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希微尘》月白张

2、第 2 章 希微皱

　　希微皱了皱眉，心中暗自戏谑：只怪自己长久守在昆仑山这一方殿宇，不见外人，不闻外事，连天族殿下都认不出。得赶快让他们离开璃光殿，万一被灵珂姑姑发现自己接触外人，又得挨罚。
　　星阑理好衣裙起身，拉住希微说道：“希微姐姐，你和我们一起去蟠桃宴吧，那里可热闹了，听说花神还专门编排了歌舞表演，美轮美奂的。”
　　希微轻轻推开星阑的手，语气疏离：“不必了，二位请便，我经书还没有抄完，就不送二位了。”
　　希微收了脸上的笑意，眉头微皱，将目光投向门外。
　　启珩看出她不悦，开口道：“希微仙子还有事在身，我们先告辞吧。”说罢便拉着星阑大步跨出了房门。
　　“今日救命之恩，我必当涌泉相报，等姐姐得空了，我再来找姐姐玩。”星阑扒着门框冲里面大喊。
　　脚步声越来越远，整个后殿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希微撑着窗沿将整扇窗户推开，斜倚在窗台边，夕阳的余晖漫过整个莲池，她痴痴望着池水发呆，仿佛能穿透水面，看见蟠桃宴的盛况。
　　她独自一人在这里待得太久了，久到遇见外人便忍不住想要亲近，今天这个举动十分危险，要是秘密被戳破，自己在昆仑山平静的日子就到头了。
　　远处传来悠扬清脆的仙乐，希微轻叹一声，阖上窗户，坐到书桌前点燃炉中沉香，继续抄写《清静心经》。
　　灵珂姑姑给希微送仙桃来时，已是傍晚。姑姑嘱咐她这两天专心抄写经书，不必去帮忙打扫瑶池，又问过她最近仙法课业有没有进步，便忙着离开了。
　　希微努力装出平常的模样，没让姑姑发现半分异常。
　　灵珂姑姑刚走，希微便松了口气，可替自己传话的青璃却迟迟未归，刚才灵珂姑姑完全没提起这件事，想来青璃根本没能把消息送到。
　　希微不由得担心起来：不对劲，青璃不可能迷路，除非是半路上被人截走了。可不会这样啊，它和我有灵力感应相通，真要是遇到危险，我肯定会有所察觉。
　　希微捏了个法诀，感知到青璃的回应，正往回赶，顿时放下心来。
　　青色的光芒越来越近，希微连忙走到院子里等候，不仅青鸟顺利回来了，还为她带了一封信。
　　只见眼前浮现出一封银亮色信笺，上面写道：“蟠桃盛宴途中遇青鸟传信，青鸟已在仙界绝迹万年，我恐其中有诈，便将它带走查明实情，如今物归原主，望仙子谅解。今日之事，仅我一人知晓。启珩拜上。”
　　希微看完信，心里猛地一沉，自己今天真是闯了弥天大祸，不仅私自与外人接触，还用青鸟传信，实在是辜负了西王母和瑶池众人数千年的苦心经营。
　　青璃似是察觉到了希微的不安，落在她袖口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安抚她。
　　“才分开半天，你就帮外人说话了，也不知道启珩神君给了你什么好处。”希微假意嗔怪吃醋，弯起食指轻轻敲了敲青璃，小青鸟便乖乖隐进了她的衣袖里。
　　确认青璃已平安回到希微身边后，启珩带着满肚子疑惑来到了天府宫。
　　司命见来人是启珩，连忙恭敬地迎了出来：“含光上神这么晚来天府宫，可是有何急事？”
　　启珩点了点头，示意司命不必多礼：“叨扰司命星君，我想借天机镜一用。”
　　司命星君心头微微一松：“含光上神请随我来。”说罢便引着启珩前往天机阁。
　　只见圆形的藻井下立着一面金光闪闪的铜镜，铜镜边上刻着太乙玄纹。
　　司命弯着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启珩以灵力催动天机镜，铜镜随即快速旋转起来，约莫半炷香后，旋转渐渐放缓，镜面上开始浮现出过往的画面。
　　两千年前，一个女孩降生，她与父母在凡间过着幸福安稳的生活。启珩认出，天机镜里的母亲，正是西王母从前的信使—青鸟族的雅润上仙。雅润上仙与凡人相恋的事终究传到九重天，她被强行带回天庭，在天刑台受了十道天雷，没过多久便郁郁而终。
　　小女孩与父亲相依为命，后来父亲也因思念妻子郁郁而终。灵珂上仙顾念同门情谊，悄悄下凡为小女孩寻觅可托付的人家，却惊奇地发现她并非人类，而是青鸟。
　　为了保住上古神兽青鸟一族的唯一血脉，灵珂上仙将小姑娘带回昆仑山，西王母感念青鸟一族千万年来相守昆仑山的赫赫功绩，便应允了此事。
　　灵珂将女孩带到璃光殿，对外只称这是自己偶遇的孩童，颇具仙缘，便拜入瑶池仙宫门下，由她和紫鸢上仙亲自照拂，传授礼仪与仙法。
　　转眼两千年过去，女孩一天天长大，她便是希微。
　　瑶池仙宫的人对希微的身世讳莫如深，难怪自己从没在九重天见过她。
　　若不是自己无意间撞破希微营救星阑一事，这个秘密恐怕永远都不会被外人发现。
　　启珩深知，希微的身世对整个九重天影响重大，他抬手一挥，镜中画面便尽数消散，只余下万千涟漪，渐渐平复。
　　启珩回到重华殿，仙童承言已经在殿外等候多时。
　　承言低眉顺目禀道：“天帝派送来的密件和文书，已经摆在您的书桌上了。”
　　启珩颔首：“今晚你和怀文不用值夜，下去吧。”
　　承言作揖答道：“是，上神。”
　　启珩把灯挑亮一些，蘸好朱红墨汁，开始翻阅文书。他只觉身上总萦绕着一缕幽幽暗香，这香气温润，和希微殿的味道十分相似，想来是今日去璃光殿时沾染的。
　　将近寅时，启珩合上修改完毕的文书，偏过头时，视线恰好落在那本《神兽典籍》上。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书架边抽出这本古籍，一翻开便找到了青鸟那一章。
　　青鸟英挺生动的画像旁，题着几行字：“青鸟，乃神之使者，凤凰之前身，寓理想之寄托，证真爱之不渝。其飞掠所至，希望自萌芽而生；凡得见其形者，幸福自盈满于怀。”
　　素来不苟言笑的启珩见此不由得笑出了声：“古籍里记载的其他神兽，无一不是天生神力、凶猛无比，怎么偏偏青鸟被写得像个吉祥物，也太小瞧青鸟的本事了。”
　　启珩脑中浮现出希微清澈明亮的双眼，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希微明明眼含笑意，深处却始终藏着一抹难以言说的忧伤。
　　对于这个和自己一样自幼失去双亲的女孩，启珩生出了一丝怜悯。
　　他只盼今日发生的一切对希微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明天得去叮嘱星阑，对璃光殿的事守口如瓶。
　　大道无私，天规森严，希微的存在本就触犯天条，绝不能让她因为一番好心引火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