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破星辰》暴躁大橘猫

22、巷口遇粉毛 自肯德基那

　　自肯德基那晚聊过之后，武月婉彻底沉下心来收了所有浮躁心思。

　　她把心底关于直播、电商创业的所有规划全部封存，不再胡思乱想，一心一意扑在学业上。每日早睡早起，刷题、背书、整理错题，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课堂上专注听讲，课下追着老师和魏九霄答疑，稳扎稳打弥补短板，整个人褪去了先前的急切，多了几分沉静安稳。

　　夕阳西下，傍晚的晚风带着初秋的微凉，吹走了白日的燥热。

　　结束了一天的晚自习，武月婉背着轻便的书包，独自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往家走。暖黄的灯光铺满柏油马路，周遭静谧又安逸，只剩零星路人匆匆路过。

　　她家小区临近一条老旧窄巷，巷子幽深昏暗，平日里少有行人。

　　就在她快要走到巷口路口时，一阵杂乱凶狠的嘶吼、推搡打闹的巨响，突兀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武月婉脚步骤然一顿，下意识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下一秒，四五个穿着随性、吊儿郎当的男生跌跌撞撞地从漆黑的巷子里冲了出来，有人捂着胳膊，有人揉着肩膀，脸上带着淤青和狼狈，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看样子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群架。

　　众人四散跑开，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喧嚣落幕，巷子口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后，一道修长的身影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少年身形高挑挺拔，一身黑色宽松卫衣，随性又散漫，浑身带着桀骜不驯的野性气场。而最让人一眼难忘、无比扎眼的，是他那头张扬亮眼的粉色头发，在昏黄路灯下格外突兀，叛逆又惹眼。

　　武月婉瞳孔微微一缩，心底瞬间浮出一个名字——许阳。

　　她竟然认识这个人。

　　许阳是春城二中无人不知的名人，和她同级不同班，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叛逆小混混。不爱学习，逃课打架是常态，性格桀骜不羁，行事随心所欲，天不怕地不怕，在学校里风头极盛，普通学生向来都是能躲就躲，没人敢招惹。

　　此刻的许阳，看着半点没有打架后的狼狈，反倒从容淡然。他漫不经心地走到路边石阶旁，随性一屁股坐下，姿态慵懒又散漫。

　　指尖熟练地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低头点燃。

　　星火在晚风里明明灭灭，淡淡的烟雾缭绕升腾，衬得他眉眼愈发冷冽不羁，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抬眼，散漫的目光随意扫过路边伫立的武月婉，喉间吐出一口白烟，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慵懒，高声喊道：“那个谁，你过来一下。”

　　突如其来的喊话，让武月婉浑身一僵。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心底瞬间咯噔一下，满是忐忑。

　　喊我？

　　她刚刚只是路过，下意识多看了一眼巷口的动静，仅此而已。

　　不会是他打架没打尽兴，看见路过的自己，想随便找人撒气，要揍自己一顿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许阳在学校的凶名人尽皆知，打架下手利落，性格又冲动叛逆，根本不讲道理。

　　武月婉第一反应就是跑，脚步下意识往后撤了半分。

　　可下一秒，理智又拉住了她。

　　她只是个常年读书、体质普通的女生，而许阳常年在外打闹，身手利落、体力极好。真要是跑，她绝对跑不过对方，万一激怒了他，只会得不偿失，下场更糟。

　　进退两难之间，武月婉只能僵在原地，浑身紧绷，手足无措地站着发愣，心脏砰砰狂跳，心底满是慌乱。

　　见她迟迟不动，路边抽烟的许阳眉峰微挑，语气沉了几分，再次开口喊话，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喊你呢，穿二中校服那个，过来。”

　　这一次，语气清晰直白，丝毫没有误会的余地。

　　武月婉彻底确定，自己躲不掉了。

　　她攥紧了书包背带，指尖微微泛白，心底的慌乱压了又压，鼓起浑身微弱的勇气，双腿微微发颤，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又拘谨，全程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走到近前，还没等武月婉开口询问，许阳夹着烟的手微微抬起，另一只手随意从兜里摸出一张百元大钞，指尖一弹，递到她面前。

　　少年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沙哑慵懒，语气随意至极：“帮我去前面便利店买瓶水去。”

　　那张一百块纸币，被路灯照得泛着白光，就停在距离自己面前咫尺的位置。

　　武月婉呆呆地望着那只手，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

　　她原本已经在心里面做好了各种各样最坏的打算。挨一顿呵斥，被故意刁难，甚至被莫名其妙地恐吓。万万没有想到，对方把自己叫过来，既没有找麻烦，也没有出言欺负，仅仅只是叫她帮忙跑腿买一瓶水。

　　晚风卷着淡淡的烟草气味飘过来，武月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抬眼飞快地瞥了许阳一眼。

　　粉色的发丝凌乱地搭在额前，灯光切割出少年轮廓分明的侧脸。嘴角叼着香烟，火星一闪一灭，眼底带着打架过后还没有散尽的戾气，看上去依旧不好招惹。

　　“还愣着干什么。”许阳眉毛往上挑了一下，手依旧举在半空，“不愿意？”

　　低沉的嗓音落进耳朵，武月婉浑身微微一紧，连忙伸手接过那张百元钞票。纸币还带着他口袋里残存的温度。

　　“没有……我这就去。”

　　她紧紧攥住钞票，书包带子被手指捏得变了形，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巷子口距离前方的便利店也就几十米的路程。一路上她心里不停地胡思乱想。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学校里传闻凶神恶煞的许阳，拦路过的同学，就只为了买一瓶水？

　　该不会这也是恶作剧吧，等自己把水买回来，他又故意找茬，耍自己一顿？

　　脑子里各种各样的猜测此起彼伏，脚步却不敢耽搁，快步跑进便利店。

　　冰柜里面摆满各式各样的瓶装饮品。武月婉站在冰柜跟前犯了难。

　　他只说了买一瓶水，却并没有讲清楚想要喝哪一种。

　　矿泉水？冰红茶？还是碳酸饮料？

　　武月婉犹豫片刻，干脆每一类都拿了一瓶。矿泉水、冰可乐、绿茶，一共四瓶。想着多拿几样，任凭他自己挑选。

　　收银台扫码付款，一共花掉二十二块。收银员找给她七十八元零钱，纸币夹杂着硬币，沉甸甸的一把被她握在手心里。

　　抱着一袋子饮料，武月婉快步走回巷口。

　　许阳依旧坐在马路边的石阶上面，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香烟已经快要燃到尽头，长长的烟灰被晚风吹散落在地上。他垂着眼帘，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神情有些落寞，方才打架那股锋芒毕露的气焰，好像悄然收敛下去大半。

　　听到脚步声靠近，他缓缓抬起头。

　　武月婉把塑料袋轻轻放到他身旁的地面，随后把找剩下的七十八块零钱连同账单，一并递过去。

　　“我不知道你想要喝哪一种，便每样都拿了一瓶。找你的钱。”

　　许阳的目光落到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上，不由得愣了一瞬。

　　他原本就只想要一瓶最简单的矿泉水，本来以为小姑娘拿上一瓶很快就能回来，万万没料到她直接抱回来一大堆。

　　他抬手捻灭了手里快要燃尽的香烟，随手把烟蒂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并没有立刻去接零钱。

　　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

　　一身干干净净的二中校服，乌黑的长发乖乖地披在肩头，脸上还残留着尚未完全掩饰住的惶恐，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像一只受了惊吓，却依旧老老实实听从吩咐的小兔子。

　　他在学校里面经常能够看见这一类重点班的学生。安分守己，一心埋在书本里面，远远看见自己便绕道而行，眼神里面带着畏惧与排斥。

　　“你就这么害怕我？”许阳忽然开口，声音漫不经心。

　　武月婉身子猛地僵住，心里咯噔一响，下意识往后微微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样回话。

　　否认吧，自己刚刚那副吓得发抖的模样清清楚楚摆在人家眼前，撒谎一眼就会被戳穿。承认害怕，又怕会惹得他不高兴。

　　许阳看见了她进退为难的模样，低低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面并没有嘲弄的意味，反倒带着几分自嘲。

　　“外界把我传得那么可怕是吗。”

　　他伸手接过那一把零钱，并没有一张张清点，随手胡乱揣进上衣口袋。随后弯腰，伸手从塑料袋当中拎出来一瓶冰镇矿泉水。冰凉的瓶身碰到手掌，他拧开瓶盖，仰头大口地灌下几口。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平复着胸腔当中残留的躁动。

　　剩下那几瓶饮料，他没有动。

　　“这些都归你。”许阳抬下巴朝着塑料袋示意了一下。

　　武月婉大吃一惊，连忙摇头：“不行，这是用你的钱买的。”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许阳语气不容推脱，“本来只是叫你跑一趟买一瓶水，是你自己一下子买了一堆。我一个人也喝不完。”

　　路灯笼罩着两个人，巷口安安静静，偶尔才有汽车远远驶过，传来微弱的轰鸣声。

　　武月婉迟疑地站在原地，心里依旧提防，却也能够感受得到，对方并没有想要伤害自己的意思。

　　就在这时，许阳目光无意间扫到了她校服胸口处绣着的班级标识。

　　“重点班的？武月婉？”

　　突然被叫出名字，武月婉猛地抬起双眼，十分诧异：“你认识我？”

　　粉色头发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怎么会不认识。最近整个年级都在谈论你，从前七十多名，硬生生冲到班级第十九，天天追着魏九霄缠着问题目。现在整个年级里面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来。少年身形高大，一站起来，顿时笼罩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武月婉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小小的一步。

　　许阳见到她下意识的小动作，停顿住脚步，不再往前靠近半分，似乎刻意和她拉开一段距离，避免吓到她。

　　“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晚风拂动粉色的发丝，他的神情隔着昏黄灯光，看不真切心底情绪。

　　“天色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回家不安全，赶紧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