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距离 “我是想说 ...
-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薄雪落过之后,气温一日低过一日。
自从安予淮和晏时珩成了公文指定的合作关系,他们不约而同地刻意避开私人情感,把所有交集限定在公事范畴,邮件、线上文档、街道组织的项目例会,除此之外不产生半分私人联络。
手里那个高风险家庭个案压在了安予淮的桌面上。
他常常整理入户访谈提纲到深夜,反复推演每一处可能的风险点。、
这户人家的父亲对外部社工抱有极大敌意,贸然上门直接大概率会吃闭门羹。他计划先联系孩子的班主任,从在校状态入手收集信息,慢慢寻找合适的介入契机,绝不莽撞闯进去激化矛盾。
——
自从那次沈砚对齐景航说出那句抹杀额外关系的话之后,齐景航就默默地退回到朋友的位置,安安静静停在他的生活圈子里。
偶尔和沈砚遇到就从容地闲谈,在沈砚结束应酬之后会不动声色安排靠谱的代驾,做完就抽身,不给对方制造心理负担。
两个人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沈砚全部都看在眼里。
他本就心思细腻,那些恰到好处的照料,真切地落在心底,叫他没有办法彻底视而不见。
会所饭局散场的夜晚,廊灯晕开一片暖黄光晕。沈砚站在大门外避风,夜里寒气浸上来,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齐景航缓步走到他身旁,隔开了身后喧闹的人群。
“还在躲我?” 他问。周遭人来人往,可他的声音落在沈砚耳朵里,格外清晰。
沈砚侧头看向他,晚风撩动一点额前的碎发。城市的灯火描出他清秀精致的眉目,轮廓却带着几分利落的锐感。
“没有。” 沈砚的声音压得很低,混杂着远处的人声,“只是觉得,你也不用做到这个地步。”
齐景航垂着眼,淡淡扯了下嘴角:“朋友之间,做点这些不算什么。”
“朋友会次次给我安排代驾?” 他问,“别对自己这么狠,你比我小两岁,就算我把你当成弟弟,也会这么说的。”
他看着alpha这副进退有度的模样,心口微微发闷。
齐景航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眸色沉了几分:“你说不想再谈额外的关系,我不想越界惹你为难。”
“这确实是我的意思。” 沈砚点点头,语气放软,“我是想说,你不用装作坚不可摧。”
齐景航闻言顿了顿,轻笑一声:“不用替我觉得可惜。是我自己选的位置,守在这个距离,至少还能留在你身边。总比彻底消失要好。”
沈砚喉结微动,有话涌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果他是齐景航,面对一个爱而不得的人,还要强行装作云淡风轻,他一定会很累。但他是沈砚,他没有做好往前再跨一步的准备。
“不要委屈自己。”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谈不上委屈。” 齐景航把双手揣进大衣口袋,抬眼望向马路,“车应该快到了,外面冷,你别站太久。”
他主动结束了这场对话,又退回那个得体朋友的身份,不再继续深挖两人之间那层拧巴的隔阂。
沈砚望着他的侧脸,什么也没有再说。
——
晏氏公益基金会,对接工作按部就班推进。
晏时珩恪守当初给自己定下的底线,不插手安予淮的项目的个案决策,不帮他走任何捷径。所有往来全部走官方工作邮箱,他已经很久没有点开和安予淮的私人对话框了。
但他会仔细阅读每一份上报过来的项目材料。
他看见这份高风险的备案报告里写满的风险预警,心里难免会悬起一块石头。他很清楚安予淮的性子,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执拗得要命,越是别人不敢碰的难题,他越想要伸手去接住。
助理过来询问要不要针对这个高危家庭,额外预备物资与应急保障预案。
晏时珩语气冷静,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按照基金会过去应对高危个案的标准准备。所有支援,必须等待项目负责人主动发起申请,我们不主动介入。”
几天之后,街道组织项目对接例会。这是项目立项之后,安予淮和晏时珩第一次线下碰面。
会议室在街道办公楼三层,暖气开得很足。安予淮抱着厚厚的文件夹落座,刻意选了距离主位最远的一侧。晏时珩作为晏氏公益的代表出席,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大衣还没完全褪去寒气。
两人礼貌点头,只有一句简短的工作问候,没有半句私人间的寒暄。
会上其他人讨论着项目进度,谈论基层服务的难点,偶尔有人会下意识用视线来回扫过他们两个人。
捕风捉影的闲话,如同细小的灰尘,藏在人声缝隙里。
安予淮耳尖隐约捕捉到只言片语,手指不自觉微微攥紧文件夹边缘。他最害怕的情况还是来了,哪怕他凭自己拿到立项批复,只要晏氏公益站在合作方的位置,就堵不住旁人的揣测。
会议结束,人群陆续散场。安予淮收拾资料打算尽快离开。晏时珩脚步停在他身侧,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完全是合作方的提醒语气。
“这个个案风险很高,如果需要基金会的应急支持,走官方流程提交申请。”
安予淮抬眼看他,神色疏离:“我知道,谢谢晏总。”
一句 “晏总”,把两个人牢牢锁在工作身份里。
说完,他抱着文件转身离开,没有多停留一秒。
走出办公楼,寒风扑面而来,刮得人脸颊发疼。天上云层厚重,看样子过不了多久又会落雪。
安予淮走在人行道上,心里沉甸甸的。
立项成功只是起点。棘手的家庭、旁人的流言蜚语,还有被迫产生工作交集的晏时珩,重重叠叠压过来。他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工作室,前路依旧遍布坎坷。
不远处的车里,晏时珩隔着车窗望着那个独自走远的清瘦背影。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冬月已至,所有人都被困在各自的拉扯与试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