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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曾经的前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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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出来宣布了无救,曼玲坠落的心脏就被冰块冻住了。她冲进急救室,疯狂地摇晃女儿要她快点醒来,终是在医护人员的强行干涉下停止了野蛮行为。
小紫的尸体被移到了僻静的角落,曼玲站在她的病床前,再听不到人声,看不到色彩,握着女儿苍白冰冷的小手,一遍又一遍呼唤女儿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怅悔落泪,一遍又一遍地念叨宁愿代替她死去。
若不去干涉女儿的恋爱,若不去疯狂追逐,今晚的悲剧完全可以避免,是她傻了,是她蠢了,非要以女儿珍贵的生命换取这样高昂的代价。
曼玲伏在女儿的病床前,陷入深深的自责,哭到累极,似晕又似睡。
再次睁眼时看到白色的天花板,躺在白色的床单上。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上了床,抚着额头欲起身,眼睛扫过旁边,看到一头蓬乱的褐色的短发,染沾了玻璃碎片和血污,伏在她的床榻边。
她有些犹豫地摸上那头短发,推了推伏着的人,没有响动。她看到一双缠着纱布的手,那身穿着,又看到自己的手,纤细苍白的手指,细碎的血痕遍布整条稚嫩的手臂。
曼玲忽然有些抖,她惊恐地发现,她在以小紫的视角看着自己的身体。她掐着自己的大腿肉,疼得龇牙咧嘴,不是做梦。她抱住头,发出惊恐万状的尖叫声,叫声冲出虚掩的房门,震荡在整间医院。
医生护士冲进来,有人拥抱她,有人安慰她,还有人给她注射镇定剂。身边声音嘈杂,声声句句刺激着耳膜,昏迷的前一刻,听到检查自己原来身体的医生遗憾地宣布,这个女人,死亡了。
距离自己原来肉身死亡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曼玲终于接受了自己死亡的事实。望着洗手间镜子里的青葱少女,她微微地发呆,口头上说的代替女儿死亡,原来实际操作起来,是这么地困难。
太多的自我习惯,太多的自我痕迹,总是以曼玲的意识行动,只有这具躯壳,是小紫的。抚上胸口,心脏强劲地跳动,这种方式,就是所谓的代替女儿活下去吗?是神迹,还是巫术?是幸,抑或是不幸?
她不再困在自我意识里,为什么十万分之一的人里,偏偏是她撞了这种狗屎运已经不在她的思考范围。她心情复杂地拨打了电话,通知了她的前夫,这具身体的亲生父亲,薛小贵。
薛小贵带着现任老婆火速赶来,安排了曼玲的后事,付清了医药费,理所当然地要带她回自己的家。当初和曼玲离婚时,两个人争这个宝贝女儿争得大打出手,最终还是被曼玲夺得抚养权,他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偶尔过来体会一下父女的亲情。
但是,若以曼玲的死亡换取小紫,同样也是薛小贵不愿意看到的事。
曼玲一言不发,冷眼看着薛小贵尽职尽责地为她跑前跑后,冷眼瞅着他带来的第二任妻子,那名为朱月的年轻女子。比她更年轻,更有吸引力的,小三。
她十八岁跟了薛小贵,生下小紫,二十岁结婚,三十岁离婚,但是朱月,却是在她生下小紫的第二年就跟薛小贵搞在了一起。同样有家庭,同样有孩子,孩子都是一般大的年龄,他们两个人的相处,却能毫无愧疚,也是一种本事。
“她来干什么?”以女儿的身份,她就算表现得更冷漠,都是理所当然。
曼玲已经死了,朱月又和薛小贵结了婚,自然而然地,朱月就升级到了后妈的地位,看得出来薛小贵有些紧张。这个对出轨和老婆毫无愧色的男人,面对女儿的冷眼,就象怕猫的老鼠一样,尴尬地笑着:“小紫乖,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我有家!”曼玲脸一扳,看到前夫吃瘪,心里一阵痛快。
薛小贵搓着手掌,想亲昵地拥抱她,被她冷眼一瞪,又缩了回去。心说母亲刚死,女儿心情不好是正常的,低声下气地哄道:“宝贝女儿,你妈……去了,那间屋子住不得了,你搬回来跟爸爸一起,爸爸来照顾你,好不好?”
曼玲冷哼一声,靠在墙上叉起双手:“我不需要别人照顾,我已经是大人了。”如果没记错,再过一个月,就是小紫十八岁生日。想到小紫,就想到那具飞落在玻璃窗上糊满鲜血的脸,她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薛小贵看到她流泪,慌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边伸手拭她眼泪,一边紧张地拍她肩膀。她只抽抽噎噎没个消停。
朱月那小三也不着急,从踏进这间单人病房就一直表现得很沉稳,既没有小三的轻佻也没有小三的轻狂,安静得象块石头,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此时见局面混乱,只得开了口:“小贵,别逼小紫了,让她好好想想,她会想通的。”
薛小贵叹了口气,只得由她。
曼玲从眼角缝偷看朱月,这份忍功,这份沉着,不是滥好人就是真小人,且等着,看你今后如何应付我绵里插针的报复。
穿了薛小贵买来的新衣裤,她不多呆,身后事交给薛小贵,自己先回了一趟家。和薛小贵离婚后,原来的大宅卖掉,她用二十几万买了一幢远离闹市的僻静小屋,不结婚也不谈恋爱,母女二人相依为命,过了五年时间。
开了门进了房,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站在落地镜前,她脱光了衣服,从上往下,第一次郑重地端详女儿的身体。曼玲熟悉她小时候的每寸肌肤,每根毛发,只是没有想到,少女的小紫,已经发育得这样良好。
她知道女儿腰细,却不知道她的腰这样柔,美玉一样润滑的肌肤在灯光下泛出淡色的光泽,圆臀丰乳,双腿修长,琐骨精致漂亮,那张脸还是熟悉的脸,可爱的娃娃脸,大大的单眼皮,瑶鼻樱口。女儿的唇最红最甜,小时候她就喜欢亲她的小嘴。
她叹着气,手指在身上脸上滑动,什么时候开始,小紫已经长成浑身洋溢着青春的美丽少女了。她不关心她,似乎已经很久了。没有再抱着她一起入睡,没有再亲她香香的小嘴,没有再和她一起洗澡,没有一起逛街买裳,没有,很多很多,这些,却都是小紫小时候渴望的。
小紫和她不知不觉间产生的隔阂,不是完全没有原因,只是,她太忙了,忙得没有时间注意到女儿微妙的心情变化。
打开笔记本电脑,习惯性地上了□□,没几分钟引来大片恐慌的问候,都是老朋友,有几个应该得了自己的死讯了吧!她笑笑,回复道,我是小紫,这才把老朋友的恐惧压下去了。
想了想,还是留着这个□□,只是改了网名,把曼玲改成了阮小紫。然后,开始做生意。网店开了好几年,最初是心血来潮,把小紫打扮得漂漂亮亮当成小模特,结果还真引来眼球关注,生意慢慢就上去了。几年下来,稳固了不少老客户,偶尔再写写小说,她觉得离婚后的日子比结婚前还充实。
打理了几笔生意,发完了快递,她坐在不大的房间里,环顾四周,看着桌上架子上的母女照,恍然有种不真实感,心里产生的空虚很想用东西狠狠地填满。她站起来,打开小紫的衣柜,挑了几套朴素的衣裙丢进旅行袋,提了笔记本电脑,站在门口再看一眼曾经温馨的小屋,狠心关上了门,反锁,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到街角的理发店,熟门熟路地进去,把东西往镜子前面一放,她疲惫地坐进椅子,半眯着眼睛对剪头发的男孩道:“剪掉,染黑。”
两个小时后,顶着齐耳的短发,斜剪的俏皮刘海,曼玲走出了理发室的门,用道旁的公共电话打了个电话给小紫的父亲:“来接我。”报了地址就挂断电话。
二十分钟后,薛小贵的车风驰电掣地开到她面前,迎面而来的风刮起她的衣角。薛小贵打开车门,笑得奴颜婢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