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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听风者 审讯陷入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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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像是一层冰冷的隔膜,将两个世界生硬地切割开来。里面是令人窒息的死寂,外面是焦灼燃烧的耐心。
“半小时了。”陈野把手里的烟蒂狠狠按灭在垃圾桶顶端的灭烟处,金属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监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这混蛋就是个滚刀肉。不管怎么问,就是那一句话——‘我在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审讯室内,那个代号“蝮蛇”的男人正瘫坐在铁椅上,一脸无赖地抠着指甲缝里的黑泥,对桌对面两名刑警的咆哮置若罔闻。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仿佛坐在这里不是在接受审讯,而是在公园的长椅上晒太阳。
沈清秋没有回头,她的目光紧紧锁在高清监控屏幕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嫌疑人过去十分钟的所有微表情捕捉数据。屏幕上的波形图起伏不定,像是一条条躁动的蛇。
“他不是不知道,他是在享受这种掌控感。”沈清秋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手术刀般的精准,“陈队,进去。别问案情,问他那只鸟。”
陈野愣了一下,眉头紧锁:“鸟?你是说动物园里那种?”
“他在进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左胸口袋,那里有一张照片,或者别的什么。那是他的‘安全屋’,也是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道闸门。”沈清秋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透过耳麦直接传导进陈野的耳朵里,“去,毁了他的安全屋。”
陈野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随着“砰”的一声沉重关门声,审讯室里的两名刑警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蝮蛇”抬起眼皮,嗤笑一声,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哟,陈大队长亲自来了?怎么,那俩小的不行,想亲自动手?想动刑?随便啊,我有的是时间耗,正好外面管饭。”
陈野没有说话,她拉开椅子,反着坐下,双手交叠在椅背上,身体前倾。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像是一头锁定了猎物的豹子。
“我不打你。”陈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沈法医说,你是个讲究人。听说你养过信鸽?”
“蝮蛇”抠指甲的手指猛地一顿,动作僵在半空。
耳麦里传来沈清秋冷静的分析声,语速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瞳孔收缩,呼吸频率改变,颈动脉搏动加剧。陈野,他在紧张。继续,那是他和他女儿唯一的联系,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温情。”
陈野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停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只鸽子死了,对吧?就在你被捕的那天晚上。你把它埋在了化工厂后面的老槐树下,是不是?连个碑都没立。”
“蝮蛇”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无赖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被逼入绝境后的凶光:“你调查我?查户口也没这么查的吧!”
“我不仅调查你。”陈野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双手撑在桌面上,将对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那种强烈的侵略感让“蝮蛇”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我还知道,你女儿一直在等你回去喂鸽子。如果你回不去,那些鸽子会饿死。就像当年我姐姐一样,没人喂,没人管,最后烂在泥里,连骨头都被人剔干净了。”
“闭嘴!”“蝮蛇”猛地站起来,铁椅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铁链哗哗作响,“你少拿死人吓唬我!”
“慌了?”陈野冷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沈法医刚才告诉我,你在提到‘女儿’这个词的时候,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擦了食指关节三次。那是愧疚,也是恐惧。你在怕什么?怕我们找到那个地方?还是怕你女儿知道,她那个‘做生意’的爸爸,其实是个帮凶,是个给恶魔看门的狗?”
“我没有!我是无辜的!我只是个保安!”“蝮蛇”嘶吼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是不是无辜,不是你说的算。”陈野突然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语调说道,那声音像是毒蛇吐信,“沈法医说了,只要你开口,我们可以算你自首。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你知道化工厂那个地下室有多冷吗?把你扔进去,不用三天,你的骨头也会变得和你姐姐一样白。”
“蝮蛇”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耳麦里,沈清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精准地切入了对方的心理盲区:“陈野,告诉他,我们有他女儿的地址。这是最后一步,击穿他的幻想。”
陈野眼神一凛,直视着“蝮蛇”颤抖的瞳孔,字字如钉:“你的女儿,叫林小雅,今年八岁,住在城南福利院。如果我们现在过去,告诉她爸爸是个杀人犯,她会不会被吓哭?那些福利院的孩子会怎么对她?嗯?”
“蝮蛇”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那层无赖的伪装像是被重锤击碎的玻璃,瞬间炸裂。他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了一声绝望而浑浊的呜咽。
“别……别去找她……”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审讯室外,沈清秋看着屏幕上那条终于平稳下来却跌入谷底的心率曲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感觉背后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有些发凉。
几分钟后,审讯室的门开了。
陈野走了出来,满脸疲惫,眼下的乌青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但眼底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走到沈清秋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拳头。
沈清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伸出拳头,轻轻碰了碰陈野的拳头。
“咚。”
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契约的达成。
“配合得不错。”陈野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痞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真诚,“沈老师,你刚才那句‘福利院’,简直是神来之笔。你是怎么知道他女儿在那儿的?”
“那是诈他的。”沈清秋淡淡地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资料显示,他女儿早就被亲戚接走了,根本不在福利院。但他这种人,多疑且敏感,他不敢赌。”
陈野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颤抖,那是一种压抑许久后释放的快感:“管他呢!反正他招了!化工厂那个地下室,就是当年的屠宰场!还有那个名单……”
提到“名单”两个字,两人的笑容同时收敛。
“他说名单在剧院。”陈野的声音沉了下来,“那个废弃的红星剧院。”
沈清秋点点头,眼神变得深邃:“那里地形复杂,而且如果是‘雨夜屠夫’的老巢,肯定布满了机关。陈野,这次我们不能硬闯。”
“那就智取。”陈野把纸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垃圾桶,“走吧,沈法医。去挖坟。”
沈清秋点点头,跟在陈野身后。
走廊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这一次,她们不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一把即将刺破黑暗的手术刀,刀锋所指,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