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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香樟落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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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朝朝暮暮,苏晚常常踏过晨雾,推开备赛实验室的门。
仲春的江汉,晨雾总不肯轻易散尽。宿舍楼外成排的香樟树浸饱一夜露水,枝叶沉沉,微风掠过,水珠便簌簌坠落,打在窗台的水泥沿上,溅开细碎湿痕。她的帆布包斜挎肩头,随身携带着两份早餐,牛皮纸餐袋温温的,轻轻搁在我的工作台边角,语气清淡,仿佛只是举手之劳。
“食堂路过,顺手多买了一份。”
我的指尖尚且悬在 SolidWorks 模型的曲面上,听见声音,余光便落向那袋还氤氲着薄热的餐食。长久以来,我早已习惯凡事只靠自己周全,这般不带索取的惦念落下来,整个人便不自觉绷紧,好似立身于无遮无拦的崖边。我低声道一句多谢,目光仓促收回,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不敢长久迎上她的眼眸。只要对视稍久,耳尖便会不受控地漫上一层薄热。
“不必频频道谢,不过是竞赛搭档之间的照拂。” 苏晚拉开一把椅子,与我的工作台隔出半尺的距离,便坐定下来。她翻开笔记本,指尖轻叩键盘,着手整理赛事赞助的文案。
她极懂分寸,不会凑上来窥探我的图纸,亦不会随意触碰我散置的工具。偌大的房间里,只有设备散热扇低低的嗡鸣,混着键盘敲落纸张的细碎声响。唯有当我停下手中活计,端起玻璃杯饮水休憩之时,她才会随口聊上寥寥数语。
偶尔说起浙地水乡,说起河道逶迤,春日堤岸漫开的成片油菜花,说起她家中待人处世的道理。
“家里人教我,心中若有在意,尽可以主动走近,但要留给旁人后退的余地,切莫逼得人无路可逃。”
玻璃杯壁的凉意浸到指腹,我的手指骤然收束。我听得明白,这番话,原是说予我听的。她早已看穿我身上那层层层叠叠的保护壳,看穿我每一次下意识的躲闪。我缄默不言,只垂眸望着杯底微微晃动的水,心底千回百转,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沉静。
图书馆临窗的木桌,渐渐成了我们常相坐的去处。天光透过玻璃窗,柔柔铺洒桌面。我摊开专升本厚厚的习题集,草稿纸上写满演算与机械公差;苏晚摆开国贸专业的卷帙,手边散落打印出来的合作预案。书页翻动沙沙作响,窗外香樟的影子随春风缓缓摇曳。
偶有抬眸,便会撞进她望过来的视线。她并不慌忙闪躲,只浅浅弯一弯眉眼。我便立刻敛回目光,笔尖无意在草稿纸上划下一道墨色长痕,胸腔里心跳擂动。见我窘迫,她亦不会打趣戏谑,安然垂首继续阅读,将那一点若有似无的暧昧,妥帖掩埋在阳光与纸页之间。
待到落日把操场的天际染成橘色,我们便沿着塑胶跑道缓步而行。苏晚会刻意与我维持一步的间距,不会贸然挽住我的臂膀,脚步放得同我一般缓。晚风卷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漫过来。
“暮春风气,倒是十分舒朗。” 她语声轻缓。
“嗯。” 我只淡淡应下。万千心绪淤塞喉间,寻不到半分妥帖言辞可以诉说。长久困于自我封闭,纵然心底涟漪迭起,外在依旧是淡漠如水的模样。
逢到落雨的时日,共撑一把伞折返宿舍楼。雨丝顺着伞沿淌落,在地面积起粼粼水洼。苏晚会悄然将伞骨向我这边挪去,她自己半边肩头,便慢慢洇开一片深暗的湿迹。
“伞往你那边挪一挪,要淋湿了。” 我伸手,想要转动伞柄。
“无妨,我不惧春雨寒凉。” 她侧过脸,眼底映着雨雾朦胧的微光,“一把伞之下,终究难叫两个人全然不受雨侵,顾好一方,便足矣。”
行至女生宿舍楼下,雨还淅淅沥沥。来往学子步履匆匆,她立在单元门的檐下,不会拉扯着我迁延逗留,只简单互道一句明日再会,便转身走入楼中。
我独自踏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回往寝室,衣角还沾着一缕浅淡的栀子花香。坐到书桌之前,脑海之中,一遍遍地回放方才相处的种种片段。
我心底清楚,对苏晚的情愫,早已逾越普通搭档的界限。可过往的伤痕死死桎梏着我。那句刻入骨血的非诚勿扰,日夜在灵魂深处回响。原生家庭的漠然,高中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慕,教我本能地惧怕交付真心。我恐惧这份温柔,仅仅只是她待人接物的教养;恐惧一旦全然投入,最后只剩一场落空。我容许她走进我的生活,却死死守着心门,不肯将它彻底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