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录》栩宁

6、赤谷成婚（上） 腾格里苏河

　　腾格里苏河畔长风卷着牧草清香，漫过连绵如云的穹庐。阿尔泰各部族的骑士列成铁色长阵，甲刃映着西垂落日，数千牛羊拴在祭坛两侧，哞声此起彼伏，和着牛角号低沉的声音在草原上此起彼伏，传入毡帐中。

　　晏和身着一身华丽的中原婚服，由大周带来的一众婢女恭谨地捧着美酒珍宝侍奉左右。贴身婢女铃兰儿一边为公主梳头，一边抱怨：“那个什么大祭司非要主张来这个赤谷举行婚礼，从王城过来，路上车马足足走了三天，真会折腾人。”
　　常嬷嬷就着她胳膊拧了一下。“哎哟，常嬷嬷，您干什么呀？”铃兰儿生气又委屈。
　　常嬷嬷拿手指戳她额头。“下次就不是拧胳膊，是要拧你的嘴了。说过你多少次，要谨言慎行！”
　　晏和拉开二人。“好啦！ 嬷嬷你也消消气，不怪铃兰儿，这里确实偏远了些。”
　　“看吧，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连公主也说偏远呢。”铃兰儿不服气道。
　　常嬷嬷作势要再教训她。
　　晏和忙拦住，道：“嬷嬷你就饶了她吧。”
　　常嬷嬷不好再说什么，只道：“公主，您只一味纵容她，早晚闯出祸来。”
　　晏和笑着握住她的手背，重新对镜坐下。
　　“我听说腾格里苏河被称为阿尔泰部的母亲，是从天山流出的大河，这里正是河水流出山脉的河谷，被人们称为赤谷。阿尔泰人认为他们信奉的神明长生天就住在天山以北的极地，如果从赤谷进去，沿着河流一直往上便能抵达。但是凡人是不能踏足的，也没有人蠢到想要越过天山，闯入极地，因为没有人能在那极寒之地生存，所以赤谷以北成了阿尔泰人神圣的禁地，这个被称为赤谷的地方则是天神降旨之地，新人在此成婚既是最虔诚的祷告，也是最坚贞的宣誓。”
　　铃兰儿崇拜地看着晏和：“公主，您知道的真多。”
　　晏和捏捏她鼻尖，笑道：“这都是从书上看来的，所以叫你平时多读书呢。”
　　铃兰儿吐了吐舌头。“奴婢读来做甚。”
　　“胡说，人人都要读书，男人女人要读，孩童大人也要读。”晏和道。

　　阿史那·阑身着玄色镶金线的婚服，衬得他肩背愈发宽阔，大步迈入毡帐时，夕阳正从他身后涌入，他听见晏和讲述赤谷的由来，在屏风前停了停，又才转进穹庐内室。
　　突然见到阿史那·阑走了进来，三人止住话题。

　　阑的目光落在晏和婚服繁复的绣纹上，心头一动：“都准备好了？吉时快到了。”
　　常嬷嬷、铃兰儿二人将扶晏和扶起。
　　待走近时，阑向晏和伸出手，手心向上。晏和颔首，矜持地将自己的手递过去，被一把握住。那只裹在袖袍中的纤细玉手握上去温温软软。
　　晏和心下一惊，一颗心儿跳得急了起来，面颊上胭脂也越发红艳些。
　　只听那人说：“走吧。”
　　二人在众人的簇拥下向穹庐外走去。
　　“阿尔泰的神明，也护着诚心的人。”
　　“啊？”晏和没太听清，转头看向身旁那人，他琥珀色的眸子被染得格外明亮。

　　人们将毡帘从两边打起，玄色婚袍上的银线在夕阳下流动，一对新人从穹庐中走出，来到人们中间，裙裾轻拂，带着河畔清冽的风。

　　琪勒格端着酒迎了上来，“请大可汗和可敦与众阿尔泰子民共饮一杯美酒。”她恭谨地俯身，将盛放银杯的木托盘举至齐额。晏和瞧着，杯中装的是红宝石一样剔透的葡萄酒，诧异地转过脸去看阑。
　　他竟然细心至此。

　　阿史那·阑率先端起酒盏，紧接着晏和也接过酒盏，迎着众人的目光举杯向大伙儿示意。大祭司、阿柘，还有萧勐对面站着，也纷纷举起自己手中的杯盏，每个人脸上都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喜悦。
　　有人高喊，“可汗和可敦需共饮交杯酒！”
　　人群哄笑起来，晏和害羞地低下头，一旁的阑也忍不住嘴角笑意。
　　齐格勒很快又斟了满满两盏美酒，呈于二人面前。
　　阑端起一盏，递到晏和手中，随后又自行端起另一盏，绕过她手腕，两臂交叠，在众人的注目下饮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