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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堵住的风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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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栖灯把木轮石室的图摊在桌上时,沈兰烛正在试着自己站起来。
顾长舟让她扶住桌沿,数到三再起。她勉强站稳,膝盖抖得厉害,没走出一步便坐了回去。
“今天到这里。”顾长舟说。
“我才站了一下。”
“所以腿还没软到摔伤。”
沈兰烛瞪他,顾长舟把药碗推到她手边,转身去收针。
顾栖灯等两人说完,才将图挪过去。
“门下有架木轮。归人经过的水槽从轮下走;旁边还有一条干的旧孔,闻秋说以前排烟。我们想从那里另开一条路。”
沈兰烛看了几眼,指向图的右上角。
“这段画长了。旧孔在库房底下转过一次,离第四盏灯柱比你算的近。”
“你进去过?”
“封门前看过宁振做的图。”沈兰烛想起什么,抬头,“那孔后来堵了。我当时以为是怕雨水倒灌。”
“昨天还通着气。”
“那堵的可能是中间,不是两端。”
顾栖灯在图上补了一笔。
沈兰烛看着她写,忽然问:“你小时候也这样画东西?”
“小时候画得没这么好。”
“我没见过。”
顾栖灯的笔停了一下。
沈兰烛没有继续问她这些年过得如何。那问题太大,眼下这一张桌子装不下。她只拿起旁边的镇纸,压住图纸翘起的角。
“等门下的事完了,你可以慢慢告诉我。”她说。
“有些事你也得告诉我。”
“好。”
顾栖灯在旧孔转弯处画了个圈,抱起图纸出门。
宁振修的灯柱下,第四盏灯还在燃。顾长川拿着细线量过铜槽,到她身边时,指尖沾了一层青灰。
“旧孔若按你娘说的转向,墙后只有三尺。”
“能从这里凿过去?”
“能。得先找准孔口。”
他们绕到祠堂后院。
旧库房已清空,地板掀起一半,成排瓷缸贴墙放着。闻秋扶着木架,指给他们看当年排烟的洞。洞口只有碗大,砖边熏黑,伸手进去能摸到风,却摸不到底。
顾长川把细线系在一小截布上,送进洞里。
布条没有往里飘,反而贴在孔口。
“风在从里面抽。”他说。
“木轮那边的水流带着气走。”顾栖灯说,“若孔真通到门前,吹烟时应当往外排。”
她贴近洞口,听见里面有断续的刮擦声。
不像水,也不像纸。
有人在刮砖。
顾长川解下布条。
“我从旧井那头看。”
“我一起去。”
两人刚到城南旧井巷口,便看见守巷的护卫正拦着一辆运石灰的小车。车夫说有人雇他把车送进废巷,钱已经付了;雇主却不见踪影。
车上四只木桶,盖子压得严实。顾栖灯打开一只,里面是拌好的灰浆,表面还湿。
“什么时候送来的?”
“不到半个时辰。”
顾长川蹲下检查车轮。
一边车辙很深,另一边较浅,车已被人拉到井边又推了回来。
“人进暗渠了。”
旧井的石盖仍在,封条也没破。顾栖灯记得闻秋说过,排烟孔从井旁的废暗渠走,不经井底那道已经关上的门。
顾长川沿墙找了一圈,在一堆废木板后找到半人高的排水口。铁栅从里面卸了两枚钉,挪出一道窄缝。
他先探灯进去。
里头是斜向下的砖道,水只到脚踝。道旁有新拖过木桶的痕迹,一路延伸进黑暗。
“我在前。”顾长川说。
顾栖灯没同他争先后。她将细绳一端系在入口铁栅上,另一端绕过手腕,跟着他侧身钻进去。若里面有岔路,回来还能摸着绳子走。
砖道低,直不起腰。
顾长川左手举灯,右臂收在身侧。走到第一个转角时,他停住,伸指点了点地上的灰浆。
还没有干透。
前方的刮擦声更清楚了。
两人沿砖道前行十几步,听见一声金属碰砖的脆响。顾长川把灯火压低,顾栖灯顺着缝隙望去。
一个男人蹲在旧孔尽头,正用铁铲往洞里塞灰浆。洞的另一边,隐约能看见顾家库房的木架。他把一截铜管从墙里拔出来,往旁边一扔,继续抹灰。
顾栖灯看见那截铜管,先问:“你把它堵上,门前的人怎么办?”
男人猛地回头。
他四十多岁,左脚鞋跟钉着一块铁。手边的布包敞开,露出闭眼纹的黑布。
他看见顾栖灯手里的铜灯,立刻抓起铁铲,朝另一条窄道退。
顾长川抢先踏过去,用灯柄抵住那边的砖墙。
“路不通。”
男人抬铲劈向他手腕。
顾长川松开灯柄,左手翻过铲柄,将铁铲压在墙上。他右手旧伤使不上力,男人却也施展不开,两人在狭窄砖道里僵住。
顾栖灯捡起地上的铜管,退到水流上方。
“你在下面修过木轮。”她说,“支架上的麻绳还是新的。”
男人没有答。
“你知道我们要开旧孔,所以来堵它。”
“那孔开不得。”男人终于开口,“轮子一停,路上的人会掉下去。”
“轮子没停。我们先接另一条路。”
“接不好呢?”
他的铁铲猛地一拧,铲边擦过顾长川肩头。顾栖灯将铜管塞进铲柄与砖墙之间,用力一压。铲头卡住,男人一时抽不出来。
顾长川趁机抓住他后领,将他拖离岔道。
“先把铲放了。”
男人看了看他,又看顾栖灯,终于松开手。
可他脚下一动,踢开了水边的一枚小木楔。
楔子下有道暗槽。水一下灌进去,往门下木轮的方向奔。
顾栖灯立刻蹲下,看见暗槽上方还有一块活动铜片。那是从旁边水槽临时改出来的闸,男人刚才一直用木楔压着,如今闸口全开,水声越来越响。
“顾长川,把他带出去。我关闸。”
“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闸在我脚下,两步就够。”
顾长川没有多争,把男人的手臂反扣在身后,退到能看见她的位置。
顾栖灯踩住铜片,水流慢了一些,却没合拢。她拿起男人刚拔出的铜管,横着塞进闸下的缺口,再将木楔敲回原处。
水声低了。
祠堂方向传来两声铜管响。
门前的路刚才停过。
顾栖灯没有放手,等第三声传来,才确认路已恢复。
男人盯着她塞进去的铜管。
“你把弯管拿来堵闸,旧孔怎么接?”
“先让水稳住。”她说,“管子等会儿拿出来。你也别再碰闸。”
她起身,手心被铜边磨破一道口子,血落进浅水里,很快冲淡。
顾长川把人押到暗渠入口,护卫接过去。他这才回头看顾栖灯的手。
“给我看看。”
“破了点皮。”
“你刚才说我手伤时,不许我这么说。”
顾栖灯把手伸过去。
顾长川从袖里取出干净布条,绕住她掌心。他缠得比顾长舟松一些,刚好不妨碍她握笔。
“这是跟二哥学的?”
“看他包过几次。”
“学得还行。”
两人把那男人带回盐栈。
他叫卢直,闭目司的旧匠。永安七年起,临江门下的木轮坏了便由他修。北灯台出事后,他没再收到上头的信,却仍隔几日来一次,换断掉的木叶、补水槽的缝。
“为什么要堵旧孔?”顾承宴问。
卢直坐在桌前,鞋跟上的铁片已被取下,脸色沉得很。
“当年我见过轮子停。”他说,“那时候灯灭着,门口有十一个人走到一半,路忽然没了。能捞回来的只有两个。你们现在说有新路,我怎么知道不是再拿人试?”
“那是第四盏灯熄灭以后?”顾栖灯问。
“是。”
“现在四盏灯都在门外。”
“灯也会灭。”
卢直抬头看她。
“我修轮子,是怕有人死。那轮子印出什么纸,我也看过。我没说自己干净。”
顾承宴把他带来的黑布、铁铲和铜管放到桌上。
“你堵孔、开闸,刚才门前的路也停了一回。”
卢直低头,没有再辩。
“县衙会问你以前做过什么。”顾承宴说,“眼下先把你知道的孔道位置画清楚。画完,由书吏看着你。”
卢直看向顾栖灯。
“你们真要接旧孔?”
“要。”顾栖灯说,“先接,先试,人在路上时不动木轮。你见过一次失败,我们也不能装作没听见。”
卢直沉默片刻,伸手拿笔。
他在顾栖灯画的图上添出两段短线:一段通向灯柱下方,另一段连着旧井旁的水槽。原来那截弯铜管,正是两段之间的接头。闭目司修轮时把它拔了下来,旧孔才一直不通。
“这管我今天又卸了一次。”他说,“别以为装回去就够。灯柱底下的木槽十几年没走过水,先查有没有烂。”
顾栖灯看着图。
“我们会查。”
卢直被书吏带去侧屋,顾承宴请县衙派人看守,没有让顾家的护卫单独关他。
午后,顾栖灯和顾长川回到第四盏灯旁。
灯柱下的铜皮已由周叔打开,木槽果然有一处朽坏。顾长川用细刀削去烂木,沈见微带来的木匠按原尺寸补上一段。那截弯铜管搁在旁边,等木槽修好便能装回去。
归人仍沿着原路经过。
有个孩子停下来,看他们围着灯柱敲木头,问:“灯也会生病吗?”
“会坏。”顾栖灯说。
“坏了能修?”
“能。”
孩子放心了,追上前面的妇人。
顾栖灯望着他走出灯照的范围,低头核对图上的两道水槽。
旧孔保住了,接头也找回来了。
等灯柱修好,他们就能试一条不经过木轮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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