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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痛 真真假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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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太乐观,他…病情加重了。”
一句话,将我钉在原地,脑子发僵,四肢也有些麻木。
怎么会
我…
“那,配合治疗?”声音透着淡淡的迷茫。
“是,先住院治疗。”
“不行”
几乎是瞬间发声。
我不想住院。
医生怔愣,语气温和的询问“为什么,能说说原因吗?”
“我…”
下意识的反驳,一下子追问,还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为什么,因为事很多啊,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好不容易…有的朋友,他在等我。
对方不骄不躁,耐心等待回答。
但我不知道怎么说。
最终动了动自己干涩的嘴唇,“我想回学校。”
“学校有什么?”
正常来说,学生对学校的厌恶程度,不亚于对福寿螺的厌恨程度,怎么会想回学校,是因为…家长?心理医生大概知道他的情况,这个家庭,像是以爱为基,搭建的囚笼,越是说为了他好,越是成就打不破的隔阂。
“孩子现在成年了,有些事家长不要陪同,先出去等等,我们会进行初步干预的。”她说。
母亲犹豫片刻,转身出去,门发出轻合的声响。
“现在,能说说了吗?”
语气温和又有诱导性。
“我…就是觉得好不容易上的大学,在他们面前我有压力。”我淡淡道:“而且…”
“而且什么?”
“之前我没朋友,现在有了。”
医生抬手扶了扶眼镜。
像之前一样,询问一些问题,了解情绪睡眠变化,以及持续时间和对生活的影响。
“先吃着药,每周一次心理治疗,有时间可以多和朋友聊聊,后续会关注你的情况,制定个体化治疗方案。”
我点点头,伸手拿单子去开药。
一路想来,我觉得,单说压力,比高三好多了,好多事已经尘埃落定,按理说怎么着也要减轻啊,为什么会加重?
算了,不纠结了,自己觉得还行就还行吧。
这次回校,是母亲送的我。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我的,太阳下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这太不一样了。
“回去吧。”
我挥挥手道别,踏进校园回望,瘦小而孤单的背影渐渐远去。
很奇怪的感觉,之前逼我,现在又好好对我
做不到原谅,那是对曾经的背叛,下不了狠心,因为我们不是仇人。
好吧,顺其自然吧。
“回来了?”轻佻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增加了真实感。
“嗯。”
我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样?”
“不太好。”他既然是我的好朋友,就没必要瞒他了,“但是我觉得还好。”
何昔:“没关系,好好治疗。”
其实,我很想说,我的药很多,你算一味。
嘶——
但好哥们之间说这个太肉麻了吧。
“我知道,我会的”
那之后我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出去一趟,大学里的假不好请,但请个一天半天的,辅导员还是能批的。
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没那么逼我了,可能是因为已经过了高考这一劫,还有可能是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对。
当然,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好多都变了
只有一个人,他是何昔,从始至终,他都没变。
依旧关心我,安慰我。
“你病好多了吗?”
“没有。”
何昔不知道在想什么,点点头。
一周后
“经常吃药?”
“是。”我回。
他依旧点点头。
一个月后
“越来越忙,咱俩见面机会都少了。”何昔感叹道。
“确实。”
各种社团活动,志愿活动,天天围绕着绩点、学分、综测转,见面次数越来越少,开始并不适应,但我们都清楚,也明白,未来是自己的,不能摆烂。
医生又叫我来看病了,他问我最近有没有按时吃药,有没有保证睡眠,以及其他的东西。
好多了,真的。
其实我并没有觉得我病加重了,但照常治疗,心理医生也经常给我做疏导,她说可不可以见见我朋友,会有利于治疗的。
确实,知心朋友是良药。
不过,很遗憾,我问他时,他太忙了,抽不出身,而且,他家里也出了一些问题,虽然我并不清楚是怎么了。就婉拒了。
没事。
几个月后,我很无力。
我病治不好了。
吃药和做心理辅导都没用。
我躺在病床上,心想:“唉,要住院。”
学业怎么办,好发愁,真觉得自己没那么严重。
偶然听到可能要做rTMS。
我查了一下,属于强化物理治疗(适用于重度或药物无效)。若药物效果差,医生会考虑重复经颅磁刺激即rTMS——一种无创的磁刺激疗法。这是目前公认对重度抑郁伴自杀风险最有效的治疗之一,有效率可达70%-80%,通常需住院并在麻醉下进行。
通常治疗频率是每周3-5次,一个完整疗程大约持续4-6周。
哪有这么严重,我感觉我挺好的啊。
唉,要不少钱。
还有,我的学业!他们怎么可能让我一直治疗,成绩才是亲儿子啊。
?
家里竟然同意了。
好吧
说实在的,没必要,我真觉得自己没事。
……
接下来,我的时间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学校,一半医院,在学校里,拼命的学习,尽量补课,偶尔见见何昔,在医院,我配合着治疗,慢慢磨蹭。
尽管这样,好多课都要重修,很大可能延毕。
“如果我和你一个专业就好了,还能教教你。”他的语气有些惋惜,半响,扯出一个笑容,“算了,不可能的。”
何昔三两步跳下楼梯,先我一截,他转过身来,倒退着走,望向我的眼神有留恋和欢喜。
阳光很好,给他包上了一层金边,印在我脑海里的,是他洋洋洒洒的笑容。
“跟上啊,发什么愣。”
我站在那,好久回神。
我想
时间定格在那一刻该多好。
忘记那些痛楚和烦心事,只有自己的玩伴和自由。
差不多一个疗程后,医生说有效果。
还好还好。
我的指标在恢复。
病在好转。
真开心啊。
我慢慢悠悠的走到和何昔肩并肩的位置,凑上去伸手一搭…
呃…落空了。
“你干嘛。”我假装不满意。
何昔:“热。”
好吧,原谅你了。我可真大度。
治疗的过程很漫长,好多课都要重修了。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放任自己的大脑到处飘荡,慢慢的,思绪停住,一点点无知无觉的入睡。
因为之前的药物效果不大,所以换了一种,只是…这种副作用挺大的——和加强版的安眠药一样,这怎么学习。
最近何昔也不怎么找我了。
都怪这个治疗,时间全错开了。
人呢。
“我不在的时候有人找我吗?”我礼貌的询问室友。
室友:“没有啊,怎…怎么了。”
“没事。”
四个月后
评估单递给我,医生说,我快好了。
太棒了,我一定要分享给何昔。
最近我们都太忙了,他去上专业课,还要处理家里的问题,我呢,一边治疗,一边补课。
好累。
好高兴。
我到门口了,他不在。
唉,当初怎么不留一个电话号码啊。
总觉的很快见面,所以压根没想起来。
算了,下次吧。
他从来不提自己的电话号码,也没说过宿舍号,压根找不到人。
没办法第一时间给你分享喜悦了。
开始,我并没有在意,我们这段时间本来就是多散少聚,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星期。
无端的焦虑开始蔓延,不应该啊,他平时最爱显眼的,我每次回来,还没来的及找他,他就到了。
我收拾收拾东西,想出门打听。
脚踏过门槛,整个人停滞片刻。
去哪打听,怎么打听?
何昔的信息是零碎的。
我之前也问过他,回答总是模棱两可。
现在怎么办…
那天,第一次鼓起勇气,在社交平台发布视频,想要找人。
尽管…可能会被当成弱智。
这件事不断发酵,也有不同回应。
文科相关学院有几个叫何昔的,我挨个跑过去,每次的期待都成了落寞,都不是。
十二点整
我确定,我找不到他了。
烟火烂漫,留我一人寂静…
我擦干眼泪,苦涩笑笑,没关系,他让我好好治疗,我会的。万一有一天又见到了呢。
夜晚的微风吹过发梢,带来过往的点点滴滴。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何昔,你呢?”他笑笑
莫名其妙的一句“你真可爱。”
等他高考出来,一脸惊喜看着我“我靠,你还等我,我一会儿就感动哭了。”
每次的关心“你病好多了吗?”
一切成了碎片,我依稀记得那时的场景和谈话,只是…时间太久了,我快忘记他的模样了。
不来骂我吗,这么重要,怎么能忘记
不突然出现吓我一跳吗
…
最近心情不好
都怪你,我病重了怎么办。
你来的好慢,要我等你多久。
…
比他的消息先到的,是医院的检测报告。
白纸黑字,最后印着一个红章
「合格」
我不可置信的伸出手接过,盯着这两个字,仿佛要给它看出来一个窟窿。
这…
是真的。
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我病好了
他不见了
怎么会……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会的,不会的,他真的存在过,真的…
回忆不可能是假的,医生也没提过…
那…如果我自始至终就把现实和幻想弄混了呢,没有突兀的破绽,以至于医生也以为我真的有朋友呢,所以…
不可能的…
空气变得稀薄,我有些喘不上气,却能感觉到心脏一抽一抽的。报告被我攥的有些皱,因为用力,指尖发白。
原来是这样吗…
怪不得和我出奇的一致,怪不得你总是出现,怪不得你从来不提及自己,是因为我压根没有构思出完整且独立的你…
我太需要关注和同病相依了…
所以连你也不完整…
对不起。
对不起。
…
破烂的环境中,只有一盏小灯,它照着桌前写字的少年,光线打在他脸上,却模糊了他的双眼,一看,长相清秀,面庞干净,五官舒展恰到好处,整个人和环境不像一个图层的。
陡然,门被一把拽开,伴随着粗嗓喊话:“你死哪去了?!叫你听不见吗?”
那个少年“哦”了一声,匆忙合上日记本出去。
最后
我叫洛屿,今年高三
希望…我的生活真的有他。
希望…我真的逃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