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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寒驿惊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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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驿惊讯
入秋愈深,皇城的风一日凉过一日。玉澜殿的玉兰树落尽了最后几片残叶,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沉沉的天穹。
沈知微每日都会遣人去刑部打听消息,可那边传来的答复,始终只有一句:老仆尚在归途,仍未抵京。
朝堂之上的暗流,一日比一日汹涌。
当年构陷沈家的一众官员,察觉到帝王翻案的决心,暗中串联,处处掣肘。有人上奏,称流放旧仆乃是罪奴,证言不足为凭;也有人借天象异变,劝谏帝王莫要搅动陈年旧案,动摇国本。萧珩日日在朝堂与群臣周旋,神色愈发疲惫,来玉澜殿的次数,也愈发稀少。
偶尔夜里,他会孤身过来,不进内殿,只在庭院的回廊立上片刻。隔着一重窗棂,沈知微能看见他落寞的背影,却不愿出去相见。
相见便是拉扯。要面对亏欠,面对仇恨,面对那些永远无法抹平的过往。不如就这样遥遥相望,反倒少几分锥心刺骨。
这日午后,沈知微正坐在窗前翻看一卷旧书,晚翠神色慌张地快步奔进殿内,手里攥着一封急信,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小主!宫外传来消息——那名从边疆召回的沈家老仆,在回京的驿道上,出事了!”
沈知微手中书卷“啪”地一声落在案上。她猛地抬眼,心口骤然一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凉透。
“出了什么事?”
“驿馆遇袭,随行护卫死伤数人。老仆……身受重伤,性命垂危,如今被安置在近郊的驿站,暂时还没有断气,可大夫说,能不能撑到进京,尚未可知。”晚翠声音发颤,“消息是陛下派去护送的侍卫偷偷传进来的,那些朝中的人,已经在封锁消息。”
沈知微僵坐在椅上,指尖冰凉。
她心中最怕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那是唯一活着的人证。若是老仆就此殒命,沈家旧案,便再无活人可以佐证当年真相。即便萧珩以圣旨平反,世间流言依旧会如附骨之疽,永远纠缠沈家。
“陛下知道了吗?”
“已经报给陛下了,陛下此刻正在御书房,听闻消息之后,当即派了太医院最好的太医赶去驿站。”
沈知微缓缓站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声响。她心头乱作一团。
恨那些为了自保痛下杀手的朝臣,可转念之间,又不由得想到萧珩。是他把沈家推入深渊,如今又是他拼尽全力想要挽回。可他的庇护,终究挡不住暗处的刀。
“我要去驿站。”沈知微开口,语气坚定。
晚翠连忙阻拦:“小主万万不可!后宫妃嫔不得私自离宫,如今局势凶险,外面杀机四伏,若是您出去,万一遭遇不测该如何是好!”
“那是看着我长大的老人。”沈知微眼底泛起一层薄红,“他为沈家,受了七年流放之苦,如今为了还沈家清白,又险些丢了性命。我不能安坐宫中,不闻不问。”
正争执间,殿外传来内侍通传:“陛下驾到。”
萧珩大步走入殿中,一身玄色常服,衣袍还带着风尘,眉宇间满是焦灼。他显然是刚收到急报,便立刻赶来了玉澜殿。
他一眼便看见沈知微苍白紧绷的神色,便知她已经知晓驿馆的变故。
“老仆重伤,太医已经赶去救治。”萧珩声音沉哑,“我已经下令,封锁驿站,严查刺杀之人。可驿道遥远,行凶之人早已逃窜,想要拿住凶手,并非易事。”
沈知微望着他,喉头滚动,万千心绪堵在胸口。
“若是他熬不过去,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没有他的证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陛下的一纸诏书。世人依旧会说,沈家本就有罪,不过是帝王偏爱,才强行翻案。”
萧珩的眉心紧紧拧起。他何尝不清楚这个后果。
“我知道。”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沉沉望着她,“我会竭尽所能保下他的性命。但知微,我也必须对你说实话,生死之事,人力难以万全。”
沈知微闭上眼,满心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她盼真相,盼清白,可命运处处设下阻碍。
“我想去见他。”她睁开眼,看向萧珩,“我要去驿站,见一见这位老仆。”
萧珩当即摇头:“不行。如今外面杀机四伏,刺杀老仆的人,难保不会对你下手。你不能冒这个险。”
“难道就要我待在深宫,坐等消息吗?”沈知微抬眼,眼底藏着委屈,也藏着不甘,“沈家的事,本就和我息息相关。”
“我会把驿站所有消息,第一时间传进宫中给你。”萧珩语气强硬,却又藏着无可奈何,“我不能拿你的性命去赌。”
殿内一时陷入死寂。
秋风穿过敞开的窗,卷起案上散落的纸页,哗哗作响。
沈知微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手握天下权柄,拼尽全力想要弥补过错,可依旧护不住想要的真相,也护不住她心底那份执念。
爱他的担当,恨他造就这一切祸事。两种情绪交织缠绕,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萧珩。”她轻声唤他的名字,“你可曾想过,或许从一开始,沈家的冤屈,就根本没有办法彻底洗清。”
萧珩默然,没有办法反驳。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暮色漫过宫墙。驿站那边传来的消息,还遥遥无期。一场生死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