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借贷》本人游蛙

6、偷听 “

　　“晚上人好多啊三日哥！”小美捣橙子捣出残影。

　　陈晶也累够呛。创业园区下了班他就直接来奶茶店，一杯杯奶茶送出去，一抬头人还跟浪潮一样一波波来，完全不见少。

　　这样的忙碌反而让他内心感到平静，什么都不想，也没空想。小票打印机唰地一下出了老长一条出餐单，他仔细对着，把奶茶杯在餐台摆成一排，利落地把打印出来的标签一个一个贴在杯身上。

　　小美看了一眼，哀嚎道：“老天爷！又来了。”

　　陈晶：“没事，你去收银吧。我来弄。”

　　小美甩甩酸胀的手，犹豫道：“哥你弄的过来吗？”

　　“当然！可别小看我。”陈晶接过棒子埋头开始捣，捣完橙子捣柠檬。

　　真奇妙。今天一天和棒子杠上了。但比起咔咔菲的魔法棒，呼……他还是更喜欢奶茶店的捣棒。

　　闷热的夏夜原本难熬，可天一黑，店里人流量就少了许多。偶尔进来零星一两个人，饮品很快就能做完。

　　小美看了眼时间：“哥咱们收拾吧，早点弄完早点回。”

　　陈晶应了一声，掀开帘子进来：“你先回吧，我来收尾。女孩子回家太晚不安全。”

　　小美有些感动，但还是摞了几个铁盒子到水池里：“不用啦，一起吧，两个人快一点。而且外面有路灯没什么可害怕的。”

　　陈晶想想也是，也不耽误时间直接干了起来。半个小时后，干得差不多他就让小美先回家。等最后拖完地，他直起腰缓了缓，收拾出几袋垃圾往外走。

　　一出门，他感觉自己像冬天被暖气片围了一圈的鸡蛋灌饼，没走两步就被加热了。垃圾桶在左侧墙边的角落里，他暗想，下次还是别让小美留下收拾了，没有路灯的地方还是很黑的嘛。

　　他往里走，忽然听到一男一女在吵架。声音不大，却情绪激动，只是隔着障碍物听着朦朦胧胧。

　　陈晶有些尴尬，垃圾桶还在里面，要扔垃圾就不得不经过那对吵架的情侣。可随便放路边又很不道德，一时间他进退两难。

　　男：“你有病？拿我当傻子使上瘾了吧？”

　　好熟悉的句式。

　　女冷漠：“怎么会。（上次我提议假）结婚你不是没答应吗。”

　　一辆电动车“滴”了一声过去，只偷听到半句的陈晶一抖，本能地回头看。

　　这声音提醒了他，他忽然发觉扒人家墙角有点太缺德了，刚想走，被后一句话震在原地。

　　男笑：“看起来那个人对这件事情毫不知情？她知道自己一不留神差点当小三了吗。不知道吧？我发发善心，全部摊开帮你讲清楚。”

　　“前面不是有家奶茶店，就去那。说清楚。”男的越说越来劲儿。

　　奶茶店！

　　陈晶听见关键词浑身一凛，大夏天要被吓出鸡皮疙瘩。

　　他赶紧猫着腰，提着垃圾，蹑手蹑脚地后撤。

　　进店里他拿上手机，拉下电闸闪出店，门刚合上，他懊恼地敲了下头，又进店拿锁。

　　“我到底在干嘛？”陈晶不由自主发出灵魂质问，他觉得自己像荒山野岭里被车灯照到后，拱着屁股逃跑的野山鸡，可笑至极。

　　为什么要偷听别人的墙角？这是一切问题的起源。如果他能把持住，对某男性被绿的八卦不理不睬，是不是就不会现在这样。

　　可再次如果！那个男性是ip教父、版权操盘手徐科银呢？这是他下午百度查到的，当时知道对方在业内小有名气时，确实萌生了他这号人不配坐人家豪车的想法。

　　可是，现在女方求婚被拒，反目成仇，转头给这位公司老总扣了一顶绿帽子，这还是八卦吗，不，是秘闻，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把柄。

　　陈晶锁上门，抄近路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谓是挟柄潜逃。

　　他拐出一个弯儿，没走几步停下，手机上是来自催收公司的电话。

　　马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排排街铺五颜六色，树上悬挂着红的黄的蓝的彩灯，让人忍不住惊叹宝光商场夜晚的美丽。

　　他望了望，又低头看手机：“你们公司没下班时间吗？你没有，我有！这个点了能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有过路人好奇地频频回头看向他，他才管不了那么多。又不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周敏依旧温柔刀：“对vip客户，我们24小时服务。”

　　陈晶顺了把头发，平缓了一下，过了会儿，声音小了很多，添了些疲惫：“……还有十来天，催这么紧干什么，又不是不还了。”

　　周敏：“可不是听说你从游泳馆离职了吗？这对我们来说不算好事情。”

　　陈晶无言，这对他来说何尝算一件好事儿。

　　他想说，你怎么知道，查我行踪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你们是不是太猖狂了，甚至想大喊声艹，然后说信不信我报警。可是他知道说了没用，干脆不说了。

　　周敏：“还钱对你来说是第一要务，这是命运的安排，我们的相遇不也是这样吗。”

　　他手指紧紧捏着手机，指甲发白。第一要务……在鬼扯什么。他生下来就是给你们破催收的还钱的吗？

　　催收公司都聚集了一群什么神经兮兮的人。

　　他抬头看树上闪亮的灯带，有强烈抱树痛哭的想法。但忍住了，他苦中作乐地想，虽然日子是可悲了点，但这么可悲就有点搞笑了。

　　他想笑！谁说他是疯子都没关系。

　　一个老头骑着辆自行车路过，怪声怪气：“诶呀！让一让，路本来就窄。”

　　陈晶下意识抱歉地后退一步。

　　几秒后，他气愤地指着那老头远去的背影，大喊道：“这是人行道！”

　　嘿。这世道，什么人都有。

　　他摸了摸肚子，除了中午在创业园区那顿后，再没吃过东西，奶茶店太忙也没胃口，这会儿消失的食欲才回来了。他计划去搞碗面条吃，顺便吹吹空调。

　　他往面馆方向走，一辆闪烁红蓝光的车从对面开过来，伴随着炸耳朵的鸣笛声。

　　宝光商场附近有家医院，经常有救护车出行。他盯着那辆白色救护车移动，停在后面的几百米处的……奶茶店？

　　啊？

　　不会吧。

　　陈晶发了下愣，犹豫片刻，闪过很多不好的想法，他晃了晃脑袋，暗示自己别瞎想。还不一定呢。

　　徐科银和他对象可能还在那儿，不会和他们有关吧……他想了想，悄悄返回去。

　　……

　　徐科银坐在路边，全身力气被抽走了一样。他脑子发木。

　　机械地回忆起刚才的场景。还有董静上救护车之前，对他说的那句“小齐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她哭得五官都拧在一起，眼神里的怨恨溢出来像是要他给她情人陪葬似的。

　　对那句恶狠狠的威胁，他几乎丧失了感受的能力，他目视着那辆救护车啊呜啊呜的来，又啊呜啊呜的走。只是那个场景，那句话像被拖动了进度条的视频，一遍又一遍不断重复。

　　他一直知道身后跟了条尾巴，但没想到的是，他和董静发生争吵时，对方的那句假结婚的话，真被她情人听了去。

　　董静的情人小齐，在得知假结婚事件后的强烈反应，他始料未及。

　　他想到那个叫小齐的女孩居然随身装着把美工刀，然后液体就涌出来了，接着董静扑了上去，她不可置信，顿时懵掉，最后万念俱灰。

　　有点奇怪，他像个旁观者。有个现象非常地突出，他想到，人总是在走出很远后，才会发现当时漫不经心的某个动作在未来起到了多么深远的作用。

　　比如他的性向。假设他当时没有翻开那本同性漫画，也许不会打开潘多拉魔盒，他的性向就永远趋于正常状态？对性向第二种可能性的思考就止步于此？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甚至再早点，如果他不出生，他爸妈的命运绝对会发生改变？他大爹也不用活在照顾弟弟遗孤的阴影里？

　　那么这个漫不经心制造出无限灾难，却又逍遥法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小齐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我吧。可能。

　　因为他是导致小齐救护车事件的间接原因，即使不是，有一天也会是。

　　董静怨恨的眼神看向他时，他好像透过对方看见了自己的未来，一个和董静、小齐一样结局的人生。

　　不过到时候，一个叫徐科银，一个叫男人甲。

　　“大姐！你遛狗要栓绳的呀，你看看你家小狗，怎么抬起腿就往我鞋上尿？”

　　徐科银转头看。

　　运动服阿姨一脸警惕，一把抱起她家狗子，不悦道：“天哪哪，谁是你大姐！我还没说你，你这么大个小伙子偷偷摸摸蹲垃圾桶后面干什么？”

　　陈晶一脸菜色，嘴巴一张一合，然后闭上了。

　　阿姨：“我就知道，果然是变态！”

　　然后立马大叫起来：“大家都来看，我要报警！把这个变态抓起来！”

　　陈晶凌乱挥手，语无伦次：“谁是……说什么呢？”

　　他掩住脸，尴尬又慌乱：“好了，不怪你家狗了，尿了就尿了！”

　　“怪什么怪，我家狗好着呢。”阿姨瞪他一眼，见没什么事了把狗放下。

　　那狗边摇屁股边回头得意地汪汪了两声。

　　陈晶搓脸，想起什么，看过去，徐科银正和他对视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