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赛博世界当厨师》咸鱼不翻身翻山

1、垃圾星 刺鼻的

　　刺鼻的、带着腐烂腥味的气体，不断钻进鼻腔。

　　凌薇被恶心地睁开了眼睛，首先看到的是锈蚀的天花板。铁皮棚顶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某种黏稠的液体正从其中一个孔洞缓慢渗出，滴落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她试着动了动右手，金属碰撞声响起——手腕上铐着什么东西。她低头看去。

　　一副生锈的金属镣铐，一端扣着她的右手腕，另一端连着铁皮墙壁上的固定环。镣铐内侧有一圈暗红色痕迹，像是血迹干涸后的印记。她的左臂完全失去知觉，费了好大力气才转过头。整条左臂包裹在脏污的绷带里，绷带上渗出黄绿色的脓液，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腥味。

　　她晃了晃自己的头，完全想不起自己是谁。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在头顶。凌薇。她只记得这个名字。除此之外，大脑一片空白。

　　铁皮屋外传来沉重的机械脚步声，由远及近。凌薇下意识屏住呼吸，瞳孔收缩的瞬间，一个奇怪的窗口浮现在视野右下角：

　　【宿主警告：心率97 ，肾上腺素水平异常。检测到环境威胁。】

　　她愣住了。那是什么？窗口很快消失，这是系统吗，她试着在大脑里呼唤，什么回应都没有。她盯着刚才窗口出现的位置看了五秒，什么也没再出现。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门被一脚踹开。

　　进来的东西勉强能被称为人——身高两米以上，右臂整个替换成液压机械臂，关节处裸露的线缆随着动作啪啪作响。它的脸上只剩一只完好的眼睛，另一只是改造过的机械义眼，瞳孔里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G-007，醒了？"它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正好，厨余处理机坏了三台，缺人手。"

　　凌薇没有动。她在快速处理信息：G-007显然是自己的编号，这种样子的机器人，绝不可能是现代存在的，这意味着她来到了一个高度智能化的地方。"厨余处理机"这个词让她胃部一阵痉挛——她隐约觉得这个词和自己有某种联系，但说不清是什么。

　　"没听见？"怪物上前一步，机械臂猛地砸在凌薇脑袋旁边的铁皮墙上。整面墙壁凹陷下去，震得头顶那滴液体直接掉在了她脸上。是机油。

　　"站起来。"怪物说。

　　凌薇站了起来。镣铐的钥匙被丢在她脚边，她弯腰捡起来打开锁扣，手腕处一圈青紫的勒痕暴露出来。左臂的绷带在动作中蹭到了墙壁，脓液渗出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怪物转身往外走，凌薇跟上。走出铁皮屋的瞬间，她看到了垃圾星的全貌。

　　天空是暗橙色的，终年被浓密的沙尘覆盖，看不见太阳。地平线上堆满高耸的垃圾山，金属残骸、废弃机械、有机废物层层叠叠，像某种畸形的山脉。空气里混合着腐臭、机油和化学废料的气味，呛得她干呕了两声。远处偶尔传来机械运作的轰鸣声，她分辨不出方向。

　　怪物没回头："第一条规矩，在这里干活，闭嘴。第二条规矩，完成配额，否则，你看到那边的处理机了？"

　　顺着它机械臂指向的方向，凌薇看到一排巨大的金属容器，每一台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容器顶端有个投入口，侧面连着管道，通向更远处的什么地方。一台处理机正在工作，发出沉闷的粉碎声，她这才注意到机器下方的出口正在往外吐某种灰色的糊状物。

　　那些糊状物被传送带运走，送往垃圾山的方向。

　　怪物带她走进一间低矮的厂房。厂房里弥漫着更浓烈的腐臭，几十个和她一样戴着镣铐的人正在流水线前忙碌。所有人的状态都很糟糕，每个人都是暗沉的脸色，眼睛里弥漫着绝望和麻木——有人明显在发烧，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有人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动作机械得像行尸走肉。没有人说话，只有处理机工作的轰鸣填满整个空间。

　　怪物把她按在流水线尽头的一个工位上："分拣。可腐烂的扔左边，不可腐烂的扔右边。速度慢了，扣除食物配额。"

　　它走了。凌薇低头看着传送带上源源不断送来的垃圾——食物残渣、腐烂的蔬果、发霉的谷物、变质的肉类，甚至还有她不确定是什么的东西。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气味令人作呕。

　　但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传送带上的东西她几乎都能认出来。胡萝卜，即使已经发黑变软，她仍然能一眼认出那是胡萝卜。土豆，长满了绿色的芽，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抠掉那些芽——等等，她怎么会知道土豆发芽就不能吃了？

　　信息涌了上来。像一扇闸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她想起土豆的正确储存方式：避光、低温、不能和洋葱放在一起。她想起土豆发芽会产生龙葵素，吃了会中毒。她想起太多关于食物的知识，多到她的脑袋开始胀痛。

　　"喂，新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凌薇转头。说话的是个瘦小的女孩，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但眼神里有种远超年龄的疲惫。女孩的机械臂比怪物的粗糙得多，关节处用铁丝和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别愣着，"女孩压低声音，"班长在后面盯着呢。先干活。"

　　凌薇点头，开始分拣。左手使不上力，她就用右手和膝盖配合。手碰到烂菜叶的触感让她胃里翻江倒海，但更强烈的是一股奇怪的冲动——她想把这些东西做成能吃的食物。那些腐烂的、发霉的、被所有人认定为垃圾的东西，在她眼里自动分解成各种成分：这块土豆只是表皮发黑，挖掉坏的部分就能用；这堆菜叶只有最外层烂了，里面还能抢救一下。

　　她分拣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旁边的女孩都看愣了。

　　"你以前干过这个？"女孩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凌薇诚实地回答。她确实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突然懂得很多关于食物的事情。

　　女孩看了一眼，也没再追问，这里的生活磨灭了她多余的好奇心。

　　流水线工作了十二个小时。期间没有休息，没有喝水，只有一次三十分钟的"进食时间"。所谓的食物是一碗灰色的糊状物，和她早上看到的处理机吐出来的东西一模一样。凌薇端着碗的时候，手在发抖。

　　碗里的东西闻起来只有一股工业调味剂的化学甜味。她试着吃了一口，味蕾像是被砂纸磨了一样——她的大脑在疯狂报警。这东西里含有太多有害物质，防腐剂超标，重金属残留，还有……她分辨不出来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东西吃多了会死人。

　　她看向旁边。其他人都在面无表情地吃，甚至有人贪婪地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吃啊。"女孩说，"不吃，明天没力气干活。"

　　"这东西……"凌薇想说"有毒"，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凭什么呢？一个刚来的，凭什么说别人吃了那么久的东西有问题？

　　她只能强迫自己吃了半碗。没办法，舌头在抗议，但胃里好歹没有了饥饿感。

　　吃完后有三十分钟休息时间。女孩拉着她躲到厂房的角落，那里堆着废弃的金属零件，能稍微挡住班长的视线。

　　"我叫小七。"女孩说，"你叫G-007对吧？我听见班长叫你了。"

　　"……嗯。"

　　小七咧嘴笑了笑，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你运气不算太差。分拣班虽然是整个厨房区最脏的活，但至少不用去处理机里掏东西。你知道处理机是什么吗？"

　　凌薇摇头。

　　"就是把我们分拣出来的厨余垃圾粉碎成刚才你吃的那些糊糊的东西。那玩意儿叫营养膏，全星球的人都靠这个活着。班长说这些东西够营养，但我觉得吃了浑身没劲。"

　　岂止是没劲。凌薇想起那种工业甜味背后的苦涩——那是一种食物腐败变质后产生的物质，她的感官比任何人都清晰地捕捉到了它。

　　"你看起来不像这里的人。"小七忽然说。

　　"什么意思？"

　　"这里的人……要么生下来就在垃圾星，要么犯了事被发配过来。但你不一样。你看东西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世界。"

　　凌薇沉默了一会儿："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失忆？"小七的眼睛亮了亮，"那你运气真的不算太差。忘了总比记得好。你知道我们这里大多数人为什么被发配来的？"

　　"为什么？"

　　"欠债。"小七压低声音，"军团欠款。要么亲人欠的，要么自己欠的。还不上就得来垃圾星干满十年。十年后能活着离开的人，十个人里有一个就不错了。"

　　凌薇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勒痕："我也是欠债？"

　　"不知道。"小七耸耸肩，"来这里的人都戴编号镣铐，但编号规则不一样。你的编号是G开头……"

　　她忽然停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G开头怎么了？"

　　"没什么。"小七飞快地说，转头望向别处，"休息时间快结束了，回去干活吧。"

　　她没说实话。凌薇看得出来。但她没有追问。

　　接下来的三天，凌薇都在分拣流水线上度过。每天十二小时的劳动，三十分钟吃饭，六小时睡眠——如果在那间铁皮屋里能算"睡眠"的话。她的左臂伤势在恶化，绷带下的伤口流出的液体越来越多，她开始持续低烧。但比起身体的不适，更折磨她的是另一件事。

　　她越来越确定营养膏有问题。

　　每天"进食时间"分到的那碗灰色糊糊，她都能吃出更多东西来：一种抑制神经兴奋的化合物，含量极低，但长期摄入会导致反应迟钝、判断力下降。还有某种损害肝功能的物质，虽然也在安全阈值以下，但日积月累足以让一个人慢性衰竭。

　　最可怕的是，她发现周围人的症状全对得上。缓慢的思维、麻木的表情、越来越差的健康状况——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被慢性毒杀。

　　第四天，凌薇决定做点什么。

　　她开始分拣时偷偷留下一些东西。表皮发黑的土豆，外层烂掉的菜叶，被丢弃的骨头——只要她觉得还有利用价值的，都在班长不注意的时候藏进衣服里。她的工位在流水线末端，右手边有一堆废料箱，她把东西藏在废料箱的夹层里。

　　小七发现了她的动作，但什么也没说。第五天，小七在休息时间塞给她一块金属片，上面刻着简陋的地图。

　　"厨房区后面有个废弃的小隔间，"小七说，"以前是厨师用的，后来废弃了。里面有口锅，还能用。你要做什么，去那里。"

　　凌薇看着那张地图："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

　　"你分拣东西的时候手会抖，"小七说，"我见过真正觉得垃圾恶心的人，他们不会盯着烂菜叶看那么久。"

　　凌薇愣住了。她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会出卖自己。

　　"去吧。"小七推了她一把，"今晚下班后，我帮你挡住班长的视线。"

　　当晚，凌薇第一次走进了那个废弃的隔间。门是一块生锈的铁皮，勉强能合上。里面只有三四平方米，墙角确实有一口锅，锅底积着厚厚的灰。旁边还有一个简易的灶台——说是灶台，其实只是几块耐火砖搭成的底座，上面放着烧得变形的金属网架。

　　凌薇把藏的食材掏出来：两个表皮发黑的土豆，几片外层烂掉的菜叶，一小块带着骨头的肉——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肉，只知道从气味判断还没有坏透。还有一把她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野葱，根部断了，但叶子还是青的。

　　她先处理土豆。用捡来的碎瓷片刮掉发黑的外皮，挖去发芽的部分，切成薄片泡在水里——水是她从隔间角落找到的半桶雨水，沉淀后还算清澈。菜叶只取里层完好的部分，用手撕碎。那块肉她闻了又闻，确定没有腐坏才下刀。

　　隔间里没有盐，没有任何调料。凌薇盯着这些食材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然后她的手自己动了起来。

　　她先烧了一锅水。把骨头扔进去煮，撇去浮沫——这锅汤是基础。没有盐，她试着在垃圾堆里翻找，居然找到一小包受潮的盐，结成了硬块，但敲碎后里面的部分还能用。她把盐块碾成粉末，撒进汤里。

　　土豆片在另一口锅里煎。没有油，她用肉上刮下来的一点脂肪擦锅底，土豆片贴着锅面发出滋滋声，边缘逐渐焦黄。她控制着火候，不让高温破坏淀粉的结构，同时让表面形成一层脆壳。菜叶最后才下锅，只烫了几秒就捞出来。

　　当她把三样东西摆在一块干净的铁皮上时，她自己都看呆了。煎土豆片边缘焦脆，中心绵软，呈现均匀的金黄色。烫菜叶保持着鲜绿。骨头汤冒着热气，表面浮着一点油花，散发着纯粹的肉香。

　　她尝了一口汤。

　　味道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她的大脑里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那个消失了几天的窗口再次出现在视野里：

　　【精神力 +0.1】
　　【检测到核心能力觉醒：「味觉净化」】
　　【能力描述：通过烹饪释放食材中的纯净能量，食用后可微量提升精神力。当前等级：Lv.1】

　　凌薇愣住了。精神力？那是什么？窗口又消失了，但她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是长期淤塞的河道被疏通了一小段，一丝微弱但清晰的力量在流动。

　　她端着那锅汤走出隔间时，小七正蹲在外面放风。闻到气味的瞬间，小七整个人站了起来。

　　"什么味道？"

　　"汤。"凌薇把铁皮递过去，"尝尝。"

　　小七犹豫了两秒，接过铁皮抿了一口。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这……"

　　"怎么了？"

　　"太好吃了，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小七舔了舔嘴唇”，“而且，我……"小七像是不知道怎么形容，"我感觉脑袋清醒了一点。就是那种，一直有一层雾罩着，突然散开了一点的感觉。你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

　　凌薇没有回答。她也说不清楚。她只知道，当她把那些无人问津的垃圾变成食物的时候，有一种力量在身体里苏醒。那种力量微弱但真实，像一簇在废墟中点燃的火苗。

　　与此同时，垃圾星中央塔楼的监控室里，一台老旧的监测仪突然发出提示音。屏幕上的数据流在某个瞬间剧烈波动——来自厨房区的一个信号峰值超出了正常范围。数据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恢复正常，但监测仪还是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值班员看了一眼屏幕，打了个哈欠，把它归为设备故障，随手删除了记录。

　　他不知道那三秒的数据意味着什么。

　　凌薇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个绝望的星球上，她刚找到了活下去的机会。

　　是一口锅，一堆垃圾，和一个她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