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借贷》本人游蛙

16、后羿射日准备版 徐

　　徐科银没骗老头，这段时间确实忙，忙得他话都少了，空下来脑子里全是工作上的事。时间像一条柴犬，跑起来根本抓不住。

　　偶尔想起来一周内汇报相亲进度的事情，他就间歇性突发恶疾。心情一下不美妙了。

　　助理几天前给他发了一份pdf，是陈晶的资料，当时草草看了个开头。这会儿闲下来他又点开，认真拜读。

　　大头照上陈晶五官端正清秀，抿着嘴，两个眼睛很惆怅。看起来衰极了。

　　他仔细看了几眼，感叹地摇头，哼笑一声。长得又守规矩又怂的道德标兵，和实际那抗争欲十足的样子相差甚远。

　　完全是照骗啊。

　　不。也不算。那种执拗的犟劲还是挺配他这张脸。

　　他接着往下看，越看眉头皱起来。1998年1月1日，身份证号……户籍地纺城……

　　他退出来给助理发消息：哪查的资料，怎么把人身份证号都查来了

　　助理很快：裁判文书网上查到的徐总

　　徐科银盯着其中几个字看，又返回看资料。

　　（2024）0102民终5876号民事判决书。

　　被告陈晶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被告不认识名字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再看债务数字，棒。有胆量。

　　……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主营业务从事金融流程外包服务。

　　不就是催收公司吗。

　　他放下手机。现在的情况形势严峻起来。本以为只是缺钱，好家伙，还有成为老赖的潜质。

　　善良，正直。

　　真想笑！

　　果然宁城充满谎言。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找到陈晶的电话记在手机里，最后又对债务承担那一块内容多看了一会儿。

　　虽然看到这些东西确实让他心上一跳。缺钱的人可能有底线，极度缺钱就不一定了。而陈晶连请客掏钱都要倒几张卡，是没有正式工作的不稳定之人。威胁性相比之前的误判上升了几个等级。

　　一想到他现在的紧张是当时自己脑子抽了造成的，徐科银就气得慌，心情压抑地对自己的厌恶程度都高了几分。

　　完全是二十多年以来最彻底的滑铁卢。

　　徐科银一焦虑手就摸上了嘴，很有节奏地抠了抠。现在就是这样。他一想到自己主动把把柄交到对方手中，就想杀了自己。

　　手上用着劲拉扯嘴巴摆弄的角度更大了，他浑然不觉。盯着桌子上已经黑屏的手机发呆，神思飘游天外。

　　怎么办。怎么办。

　　必须要有个办法让……

　　手机屏幕亮了，还振动着，他的眼神由虚转实。定睛一看霎时坐直起身，霍！那个道德滑坡的老赖。

　　想什么来什么……

　　按理说，他只有陈晶的微信没有电话，陈晶也是这样。那现在这个电话是什么情况？

　　徐科银甚至怀疑自己刚刚手贱没注意拨出去了。

　　他静了三秒，扶着椅子往办公桌的方向滑着前进了一点。拿起来，大拇指绕了两圈，按了小绿键接了。没说话。

　　那边的声音富有激情，似乎还带着轻微的热络和讨好：“您好！我是麦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中嘉枫林湾开发商委托我们，说当时……采暖费，您知道这个情况吗？”

　　徐科银谨慎地听着，听见熟悉的一组词，第一反应是助理查的信息有误。也许陈晶在那个催收公司上班？欠款真实存在，但两年过去了早还完了？

　　明明只有电话里的声音和一点点电流声，但就是这个声音让徐科银脑子里此时浮现出陈晶低着头来回切换银行软件的穷酸模样。

　　他很快推翻了之前的想法。陈晶可真不像能把那串数字还干净的。

　　他验真完前面那句，忽然电光火石，后面那句中嘉……靠。

　　荒唐的震荡波动涤荡了他的大脑，不现实的感觉让他心惊肉跳又匪夷所思。

　　陈晶没听见声音，又叫了一声。

　　徐科银从嗓子眼里挤了一个：“……嗯。”

　　再仔细听天王老子来了也辨认不出来是他本人。

　　陈晶今天上任第一天，工作活力处于满血的状态。他对那边敷衍应付的态度早做好了准备。毕竟是问业主要钱嘛，谁从口袋掏几千块钱不会情绪低落呢。

　　“那您看呢？物业这边可以缴费。”他说，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们可以当场开发票！”

　　“……”徐科银静默了一会儿，又挤出：“嗯。”

　　陈晶对电话里间隙的沉默犹豫起来，捏着根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小圈，又戳了戳。

　　业主反应有些奇怪。说不想缴费吧，态度什么的都很平静，也不挂电话，好像还可以听下去。说想缴费吧……一个字一个字的。

　　“方便加您微信吗？”陈晶说，这有点像骗子啊，他顿了一下，解释：“您不放心可以来物业办公二楼。如果您上班忙不方便过来可以微信转账，嗯……是公账，您放心！”

　　“不许加！”徐科银压着嗓子，语气有些凶巴巴的。

　　“……”陈晶握住手机愣了一下，顺从地说：“好的……”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既然业主不愿意加微信，他就不加了。就是强行发好友申请的话，对方也不会同意。

　　更何况，强人所难的话采暖费更收不回来。他心里有数。

　　只是这个活好像没他想象中好干。他也许有点后悔答应周敏干这个事情了。

　　徐科银内心抓狂了一下，却人模人样地说：“你说的情况我不清楚，我回去核实一下。在上班，忙。”

　　“好，好。”陈晶立刻说，他觉得这位业主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但没想太多。

　　等了几秒，电话还没挂。他看手机，还是在自己这边按了挂断键。刚好卡在一分五十三秒，没超过两分钟按两分钟计费。

　　……陈晶啊陈晶，你让我怎么说！太抠了。

　　他抬头看着电脑上花花绿绿的台账，挺着身子叹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了。

　　徐科银看着黑色的屏幕清晰印着他皱着眉若有所思的脸。低声骂了句。

　　算算时间创业园区的ip活动结束好几天了。他甚至贴心地想，陈晶身上背着债款在其他地方打工真的无可厚非。

　　但就是，怎么这么寸。性向让对方知道也就算了，难道家庭地址也要曝光？

　　前者他还能安慰自己，自己惹的祸吃屎也要解决，属于天经地义。但后者，他就要仔细想想了。说不定是对方以勒索为目的的有意为之呢？

　　我想的不坏吧？这完全是顺理成章的推导。

　　徐科银嘴磕着大拇指关节，眼睛时不时转动看向桌子上的手机。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电话，打了回去，没接通，显示正在通话中。他等了一会，又过去了一个。

　　嗡嗡……通了。

　　陈晶声音还是那样，只是多了点疑虑：“喂，业主？授权我稍后发……”

　　把他当谁了？徐科银粗声粗气：“想收暖气费是吧，今天下午六点我家门口，把发票一起带过来。”

　　陈晶被这句话打蒙了，他有所感悟地看了眼手机。

　　没错，徐科银很有种。体现在有事绝对正面出击，缩头乌龟不符合他的调性和处事风格。所以这次说话，他毫无伪装，甚至字字清晰，方便陈晶听出来。

　　等了半天没等到声音，徐科银怒了：“人呢？”

　　这两个字一出来，陈晶再愚钝也听出来了。“徐老板……”他叫了声，很惊讶，“怎么是你？你也住这。”

　　什么叫“也”。

　　徐科银翘着腿点了点，愉快道：“怎么不能是我。你给我打过电话了忘了？咋了，不想收采暖费了？”

　　当然想收。这还是他的话术，打了一上午电话自己对这段话早烂熟于心。但现在情况有点复杂，陈晶脑子有点乱。

　　“不是。我没想到。”陈晶如实回答，他只是意外。

　　“嗯哼。”徐科银说：“你给我打电话不知道我是谁？”

　　“他们，嗯，公司的人可能看的到。”陈晶在纸上画连环圈，“我猜为了保护业主隐私吧。”

　　徐科银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他已经为即将到来的下午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想起昨天奶茶店他的那位女同事，语气十分轻快：“好哦三日哥。那说好了，下午不见不散。”

　　“……”

　　陈晶笔呲溜出去，纸破了一个长毛边。

　　电话啪挂了。

　　徐科银抓紧时间干起了另一件大事。

　　他第一次感慨，自己居然有一天对金钱痴迷的恶俗人能有这么充足的耐心。从之前的种种迹象可知，陈晶一没钱二愁钱。

　　好办了。他跟你提信任，你跟他提钱，此乃一胜。他对承诺，你掏现金，此乃二胜。一胜又二胜，此乃三胜。

　　对方对金钱的敏感度越高越容易拿捏，怕的就是不爱财。跟怕对方有自尊一个道理。

　　徐科银摆弄着手机，哼着小曲。还有什么他解决不了的事情吗，答案当然是没有。

　　光是想到对方为了这笔采暖费一定会上门这一点，他就对自己掌握陈晶命脉了如指掌的把控程度感到开心。

　　轻轻搭弓咻咻两声，两个太阳就掉下来啦。他是胜利有智慧的后羿，哈哈，专门克太阳多的陈晶。

　　事情办得差不多，徐科银再次点开那份资料，在这双多愁善感的眼睛注视下，他两根手指一对再一放，毫无人性地啪嗒弹向证件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