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钟老给 ...
-
钟老给迟挽做了一份面,窝了两颗蛋,带着油煸葱花的香气,是记忆里一样的味道。
他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浏览附近带电梯的房子。
“老头儿,你喜欢带院子的房子吗?”
“院子?有下辈子的话倒是可以有,可以种点菜,梅梅也有地方可以跑。她整天跟我窝在家里……”迟挽彻底离开熟悉的环境,也不去学校。
他又回到了小时候,在垃圾桶里捡废品,一整天下来,卖了二十快。买了两个馒头一瓶水狼吞虎咽吃下去,又找了一家老旧居民楼下的便利店,用比较实惠的价格买了牙刷、毛巾、肥皂和一条老头内裤,最后剩下两块。
他用其中的一元搭了公交,又回到了别墅区。他有些忐忑,那个洞要是被堵上了,他今晚就要露宿街头了。
洞没有被堵上,只是别墅的灯还亮着,他松了一口气,现在还不能去,等他们睡下,等没有人了。
他走到附近的公共厕所,捡了一天的废品除了汗臭还有一些垃圾腐烂的臭气,他脱下来好好清洗了一遍,再用力拧干,重新套在身上虽然有些湿,好在有肥皂的清香。
还好是夏天。
当时他无比庆幸,衣服可以很快干。
别墅内的灯都灭了,他小心钻进狗洞,躺在沙发上,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他被吵醒了,小猫回来吃饭,感应灯亮了起来。它只吃了一半,跳到迟挽旁边看着他,也不舔毛清洁,就一直看着迟挽。他站了起来,拿起了一颗猫粮,递到嘴边,猫咪才不看他,开始清理。
他有种自己被小猫投喂的错觉。
之后的几天他每天重复着这样的生活,捡废品,跟猫分享晚餐。直到第五天,放着的猫粮换成了牛肉,分量很多,猫很开心,它那天吃饭一直在感谢,发出类似好吃好吃的猫话。
剩下的是迟挽的,肉刚送进嘴里就分泌了大量的口水,他用力咀嚼,差点咬到舌头,没有放调料,但他已经好多天没有吃过肉了。
他和猫一样,非常满意今晚的晚餐。
一人一猫这一晚睡得很沉,沉到迟挽差点睡过头了,要是被发现就完蛋了。
他已经离家出走十天了,家里、学校都没有人找,他像是一个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人,但不是的。
牛肉晚餐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猫粮,有时候是牛肉,有时候是虾,有时候是生鱼片,他被陌生的善意温暖着,从他明事理以来一直跟随着他的孤独感,却在流浪的日子里短暂的消失了。
即使这份善意是给猫的,又从猫处流向了他。
但幸福总是短暂,即使他再怎么掩耳盗铃。
一天晚上半夜,天上下起了狂风暴雨,即使廊下有遮挡还是没有办法完全隔绝雨水,他被淋湿了抱着猫缩在沙发后面,祈祷着雨赶紧停下来。
雷声吓到猫,它躲在迟挽怀里瑟瑟发抖,连带着迟挽的心也跟着抖。
天空中是一道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狂风卷着斜雨,枝干、门窗哗啦啦作响,他只能再蜷缩一些,把躁动害怕的猫完全护住。
门开了。
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他说,“进来吧。”
淡定的好像他一直知道迟挽的存在,迟挽大感羞愧和湿哒哒的感谢涌上心头,有这份善意他就能熬过这暴雨之夜“不用。”他是如此的羞愧,“我其实在这已经睡了好几天了,对不起。”
他的手臂被拉了起来,整个人都在滴水,“跟我走,再待下去我也要淋湿了。”
羞愧让迟挽不能反抗,他走进房间。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色调的台灯,没有把整个空间照亮,这反而给了他安全感。
他跟在前面的人身后,对方比自己高一个头,穿着宽松的睡衣,看上去有些疏离,却让迟挽觉得安心。
“给,你去洗个澡。”
迟挽低着头没有立刻接他递过来的衣服,他有些为难。
然后他怀里的猫就被拎走了。
“去洗吧。猫我帮你看着。”
他接过衣服,进入浴室,门一关上,他瞬时泪如雨下。离家出走后的委屈,没有人寻找自己的失落,以为自己可以扛过一切,却连一场雨都抗不过去,最主要的是来自陌生人的温暖。冷漠可以让他坚强,温暖却让他脆弱。
他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打湿自己,前一刻还是冰冷的雨水,现在却已经换成了舒适的热水,他却觉得被救赎,是从人生的潮湿里被拉了一把。
迟挽洗完出来,手上又被塞了一杯温热的牛奶,被命令要喝完才把猫还给他。
他乖乖听话喝完,也收回了他的猫。
“谢谢,那我走了。”
“我才刚让你变干,你又要去淋雨?”
“不是……”
“离家出走?”
“是的。”
迟挽没有完全看清他的脸,只见他眉头微蹙着,五官在柔和的灯光里像蒙上了纱布的雕像,在为他担心,神爱众人,他想,他遇到了自己的神。“你的家人该担心了。”
“嗯。我明天就回去。”迟挽想就让他以为自己有家人在为他担心,好像他也被爱着吧。
迟挽被安排在室内的沙发上睡,这里的沙发比外面的更软更舒服,也没有外面的燥热,迟挽接下对方的善意,躺在沙发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叠好床单,收拾好沙发,他抱着猫悄悄离开了。
离开前,他想着,他一定会报答陌生的善意的。
他把这段时间捡垃圾攒下的钱留在了浴室的架子上,是他当时能做到的唯一的报答。
他在家附近,正好遇到了警察,他们着急的确认迟挽是离家出走的小孩。
钟老走了出来,那时候他还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头。他见到迟挽邦邦邦锤了他的肩膀三下,有点疼,一个邻居老头居然打他,他生气抬头望向老头。
却看到老头眼里有焦急的关心。“你个死孩子去哪了!学也不上,家也不回!”
钟老是第一个发现他不见了,并报警的人。
迟挽嘴一憋,别过了头。
旁边的邻居大妈们还在嚼舌根。
“叛逆离家出走。一听到妈妈出门就自己给自己放假了,完全不管大人死活。”
“我就说现在的小孩只想着自己。”
钟老超大声:“孩子回来了就好,说什么风凉话!”
迟挽跟着钟老回了他家,钟老给他下了一碗面。他从口袋里掏出猫,让他先吃。钟老看见嫌弃的要死,“人怎么和猫用一个碗!”
又专门给猫装了一碗肉。
他一边吸溜着面,一面打探,“最近我家有没有奇怪的男人过来?”
钟老说没有。
倒是后来吴美惠回家之后跟他提起过那个男人,说是在他跑上公交的那天被车撞,当场死了。
吴美惠还在感叹男人可怜,迟挽却只觉得松了一大口气。
迟挽吃完饭回去,猫躲在了沙发底下,怎么也不肯走,他想着等下次过来抓,就留它在钟老家了。
而这一留就留到了现在,迟挽摸着梅梅脖子上的链子,一个胸牌钻了两个孔,上面写着乌先群三个字,已经没有第一次被从迟挽穿走的裤子里摸出来的时候明显了,字迹模糊了许多。
他摸索着上面的文字,想起当初的自己,信誓旦旦,一定要报答他。
但他们这样人的人生,根本就不需要迟挽的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