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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回国   三年时 ...

  •   三年时间,俞万明没有回过一次国,一是因为复健对他来说一天也不能离开,他只能留在这儿。

      二是因为不敢,他怕控制不了自己想去见某人的心,可他的治疗还不算成功。

      最后一点是因为,纵使俞夫人百般阻挠,国内公司的CEO职务还是被他辞去了,他老早就不想干下去了,所以他也不需要回国。

      治疗最开始的那一年时间,可以说他的双腿纯粹在被折腾,各种名字的电击疗法,甚至还有可穿戴的电疗设备,但最后都是效果甚微。

      那个医疗团队向来走在科技与医术结合的最前沿,虽然第一年的尝试没有带来好结果,但是,在第二年的时候,俞万明看到了站起来的希望。

      真正重新拥有了一点双腿的知觉,是在一次新科技设备的治疗下,那一次在电疗过程中,俞万明真的感受到了电流流经他的小腿,他下意识缩了一下。

      “俞先生,你感觉怎么样?”问他的是这个医疗团队中的专家,一头金发,典型的米国精英形象,操着一口标准的米式英语。

      一阵子的安静,俞万明久久没能从刚才的感觉中回过神来,周围的人默默等待着他,接近一分钟时间,他才终于能稍稍平静地开口:“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哪里的医院都是白色作为基调,这里也不例外,周围的医疗人员听见他这么说,没有多问便退了出去,于是偌大的纯白空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四年多了,他已经习惯了失去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习惯了接近一半的自己是空白的,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

      今天,他重新感觉到那一部分自己,明明是他自己,他却觉得是那么陌生。

      他依旧坐在轮椅上,在他的旁边有一扇封闭的窗,窗外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但是被一层薄薄的纱帘遮住了,透进来的光恰到好处。

      俞万明的侧脸被那束光照耀着,可以清清楚楚看见他抿着的嘴角和垂下的长睫毛。

      他的双眼看着自己的双腿,直直的有些愣神,在他深邃的眼眸中,闪着一点光亮,那是他盈蓄其间的眼泪。

      那眼泪装满了他曾经的绝望,也意味着他今日的希望。

      在那之后,治疗一帆风顺,很快,俞万明第一次站了起来。

      复健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整个过程十分漫长,无聊中又夹杂着痛苦,就算是俞万明,也曾经升起过放弃的想法。

      反正他都已经残疾了这么久了,从二十五岁到三十一岁,之后他也就老了,站不站得起来还有那么重要么?

      反正也没有多少人在意他......

      每每他这么想的时候,他就会同老何问问白玄英的消息。

      “她最近怎么样了?”又是这个问题,何先浩回答过无数遍了。

      “挺好的,还是在那家工作室工作,生活很稳定。”在米国,老何是唯一一个能和俞万明随意说自家语言的人。

      虽然说团队中也有亚裔成员,但是他们的中文听起来总是很疏离,没有那么流畅,也没有那么亲切。

      “那她......”有一个问题在俞万明心里记挂了很久,他屡屡想问出口,可每一次都停住了。

      他害怕他知道了答案后放弃的念头大过了一切。

      “她怎么了?”老何早注意到了俞万明屡次三番的欲言又止,之前他沉默着没有追问,但是这一次他问了下去。

      也就是这一次,俞万明一个冲动,问出了口:“她还和那个人在一起吗?”

      刚问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看着老何,整个人都紧绷着,对他接下来的回答更是无比紧张。

      “哪个人?”何管家愣了一下,对俞万明这两年多的心中刺完全不知情。

      他的反应也让俞万明愣住了,按理来说,老何应该会注意到的才对,一个人单身和恋爱的轨迹完全不同。

      他之前也不懂。

      “她,是一个人吗?”他犹豫再三追问道,心里冒出了一点喜悦的头。

      “玄英当然是一个人啦。”对此,老何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

      俞万明脸上浮现一丝无语,他无奈地看了老何一眼,忍住没斥责他,再次问道:“不是,老何,我的意思是,她谈恋爱了吗?”

      问完,他又恨不得自己钻到地下去不闻不问。

      “应该没有。”这下何先浩有些犹豫了,他回想着那些信息,在心里计算着,半晌才迟疑地回答。

      “你确定?”他的语调高了一些,比起最开始多了一分惊讶和开心。

      “你这么问,我就不是很确定了。”他摇摇头。

      “这种事情你都看不出来吗?”俞万明这会儿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好。

      何管家对这样的俞万明见怪不怪了,他点点头,不一会儿又好奇地问:“万明,你怎么会觉得玄英恋爱了呢?你那样对人家,要是我,唉——人家不知道要多恨你。”

      两年多了,何先浩还是心疼着白玄英,只可惜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他也不能做什么。

      就两年多前的那一天,白玄英跑来俞家找俞万明的时候,何先浩是犹豫了好久才没告诉她真相。

      直到今天老何也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帮凶”。

      “我,其实——”俞万明欲言又止。

      何管家在一旁默默等着他把话说下去,见他沉默许久,试探着问了一下:“万明,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知道了那个横亘在俞万明心中的秘密——担心对方已经变心。

      “你真是傻!孩子,你太傻了。”听完后何先浩控制不住了,他摇着头,声音较之刚才大了不少,因为实在是控制不住了。

      俞万明一反常态地没有反驳他,反而乖乖地听着。

      毕竟要是这么说,就说明白玄英没有变心,是他傻是他笨都无所谓,这件事就足够让他高兴了。

      “你怎么就不问问对方呢?说不定人家玄英下一秒就要拒绝了,那她多无辜啊。”何管家没有白活这么多年,对这种事情居然一说一个准。

      要是那会儿俞万明没有离开,那他便能听到白玄英撇清关系的言论了。

      “那要是她同意了呢?”他这样问,其实心里的答案已经变了。

      “你觉得小玄是这种人吗?”

      “不是。”他回答得很迅速。

      可是,虽然白玄英不是那种人,但俞万明却实实在在因为自身而自卑着,也许就算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默默离开,没有那个误会也会。

      这个由内而外的自卑是旁人不能体会到的,纵使是何管家也忘了这一点,但是他知道恋爱该是怎么样的。

      “你应该多给对方,也多给自己一点信心。”说完,何管家又叹了一声。

      事到如今,还不知道能不能挽回,给对方带来的伤害是不可磨灭的,何管家替他们二人难过着。

      俞万明认真听着,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自这日之后,他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复健也更加积极了,医疗团队对此有些惊喜,因为复健效果显著好了许多。

      从勉强能站起来到勉强能走,俞万明花了半年时间,而从勉强能走再到如常人那般自然地行走,他只花了三个月。

      三年治疗,三十二岁的俞万明时隔六年多时间,再一次感受到二十五岁前的自己。

      “俞先生,康复治疗很顺利,你之后都可以正常站立、行走,但要注意不能跑跳。”俞万明回国之前,专家叮嘱道。

      “好。”他坦然接受,能正常行走他已经很知足了。

      专家顿了顿,接下来的话语气更严肃了几分:“这个治疗存在一个后遗症,虽然现在没有出现过,但我必须提前告诉你。”

      “是什么?”他的心紧了紧,喉咙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你的双腿可能会短暂地回到无知觉的状态,这个出现的时候我们暂时还不确定,别太担心,我们能确定不影响后续的治疗效果。”白大褂的专家见俞万明太紧张,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再次能够平视着对方的眼睛这件事对于现在的俞万明来说还是有些稀奇,他看着对方深蓝色的眼睛说:“出现的话,会持续多久?”

      “大概是几秒到十几秒的时间。所以很遗憾,你也不可以开车。”专家摆了摆手。

      开车这件事俞万明倒是真的没想过,在二十五岁之前,他也习惯了坐何管家开的车了。

      更何况,当初意外就是在他自己开车的时候发生的。

      “这倒无所谓。”他笑了笑,实话实说。

      ——

      俞万明行动迅速,那天便收拾好了所有东西,和老何一起踏上了回国的路途。

      回国对于老何来说不是第一次,老何常常回国,但对于他来说是三年来的第一次,同时也是六年多以来的第一次。

      第一次不需要轮椅,不需要注意无障碍设施是否齐全,而他是否能体面通过,第一次不需要当重点旅客,不需要注意他人的眼神。

      他感受着行走在充斥着人的街道上,目光遥望过去,尽是行人的发顶。

      移动用的是他的双腿,而不是他的双手——操控轮椅的智能按钮等等。

      一切都是那么让人喜悦,更别说还有那个他已准备许久的计划,俞万明一想起来,便控制不住笑了一下,在外人看来十分莫名其妙。

      他依旧是那个古怪的人,只不过从脾气暴躁阴晴不定的怪人变成了一个旁人捉摸不定的常常无端笑起来的怪人。

      刚下飞机,抵达盛京,是下午四点五十分。

      十二个小时的航程,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下了飞机的俞万明愣是感觉不到累,同老何说了一声后,他打车直奔白玄英所在的工作室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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