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一章 很快,便陆 ...
-
很快,便陆续有来宾进场了。
大厅里一时衣冠济济,灯光照在每个人的身上,都像擦亮了的银器,发出华丽的光。若慈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门庭若市的热闹,中国人,外国人,个个都端着笑脸,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儿,华服霓裳,姿态楚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运动服,又往柱子后欠了欠身子。
到点了,一个主持人上台,是一个穿着晚礼服的中国女孩,妆容与场合相宜,笑容大方,一头乌黑的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她的中文和外语切换自如,字字如珠玉相击般清脆。
若慈看直了眼,那个女孩看起来就和她差不多的年龄。她低了一会儿头,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周亦。
那个华侨协会的主席,若慈记得他。
他在台上发言,西装革履,如沐春风,讲的无非是中国入世离不开各界支持、海外侨胞要发挥桥梁作用、在中国与西方国家之间搭建沟通往来云云。
之后,陈泽和许允也都陆续上台发言,内容大同小异。还有一些若慈不认识的侨领和外国代表。发言人数之多,若慈听到后来就慢慢地走神,眼睛盯着舞台,可心思早已不知道散去了哪里,只盼着他们赶快结束,才可以正式开始酒会,有小点心吃。
一个多小时后,主持人总算宣布自由交流时间开始,为来宾提供小食与饮品。若慈心里暗喜,赶快抬头东张西望看送食的服务生从何处来,却不曾想,没有看到服务生,却瞄见了沈然。
她下意识收起了垫着的脚尖,将自己埋进人群中。不知为何,每次见到沈然,她都会紧张,心里没来由地擂起鼓来,头皮也一阵阵发麻。她躲在角落处,眼睛却不听话,一直追着他的身影走。
在周亦等人的簇拥下,沈然与各个侨领和西方代表握手,身旁总会有人主动出来为他引介,他始终站在人群的正中,从容,体面。似乎是很重要的人。但是若慈不明白,如果这么重要,为什么没有上台讲话呢?
算起来,两年多没看见他了,他外表几乎没什么变化,但若慈看他还是觉得有些不一样,不知道是瘦了还是老了?说不上来。好像一块水底的石头,被河流缓缓冲蚀过几百个日夜。
她把眼睛挪开,一边吃了些小食,一边在人群中寻找雅安。终于,看到雅安正和一群年轻的中国女孩子一起,穿着整齐的红旗袍,鲜艳得像年画中的人儿。有来宾上前需要翻译,雅安满脸笑容又略显腼腆地迎上去。
若慈远远看着,没去打扰,自己收拾了东西,先走了。
两天后的周三,若慈才在夜校再见到雅安。雅安一见她便一路小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叫着她的名字。若慈当然早已经看到她,也一路小跑迎上去。
“若慈,”雅安气喘吁吁地拉着她的手臂,“告诉你个好消息,那天有人看上你的插花了,他想见你。”
若慈听罢心中也是又惊又喜:“有人......喜欢我的插花?”
“对。”雅安喘匀了气,站直了身体说:“那天结束后有人找到我,问花艺师是谁。我说了你的名字,他们竟然好像认识你,但是我们再去找你,你已经走了。我自作主张,替你约了见面,你介意吗?”
若慈喜出望外,她原本并不奢望会有人欣赏她的中式插花,满口答应着:“当然,”她有些结巴了,“当然不介意。”说罢,她又紧紧拥抱了雅安一下,那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我给你约到了明天晚上9点可以吗?”雅安抱着询问的语气问,“我想你那时应该下班了,回家收拾一下,时间差不多。”
若慈连连点头:“可以,可以。谢谢你,雅安。”再一次抱住了她。
第二天,若慈的父母一来接班,若慈便飞速跑回了家里,留下二人在原地狐疑的脸。
她回家后换了一身裙子,对着镜子,学着那日主持人的样子化了一点妆,但又觉得不满意,画好又擦掉,来来回回好几次。还好只有一支口红,不然用什么颜色也得纠结很久。末了,一直捆成丸子的头发放下来,松松垂着,好像自然的波浪。出国这么长时间,她都没有机会剪头发,竟已长到了腰际,连她自己都没有留意。
她照着雅安告诉她的地址,来到了一家中餐馆的门口,有点忐忑,深吸一口气后鼓起勇气走进去,不想,迎上来的是陈泽。
若慈站在门口突然不敢进去了,她想起上次自己如何将他认作唐人街的混混,又如何故作轻佻地戏弄过他。而此刻,这男人却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俨然另一副模样。
陈泽原本条件反射般地用南语招呼来客,一抬头看清是她,顿时笑得露出几分痞气:”哟,小丫头,来了啊!”
若慈这才认出,眼前这人,和上次被她戏弄的,是同一个。可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她没了主意。
见若慈呆愣在原地没个反应,陈泽又笑了:“怎么的,不敢认了?”陈泽哈哈大笑:“来吧,沈哥在里头等着呢。”
沈哥?
若慈的心瞬间跳得飞快,一颗心因为自己的猜想而提到了嗓子口,又因为这个猜想带来的难言的兴奋而觉得周边情景都起了雾,泛了白。脚步随着陈泽一直往里面走去。穿过一个敞亮,中式装潢的外厅,雕梁画栋,龙纹盘柱,处处都是略显浮夸和用力的富贵。再往里头走,灯光暗了下来,她到底起了警惕心,双眼盯住陈泽。
陈泽像是看穿了她,无奈一笑,说道:“还能卖了你不成?怕什么?”说罢,朝内厅的最深处扬了扬下巴,“快过去吧,沈哥等了你一会儿了。我这就让厨房出菜。”
若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昏暗的光影尽头,一个男人静静坐在那里,几乎要隐进那一片阴影中。她怯怯地往里走,几秒钟后,这个男人看到了她,猛地起身,彷佛打破了一切阴暗和恐惧。
果然是沈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