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我》盛知晏

4、期末考试 期末成绩公

　　期末成绩公布那天，沈既望起了个大早。

　　平日里总要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的人，今天提前二十分钟落座。桌上摊开一本书，翻了三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指尖轻轻敲着桌沿，目光不住往门口瞟。

　　夏宜侧头看她：“紧张？”

　　“不紧张。”沈既望嘴硬。

　　“你的手在抖。”

　　沈既望立刻把手藏到桌下：“冷的。”

　　夏宜没有拆穿。其实她也在等成绩，只是情绪藏得更稳，翻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教室里坐满学生，氛围安静紧绷，只剩书页翻动和椅子轻微挪动的声响。

　　前排有人低声嘀咕：“课代表怎么还不回来。”

　　后排傅西洲翘起椅子，双腿搭在课桌横杆上，后背悬空晃悠，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调。陈言坐在他身侧，低头看书，翻页的速度，比平日慢了半拍。

　　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课代表抱着一摞成绩单推门走进教室。

　　全班短暂一静，随即轰然热闹起来。后排同学起身往前挤，前排纷纷伸着脖子张望，课代表被围在人群中间，高声喊道：“一个一个拿，别挤！”

　　沈既望没有上前争抢。她安坐原位，双手交叠放在桌面，静静望着讲台前涌动的人群，嘴唇抿紧。夏宜陪在她身旁，安静等候。

　　人群渐渐散开，课代表抱着剩余成绩单，逐排下发。沈既望敲击桌沿的手指，节奏越来越快。

　　薄薄一张成绩单落在她桌角，纸边微微卷起。

　　沈既望伸手按住纸张。纸面朝下，背面空白。她没有立刻翻开，闭眼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把成绩单翻过来。

　　数学：88。语文：92。英语：89。

　　总分排在班级中游偏上，数学相比上次月考，整整提升三十一分。

　　沈既望盯着那个“88”看了许久，视线微微发涩。她用力眨眨眼，数字依旧清晰。

　　“夏宜，”她声音微微发飘，“帮我看看，数学是多少分？”

　　夏宜凑近看了看，弯起嘴角：“88。”

　　“不是58？”

　　“沈既望，是88。看清楚。”

　　沈既望忽然笑开，整个人像被点亮一般，眼眸瞬间亮起来。她转头看向夏宜，嘴角压不住地向上扬起：“88！”

　　“上次你是57。”夏宜提醒。

　　“我知道！这次88！你看！”沈既望压低声音，眼底光芒几乎要溢出来，指尖反复摩挲那行数字，像是怕它凭空消失。

　　傅西洲从后排探过头，扒了扒她的椅背：“考这么开心，多少分？”

　　“88！”

　　“数学？”

　　“不然呢！”

　　傅西洲瞥一眼成绩单，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小珍珠，补课效果这么好？”

　　沈既望没有接话，目光下意识飘向他旁边的位置。陈言坐在靠窗座位，垂眸看着自己的成绩单，神色平淡，仿佛早就知晓结果。

　　他的数学一栏，写着97。

　　沈既望看见了。

　　她低头对比自己的88，又望向那个97，忍不住弯起眼。她从桌斗抽出一张作业纸，趴在桌上飞快写下几行字，折成细纸条攥在手心。

　　夏宜抬头：“去哪？”

　　“去后排放个东西。”

　　沈既望走到后排，经过陈言桌边时脚步不停，抬手，将纸条轻轻夹进他摊开的书页里。动作轻而快，像落下一片叶子。走过他身侧时，她偏头一笑，朝他眨了眨右眼，径直走出教室。

　　陈言笔尖一顿。

　　他低头看向书页间多出的纸条，折痕并不整齐，边角被捏得微微发皱。他没有立刻拆开，指尖落在纸面上停顿片刻，仿佛感受着纸上残留的温度，才慢慢抽出展开。

　　字迹圆润，不算工整：
　　太感谢你了！放假我请你看电影，怎么样？
　　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两点是眼睛，一道弧线是嘴巴。

　　陈言久久凝望着这几行字。窗外的风把桌角草稿纸吹落在地，他也没有去捡。目光一遍一遍扫过文字，最后停留在那个简易笑脸之上。

　　傅西洲凑过来：“写的什么？给我看看。”

　　陈言下意识抬手合上，将纸条攥在掌心，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察觉。
　　“没什么。”

　　“没什么藏这么紧？”傅西洲挑眉，“小珍珠写给你的情书？”

　　“不是。”陈言声音放低，掌心依旧紧紧按着纸条。

　　“打开看看呗。”

　　“……不行。”

　　傅西洲静静看他两秒，嘴角慢慢勾起笑意，不再追问。他靠回椅背，晃了晃翘着的椅子，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教室里依旧喧闹，没人留意后排这短暂的互动。陈言坐在窗边，掌心的纸条被焐出温度。确认旁人没有注意，他再次展开，逐字重读，目光在“看电影”三个字上停留许久。

　　而后，他顺着原来的折痕，把纸条仔细折好，放进校服内侧口袋，边角对齐得一丝不苟。

　　下课铃骤然响起。

　　教室瞬间沸腾，桌椅拖动声、欢呼声、收拾书包的拉链声交织在一起。沈既望从走廊跑进来，脸颊泛红，呼吸还带着急促。她径直走到陈言桌边，微微蹲下身，与他视线平齐。

　　“陈言！”

　　他闻声抬头，下意识向后靠了靠。她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太开心啦！我第一次考这么好！”沈既望压着声音，眼里星光闪闪，“数学88！上次月考我才57！”

　　“我记得。那次是我登记分数。”

　　沈既望微微一怔，笑得更灿烂：“那你肯定清楚我进步多大，整整三十一分！”

　　情绪涌上心头，她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攥住他的手腕晃了两下：“真的谢谢你，考试的时候我还紧张到手抖，可看到题目，忽然就都会做了，你能体会那种感觉吗？”

　　陈言被她握住手腕，浑身瞬间绷紧。视线落在她抓着自己的手指，再抬眼望向她仰起的脸庞。她蹲在桌边，叽叽喳喳说着考场的感受，语速轻快。

　　他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点：“……是你自己努力。”

　　“不许这么谦虚！”她松开手站起身，“说好放假我请你看电影。”

　　“我……”

　　“你看了纸条，就等于答应了！”她抢先打断。

　　“我没有说同意。”

　　“可你也没有拒绝。”

　　陈言张了张嘴，一时无言。晚风穿过窗户，撩起她额前碎发。她站在桌前，笑得理直气壮，仿佛笃定他不会拒绝。

　　“……什么时候？”他轻声问。

　　“放假之后哪天都行，到时候我联系你。”

　　“……好。”

　　听见这个字，沈既望眼睛又亮了几分。她转身跑开两步，回头朝他挥挥手，才回到自己座位。

　　陈言重新翻开书本，停留在方才夹纸条的那一页。看了几秒，合上书本，右手不自觉按了按校服口袋。

　　纸条还安安稳稳躺在里面。

　　夏宜收拾书包，见沈既望蹦回来，淡淡开口：“刚刚跟陈言说什么？”

　　“没什么。”

　　“你兴奋得眼睛都红了。”

　　“那是考得太好激动的。”

　　夏宜看她一眼，弯了弯唇角，不再追问。拉上书包拉链起身：“走了。”

　　“走。”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沈既望走到门口，回头望向后排——陈言还坐在原位，侧脸对着窗外，手里捧着书，看上去平静无波。

　　只有他的右手，一直轻轻抵在校服口袋上。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日光穿过枝叶缝隙，在他手背上落下斑驳细碎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