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与风[ABO]》酒渍青梅

40、明朗 他终于拥有

　　七月的风裹挟着燥热的温度，吹过城区林立的楼宇，整座城市鲜活又热烈。

　　这段时间里，安予淮的生活终于褪去了最初的慌乱与狼狈，慢慢步入正轨。

　　此前安家父母在晏氏集团碰壁的事，经由晏时珩助理转述之后，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子沉在安予淮心底,不停漾开一圈圈涟漪。

　　安父安母接二连三打来通话，轮番打着亲情的旗号施压，指责他胳膊肘往外拐，不肯为家里的生意着想，逼他再去出面游说晏时珩。他一边要应付工作室前期筹备的一堆琐事，一边还要躲闪来自老家的电话轰炸。

　　安予淮不堪其扰，最后将两人的号码短暂拉入黑名单，才换来了片刻清净。

　　他接连面试了两家社工机构，最终敲定了一份稳定的岗位，薪资稳妥，工作内容贴合他的预期。

　　同时，他也终于敲定了合适的房子。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小公寓，户型通透，采光很好，距离上班的机构不远，通勤便利，房租相对于其他条件差不多的出租屋也比较合理。

　　悬着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只是一想到安家父母还停留在 B 市，并未死心，这份安稳之下，依旧藏着一层隐忧。

　　确定房源的当天，安予淮第一时间告诉了安予恬。少女得知消息后格外开心，立马收拾好酒店的行李，满心欢喜地等着搬进属于他们兄妹二人的小窝。

　　苏愈看着日渐松弛的安予淮，由衷地替他松了口气。寄居在朋友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拥有自己的住所，才算真正在这座新城市扎下了根。

　　“东西不多，你先收拾完，明天我陪你一起搬家。”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安予淮。

　　安予淮弯了弯眼，脸上是久违的浅笑：“好。”

　　他的行李寥寥无几，离开 J 市地时候，他连一个小行李箱都没塞满，这半个月添置的物件也不多，简简单单，却满是新生的气息。

　　无人知晓，千里之外的那个人，从未放弃过靠近他。

　　晏时珩亲自批了 J 市到 B 市的跨城项目对接。

　　对外是早就在行程上的商务出差，再正常不过。没人知道，这趟路他在心里走了多少遍。

　　两个城市同属一片产业集群，商务往来络绎不绝，跨城开会、项目接洽已成常态。

　　对外，这只是一份早就排好的公务；于他，却是隐忍煎熬多日，才寻来的、可以名正言顺踏上那片土地的机会。

　　安家父母上门索要利益那一幕，也重重压在晏时珩心上。他清清楚楚看见原生家庭套在安予淮身上的枷锁，也是促成他下定决心来到 B 市，想要当面求得和解的缘由之一。

　　他克制了大半个月，谨遵对安予恬的承诺，没有主动骚扰安予淮的新生活，任由他在 B 市自由生长。可他终究忍不住，借着工作的名义，踏来了这座有风、有安予淮的城市。

　　当天下午，alpha 处理完手头比较紧急的工作对接，便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驱车去往苏愈的小区。

　　他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只是独自站在楼下。盛夏炽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眼底沉淀多日的疲惫与落寞。

　　他在赌一次偶遇，也在赌一次面对面的道歉。

　　安予淮和安予恬看完新家，慢悠悠地走回来，打算回去收拾最后的行李。

　　远远的，他就看见了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眉眼清冷，是刻在他记忆里的模样。只是那人的眼底添了浓重的青黑，整个人憔悴了不少，褪去了往日的强势凌厉，只剩下沉沉的落寞。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好像静止了。只有傍晚温和的微风吹动树叶发出的 “沙沙” 声，能够证明时间依然在流动。

　　安予恬脚步一顿，瞬间认出了这个人。是那个商圈大佬晏时珩，不肯承认和哥哥分手的晏时珩。

　　不是说了不要来打扰他们吗？

　　少女绷着身子挡在安予淮身前，眼底带着明显的戒备。

　　安予淮抬手，轻轻按住了妹妹的胳膊。

　　相对于明显表现出敌意的妹妹，他的心里没有波澜翻涌，只剩一片平静。

　　经过大半个月的自愈，再加上安家父母闹出的那一场闹剧，让他更加清醒地看清两人之间横亘的重重阻碍，他已经从那段纠缠拉扯的感情中，慢慢走了出来。

　　晏时珩看着不远处的少年松弛淡然的模样，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缓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予淮......”

　　只一声称呼，却好像耗光了他的所有底气。

　　安予淮静静看着他，语气平和无波：“你怎么来了？”

　　“工作出差。” 晏时珩坦诚作答，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我知道我不该来打扰你，但我必须跟你道歉。我们...... 能不能谈谈？”

　　安予恬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安予淮有些犹豫，但还是拉住了她。

　　“好，小区外面有一家咖啡店，我们去那里谈。” 他说，“有些事情，我们确实该说清楚。”

　　他轻轻捏了捏妹妹的手腕：“你先上楼，我谈完就回去。”

　　安予恬满心不安，来回打量晏时珩，终究拗不过哥哥，只得转身走进单元楼，临走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两眼。

　　——

　　下班时间正是咖啡店的客流高峰，店里坐得满满当当，人声混杂着咖啡机运作的嗡鸣，杯碟碰撞声此起彼伏。

　　晏时珩跟在安予淮身后，眉头忍不住蹙了蹙。这里人多耳杂，那些关于合约、感情、亏欠的话，并不适合当众摊开。

　　“那里有空位。” 安予淮抬手指向店铺靠玻璃窗的一角，靠窗的双人座位和其他桌子隔出一小段空隙，算是店里相对清净的角落。

　　晏时珩顿了顿，没有反驳，只是低声应了一声。

　　服务生过来点单，安予淮点了杯拿铁，晏时珩点了一样的。

　　桌面隔着不算短的距离，玻璃窗外面是流动的街景，周遭是旁人细碎的说笑声，一层薄薄的喧嚣横亘在二人之间。

　　等到桌上多了两个一样的杯子，周遭的喧闹仿佛隔了一层膜，落在两个人的小方寸之间。

　　晏时珩身体微微前倾，眼底的疲惫清晰可见，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可以越过桌面传到安予淮耳中。

　　“予淮，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他说，“上次易感期失控伤害到你，都是我的错。我太偏执，把本能变成了伤害，困住你，逼你妥协，让你受了一年的委屈。”

　　“我改了很多。我戒掉了从前的掌控欲，学着克制本能，学着尊重。予淮，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 原谅我？”

　　这是晏时珩第一次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但安予淮没有动容。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清淡却笃定：“我原谅你了。”

　　晏时珩骤然抬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惊喜的光亮，藏着一丝不敢奢望的期许。

　　可下一秒，安予淮的话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或许当时只是因为你正处于易感期，我又说了不合时宜的话。我可以原谅你的本能反应，但我不会跟你回去。”

　　一字一句，清晰直白，没有丝毫犹豫与含糊。

　　“原谅是放过你，也是放过我自己。我不想让过去的纠葛困住我的余生。我们认识以来，一直处在不对等的位置上。”

　　安予淮想起安家父母冲到晏氏集团，拿他们过往的感情当做筹码交换利益的模样，心口漫上一层钝重的疲惫：

　　“还有我的家庭，你也看见了。只要我们之间还保留名义上的牵扯，他们就会源源不断找上门，把我们的关系当做牟利的工具。我不敢拿自己的未来去赌，也没有力气再耗下去了。”

　　“我在这里找了工作，也租了房子。我可以靠自己站稳脚跟，这是我想要的生活。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话语温柔，却比任何决裂的争吵都要决绝。

　　“予淮，我爱的是你，和你的父母没有一点儿关系，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也不担心他们从我身上获得利益……”

　　“晏时珩。”安予淮打断他，“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们都该向前看。”

　　晏时珩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重新被浓重的落寞覆盖。

　　安家那一场闹剧，他亲身经历过，他明白那是横亘在两人之间一道绕不开的现实高墙。他的道歉，换来了原谅，却换不回故人归。

　　“所以，我们真的就这样了，是吗？” 晏时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骄傲的 Alpha 第一次放下所有身段，低声挽留着。

　　安予淮轻轻点头，回应温和却坚定：“是。”

　　晏时珩黑沉的眸子怔怔地看着他，良久，缓缓垂下眼眸。

　　他好像...... 失去安予淮了。

　　“我尊重你的选择。” 很久，他才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干涩，“我不会打扰你了，予淮，祝你往后，岁岁平安，万事顺遂。”

　　这是他最后能给的祝福，也是他最后的体面退场。

　　夕阳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斜斜铺洒进来，橘红色的光晕覆在他的侧脸。冷气隔绝了盛夏的燥热，却化不开笼罩在他周身的沉郁。

　　晏时珩深深望了安予淮一眼，似是想把他柔和却又锋利的眉眼牢牢收进记忆里。这一刻，所有纠缠、争执、拉扯，终于画上句点。

　　椅脚摩擦地板发出一阵沉闷的轻响。他转过身，高大的背影仿佛添了一层颓废。

　　玻璃门开合，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了黄昏往来的人流与暮色之中。

　　这一次，他亲手，退出了安予淮的生活。

　　——

　　次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人，收拾行李、搬运物品、打扫新房。

　　安予淮把黑名单解除，收到好几条安母发来的积压消息，字里行间满是不甘，依旧在劝他再去联系晏时珩。安予淮看完，没有回复，再度将号码屏蔽。

　　安家夫妻在 B 市没有抓手，晏时珩也已经和他正式划清界限。夫妻俩不甘心，却也只能暂时搁置算计，动身返回老家，心底却并未彻底罢休。

　　小小的公寓被收拾得干净温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房间，温暖又明亮。

　　安予淮拧上矿泉水瓶，和身旁的苏愈相视一笑。

　　安予恬忙着整理自己的书桌，摆放新的生活用品，少女的笑声清脆灵动，填满了空旷的屋子。

　　“哥，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定居啦！等开学我就在这边上学，放假我可以回来做饭！”

　　安予淮靠在窗边，看着活力满满的妹妹和属于自己的小窝，眼底漾开真切的、轻松的笑意：“是啊，可以住在这里了。”

　　不再是谁的附属，不再困于谁的牢笼，不用遮掩，不用隐忍，不用活在爱恨拉扯里。

　　他终于拥有了，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人生。

　　苏愈站在客厅，看着眼前温馨安稳的一幕，由衷浅笑。

　　安予淮的人生，只剩前路坦荡，万事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