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拐来宿敌成亲》晴照野

11、偏殿册礼 册礼之下，

　　夜色沉沉，月华渐渐隐入云层。

　　待到天光破晓，晨光漫入皇城，东宫的册礼已然拉开序幕。
　　云祥偏殿外仪仗齐整，礼乐声缓缓而起，太子册侧妃的大典，如期举行。

　　梦梨站在清宴身侧，同众勋贵一同观礼，大典尚未行至中段，梦梨细看，昨日所见的金蜂妖，三只尽在现场。

　　渐渐高涨的礼乐声，自东宫蔓延开来，皇城宫墙处处都浸在喜庆之中。

　　唯有静安公主，立在人群末位，神色郁郁，目光艳羡地落在太子与新侧妃身上，望着他们琴瑟合鸣的模样。

　　她转眼，又看了眼卓尔不群的国师与身侧的女子，心头怅然，毅然转身离去。

　　欢快的礼乐遥遥传来，喜庆的节拍也掩不住静安沉重的步子。

　　她走入一处宫殿内室，轻声询问：“荣贵妃娘娘，听闻您这几日身子不甚舒爽，连着两场喜宴都没能。我特地过来看看您，今日可好些了？”

　　“公主怎的来了？多谢公主挂怀，我现下已好多了。”荣贵妃带着笑意，眉目间温婉柔和，她欲自锦榻上起身，又被静安公主按了回去。

　　“荣贵妃，才半月，太子哥哥便迎了心爱的女子当侧妃，可我等了国师十年，他究竟何时，才能成为我的驸马？”荣贵妃一向懂她，常替她谋划、安慰她。

　　静安此刻如往常一样，对着这位永远站在自己这边的贵妃娘娘，倾诉着自己心底的烦闷。

　　“公主先莫急，我近日怎的听闻那国师身边，出现了一女子？”荣贵妃稀罕道。

　　“连你也知道了？是啊，京洛如今谁人不知，国师天天与一女子出双入对。”思及此处，静安公主一股恨意，涌上心头。

　　“可是！谁又能有我更爱慕他！他为什么不看我一眼。”静安公主一把抱住荣贵妃，哭得撕心裂肺。

　　“好静安，你可是这京洛最尊贵、最受宠的小公主，国师虽生得风姿卓绝，这些年来得了陛下的赏识和重用，但他身后毕竟没有家族可依仗，给你当驸马，是他高攀。”荣贵妃伸手回拥住静安，一手轻抚着她的背。

　　“不不，是我高攀了，你根本不知道他是怎样矜贵的一个人，他的才貌能力顶顶好，背后的家族也是，莫说我这京洛公主，就算是父皇，在他眼中恐怕也不值个什么。”静安尤带着哭腔，直起了身，摇头反驳了荣贵妃的话。

　　“公主莫要胡说，怎么会有家族高贵过陛下，他谢家能有多尊贵，还不都是你父皇的子民。”荣贵妃慈爱的抬手欲捂小公主的嘴，只当是孩子为了维护心上人，一时口不择言。

　　“他根本就不姓谢！”静安公主急切的解释，抓住了荣贵妃那准备捂住自己嘴的手。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他姓什么，让我见识见识，是什么家族比你父皇这皇族还尊贵。”荣贵妃带着好奇，逗趣似的看着晚辈。

　　“他姓亓官。”静安公主一时赌气般，说出了父皇告诉自己的秘密。

　　她只见荣贵妃的笑容僵在脸上，心想莫不是因为她不识得这亓官氏，故而以为自己在这信口胡诌？

　　“小公主，我这会，头又有点晕了。”荣贵妃一手扶额，脸上竟惨白的吓人。

　　“那荣贵妃好好休息，我便不多叨扰了。”静安公主起身告辞，重走来时路，准备去那云祥偏殿观礼。

　　待静安公主背影消失后，那荣贵妃哪还有半分病态，她步履矫健，自偏门出。

　　她发出了只有附近同族才能感知音律：“三个蠢货，国师才是亓官氏掌权人。你们先用玄淬溶丝布局，待我过去，定叫他魂飞魄散。”

　　大典行至中段，礼乐声渐歇，司宾上前请众勋贵前往云翔偏殿，等候观礼。

　　梦梨与清宴对视一眼后，如计划那般，分头行动。

　　梦梨佩戴着亓官令，转身朝与偏殿方向相反的御花园走去。而清宴，则与众人一道前往偏殿。

　　梦梨才走到御花园的门口的假山处，便见迎面缓步来了位，风吹欲倒的娘娘，她一身蜜杏暗金软缎褙子，配着月白纱裙，更显温婉柔弱。

　　想来是后宫的哪位妃嫔，梦梨侧身欲让，垂眸间却无意扫见了她鬓间，斜簪着的一小只鎏金蜂钗。

　　刹那间，梦梨从脚底升起了一股寒意，她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受袭倒地前，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蜂后，怎会出巢出现在京洛后宫？失算了……”

　　“哼，随意找个女子顶包，看来这国师亓官氏，不过是个缩头缩脑的伪君子罢了，今日就是他的死期。”荣贵妃不再去管眼前这个看似毫无威胁的假亓官，继续朝着云祥偏殿，飞速赶去。

　　阿照急切地闪着金光，终将梦梨唤醒，她强撑着睁开眼，暗道不好！

　　她必须赶在蜂后之前到达偏殿。可蜂后早已离去，她看向发光的阿照，是啊，谁又能有速度之最的阿照快？若它肯助她，未必追不上。

　　梦梨吃力地调动法力：“阿照，带我去他身边！”

　　栖光玉内的阿照光芒大盛，带着她通过光影移动。

　　偏殿内，亓官清宴早已结印，布下了障眼之法。一旁众勋贵只当一切如常，殊不知他此时已用金光锁，将靠近金器的三只妖一同禁锢在当场。

　　他神色冷冽，手上结印，正欲抬步往前。

　　下一瞬，梦梨自清宴的影子里倏然出现。她伸手欲拦，却连他的半分衣角都未碰到。正当梦梨绝望之际，他似有所感，回身，正见梦梨脱力倒下，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

　　他看见梦梨双眼通红，见她颤抖着手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衣领想要借力。清宴神色微动，低头侧耳去听。

　　“快跑。”

　　荣贵妃大步迈进了偏殿，却只瞧见国师怀抱一人，消失在了原地。

　　她气急，朝国师消失的位置挥出一道火球。火球引动了虚空中的玄淬溶丝，一整片火网骤然显形。方才但凡他再上前一步，便会被瞬间切割为肉泥。

　　众勋贵只见荣贵妃气势汹汹冲进来，愣了一瞬，大挥衣袖，最后又带着怒气转身速速离开，不由得面面相觑。

　　绑着三只妖的金光锁，随着国师的离去而消散，三只蜂妖神色各异，却也别无他法，只能先各自归位，将这太子侧妃的册封礼继续下去。

　　“阿嚏！你这保暖术法怎么不顶用？”梦梨裹着清宴的月白外袍，揉了揉鼻尖，缩了缩肩头。

　　清宴闻声侧首，于她身侧负手而立，放眼望向绵延不尽的茫茫雪山。他一时也不知还能如何帮她驱寒。

　　“对不住。”

　　他神色沉静，心境是他最隐秘之处，危急关头带她来此，也是无奈之举。还好，他能将她拉进来，可他竟能将她拉进来？

　　清宴心下微动，想起了那双含泪催他快跑的眸子。

　　“清宴，我饿。”梦梨紧绷的神经一松，才发觉自己已是饥寒交迫。

　　她表达了自己的感受，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毕竟这些都是人之常情。可她不知道，清宴此刻也犯了难，这心境之中寸草不生，不见半点活物，又哪去寻吃食？

　　自从斩妖之道修成后，他的心境内便一直是冰封落雪之景，数十年未变。他小时也曾结印施法，想让冰雪退去，父亲却告诉他，不要做徒劳无功之事，只因在这心境中，任何法术都会失效。

　　他收回目光，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声音沉稳。

　　“闭上眼。”

　　梦梨依言磕上了双目，只是她余光似乎瞥见，雪原深处掠过了一缕极淡的黑雾，转瞬即逝，她只当是产生的错觉。

　　风雪似在这一刻放缓了流动，白茫茫的心境又一点点消散，等她再度睁眼，二人已重回方才那间偏殿。

　　殿内侧帘低垂，四下寂然，宾客与蜂妖都已散去，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暂时落下了帷幕。

　　二人未曾耽搁，一同登车，启程回府。

　　烛火轻轻摇曳，晚膳余味渐散，一室静谧安然。

　　今日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虽暂时停歇，却给二人留下了更棘手的残局。

　　梦梨指尖轻叩桌沿，深色认真：“此事是我不对，我没想到蜂后会出巢。”

　　清宴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此事不怪你，昨日那蜂后并未现身，是我思虑不周了。”

　　两相回望，二人皆是通透之人，遂不再纠结对错，静下来共商往后计策。

　　“如今你的身份已经暴露。蜂后与三只蜂妖必定心生戒备。也不知下一次再度集齐四妖是什么时候。”梦梨面色凝重。

　　清宴垂眸看跳动的烛焰，声音沉缓。

　　“今日册封礼的契机已经错失。这般盛大的场面，短时间之内不会再有。可若守株待兔，只会任由蜂妖暗中蓄力，伺机反扑。”

　　梦梨抬眼望他：“强攻没有契机，坐等亦不可取。这倒是难办了。”

　　清宴眸色沉静：“倒是还有一个办法。”

　　梦梨眼睛一亮，洗耳恭听。

　　”我虽身份已明，但她们却还不知晓你的身份。闻人、亓官二族千年对立，妖邪定料不到我们二人，会一同出现，甚至合作。”清宴定定望着梦梨，轻叹了口气，做出了一个违背祖训的决定。

　　“ 我方才收到陛下传召，他命我明日入宫，你届时戴上藏尘笠，隐蔽行踪，与我同去。司宾会在宫内，处理大典后诸事。我听闻闻人一族独有寻妖踪术，你到时去寻她，看准时机打开锁妖匣，将其收入匣内。妖邪一旦入匣，即刻断绝同外界的一切牵连。”清宴将一个约半掌大小，纹饰古朴的木匣置于桌案之上。

　　梦梨轻轻点头，静听他往下细说。

　　“倘若我开匣，将内里妖邪斩杀。”清宴目光落于木匣，语气沉敛，“蜂妖濒死，定会拼命向外传讯，惊动余下同伴。因此，匣中妖邪，只能由你渡化，温和消解。”

　　他竟主动要自己出手渡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