍朝承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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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朝承平二十五年,惊蛰。
春雷隐隐在厚重的云层中滚动,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在发出低沉的咆哮。京城的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笼罩,淅淅沥沥的冷雨敲打着青石板路,将这座繁华的都城浸泡在一片刺骨的阴冷之中。
然而,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却有着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京城西郊,废弃的漕运码头。这里白日里荒草丛生,人迹罕至,可一旦到了深夜,便会摇身一变,成为京城最大的黑市——“鬼市”。
没有招牌,没有吆喝,只有几盏用黑布罩着、只透出幽幽蓝光的灯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劣质水粉的香气,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消息确实可靠吗?”
沈惊鹊压低了声音,雨水顺着她黑色的斗篷边缘滴落。她手里握着“惊霜”剑,剑柄已经被掌心渗出的汗水浸得微湿。
“萧妄的暗线从不骗人。”裴渡站在她身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那些在雨雾中穿梭的、戴着各种怪异面具的人影。他手里的“破阵”长枪被一块黑布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只露出一截冰冷的枪尖。
就在三天前,侠客盟终于查到了那块在秋狝大典上出现的“乌鸦玉佩”的真正线索。萧妄动用了废太子留下的所有暗桩,甚至不惜暴露了几个潜伏多年的眼线,才换来一个确切的消息:今夜子时,鬼市深处的一间名为“听雨阁”的地下钱庄,会有一批江南走私盐铁的账本和一批军火进行交接。
而这批军火的买家,正是摄政王麾下的死士营。
“听雨阁就在前面第三个巷口。”萧妄摇着折扇,慢悠悠地从阴影中走出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极不起眼的灰色短打,但那把折扇依旧被他拿在手里,扇面上画着的江山在幽蓝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不过,里面至少有三十个暗卫。而且,我刚才用内力探了一下,里面有一个高手,气息深沉,至少是宗师级别。”
“宗师?”楚狂的眼睛瞬间亮了,他舔了舔嘴唇,手里的“裂山”大刀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轻鸣,“老子早就想试试,到底是他的刀硬,还是老子的刀硬!”
“楚狂,别冲动。”温酌皱着眉头,手里捏着三枚“悬丝”银针。他温润的脸上满是担忧,“这里是摄政王的地盘,我们不能硬拼。我们的目标是账本,拿到账本就立刻撤退。”
“温神医说得对。”晏无咎握紧了手里的“缚罪”铁链,沉声道,“我们只取物,不杀人。绝不能给摄政王留下把柄。”
沈惊鹊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边的谢清欢。
谢清欢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长裙,只是外面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将她绝美的容颜大半遮掩。她手里把玩着那条白纱,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座隐藏在雨雾中的“听雨阁”。
“清欢,你……”沈惊鹊刚想开口。
“我没事。”谢清欢转过头,看着她。在幽蓝的灯光下,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惊鹊的手,指尖微凉,却传递着一种安定的力量。
“惊鹊,”她轻声说,“无论今晚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你的剑,是为了保护大家而挥的。不要犹豫,不要回头。”
沈惊鹊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她反握住谢清欢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子时,夜雨更急。
二十个少年,如同二十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听雨阁”的屋顶。
听雨阁是一座三层的木楼,外表破败,内里却极尽奢华。透过雕花窗棂的缝隙,可以看到一楼的大厅里,正坐着两拨人。
一拨是穿着江南富商服饰的胖子,正满头大汗地擦着汗;另一拨,则是清一色的黑衣蒙面人,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账本带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衣人的首领口中传出。
“带、带来了……”富商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油纸包着的册子,推到了桌子上。
黑衣首领冷笑一声,伸手去拿账本。
“动手!”
裴渡低喝一声,率先破窗而入!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地砸向了那张桌子。长枪“破阵”撕裂黑布,枪尖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逼黑衣首领的咽喉。
“敌袭!”
黑衣首领反应极快,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整个人向后飘退。与此同时,大厅四周的屏风后,瞬间涌出了几十个黑衣暗卫,将侠客盟众人团团包围。
“杀!”
楚狂狂吼一声,大刀“裂山”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直接劈开了面前的两张桌子。木屑纷飞中,三个暗卫被他一刀逼退,胸口鲜血狂喷。
“结阵!”晏无咎铁链飞舞,将试图从侧面偷袭温酌的暗卫死死缠住。
萧妄的折扇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挥动,都有人惨叫着倒下。他的身法极其诡异,如同鬼魅,在刀光剑影中游刃有余。
沈惊鹊和谢清欢背靠背,双剑与白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惊鹊,左边!”
“清欢,上面!”
她们甚至不需要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沈惊鹊的剑法大开大合,如同一轮耀眼的骄阳,将所有的黑暗都驱散;而谢清欢的白纱则如同月光下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账本!”
沈惊鹊一剑逼退面前的敌人,身形一闪,落在了那张桌子旁。她伸手抓向那本油纸包着的账本。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账本的瞬间,一道极其凌厉的掌风,从斜刺里狠狠地拍向了她的后背!
这一掌,带着宗师级别的恐怖内力,掌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了爆鸣声。
沈惊鹊根本来不及躲避。
“惊鹊!”
谢清欢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飞蛾扑火般,猛地挡在了沈惊鹊的身后。
“砰!”
一声闷响。
谢清欢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内力击中,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但她的白纱,却在那一瞬间化作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那股足以将沈惊鹊五脏六腑震碎的内力,尽数挡了下来。
“清欢!!”
沈惊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猛地回过头,一把抱住了摇摇欲坠的谢清欢。
谢清欢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刺目的鲜血。她看着沈惊鹊,嘴角却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说了……”她轻声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你疯了!!”沈惊鹊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混合着雨水,从她的脸颊上滑落。她紧紧抱住谢清欢,双手颤抖得几乎抱不住她。
“找死!”
那个黑衣首领见一击未中,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身形一闪,再次朝着沈惊鹊扑来。
“你敢碰她一下,老子把你剁成肉泥!!”
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从大厅的角落里传来。
楚狂双眼赤红,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他手中的“裂山”大刀,在这一刻,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他放弃了所有的防御,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迎着黑衣首领的掌风,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楚狂的大刀,狠狠地劈在了黑衣首领的肩膀上。与此同时,黑衣首领的掌风,也重重地击在了楚狂的胸口。
“噗——”
楚狂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墙上,将墙壁砸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
“楚狂!!”
温酌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撤!!”
裴渡一枪逼退了周围的敌人,厉声大喝。
萧妄趁机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烟雾弹。
“砰!”
浓烈的白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厅。
“走!”
晏无咎一把扛起昏迷的楚狂,霍去非和柳惊蛰护在两侧,众人拼死杀出了一条血路。
沈惊鹊死死地抱着谢清欢,跌跌撞撞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她的双剑上沾满了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
她的脑海里,全是谢清欢吐血时的样子。
“清欢……清欢……”她不停地唤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谢清欢靠在她的怀里,眼睛半睁半闭,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但她的手,却依旧紧紧地抓着沈惊鹊的衣襟。
“别哭……”她轻声说,“我没事……”
……
众人一路杀出了鬼市,冲进了茫茫的雨夜中。
直到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他们才在一处破败的土地庙里停了下来。
“快!温酌!快救楚狂和清欢!”裴渡将长枪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身上也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将黑色的夜行衣染得更加深沉。
温酌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探向楚狂的脉搏。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楚狂的胸骨断了三根,内脏也受了重伤……”温酌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只能先稳住他的心脉……”
他咬破舌尖,用尽全身的内力,将银针刺入了楚狂的胸口。
楚狂闷哼一声,依旧昏迷不醒。
“清欢呢?!”沈惊鹊跪在谢清欢身边,双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温酌跌跌撞撞地爬过来,探向谢清欢的脉搏。
下一秒,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温酌抬起头,看着沈惊鹊,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她体内的内力……全乱了。那股宗师级别的内力,已经震碎了她的奇经八脉……”
“什么?!”
沈惊鹊如遭雷击。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谢清欢的脸上,“清欢是宗师级别的高手……她怎么可能……”
“她……她是用自己的内力,硬生生地挡住了那一掌……”温酌的声音哽咽了,“她是在……用命护你啊……”
沈惊鹊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谢清欢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她的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极浅的、只属于沈惊鹊的弧度。
“清欢……”
沈惊鹊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她将谢清欢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为什么……”她颤抖着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庙外,那连绵不绝的冷雨,敲打着破败的屋顶,像是在为这场惨烈的青春,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裴渡靠在墙上,看着满地的鲜血和昏迷不醒的同伴,眼中闪过一丝浓重的阴霾。
“这笔账……”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裴渡,记下了。”
萧妄收起折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的目光,透过破庙的缝隙,看向了京城的方向。
“摄政王……”他轻声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在沈惊鹊的怀里,谢清欢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似乎在梦中,感受到了沈惊鹊的眼泪。
她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沈惊鹊的命运,已经被彻底地改写。
她更不知道,这场以“行侠仗义”为名的游戏,已经变成了一场不死不休的、残酷的厮杀。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
大雍朝承平二十五年,惊蛰。
侠客盟,十七岁。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黑暗。
也是他们,付出血的代价的,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