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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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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盛地下休息室。
江渡也一个人躺在地上,还在大口喘着气,身上少见地没沾染上什么血迹,只有手上沾上了血,但不是她的。她看着天花板,目光不锐利,轻飘飘的,似乎是在看一场无聊的电影。
许久,休息室的门打开,成叔爽朗的笑声先人一步涌了进来。
“小也,今天打得也不错嘛,我就喜欢排你和那些畜生比,其他人手下不留情,一场比赛死一个谁受得了,养那些畜生可不比养你们便宜啊。”
江渡也撑地坐起,低头摸到脖子上绑带的头,撕下来一点,然后一圈一圈扯开。
这种道具只有在人兽场才允许使用,是为了抵御动物獠牙。绑带是特殊材质,多尖利的獠牙都咬不透,一是防止人直接被咬断喉管——但在那种咬合力下,隔着绑带咬碎也不是太难的事,二是防止染上动物病毒,避免打昂贵的免疫剂。
将绑带扔在一旁,江渡也去扯手臂上的,问了声好:“成叔。”
成叔陷入沙发里,翘着二郎腿,雪茄味道很快在不大的房间内萦绕。
“乔真去找你了。”
不是疑问。江渡也不知道成叔是怎么知道的,但成叔向来手眼通天,拳场这些人偷鸡摸狗的小事也躲不掉成叔的眼睛。
“嗯。”江渡也实话实说,“找我借钱,我没借。”
成叔“哼”了声,觉得可笑。
他没有再继续乔真的话题,江渡也知道他有话要说,于是快速拆完绑带,坐到他对面,安静等待着他再次开口。
“小也,你想走吗。”
江渡也没直接回答,“我不走。”
成叔笑了,江渡也的回答听上去好像是他在赶人一样。
成叔吸了口雪茄,烟雾缭绕中,一双眼睛深邃几分。
“我是问你——想,还是不想。”
“不想。”这次江渡也回答得更快。
成叔却摇摇头,他不是不信,只是他认为江渡也并没有理解这个问题。
“留下的理由。”
江渡也皱眉,不明白这需要什么理由,只能说:“我没打完三千场。”
“多久能打完。”
“二十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成叔又笑了,“小也啊小也,你真打算在这打二十年吗?”
“是。”仍是不加思索地回答。
成叔的笑容收敛,直到此刻才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
江渡也不是所有人中跟他最久的,但确是跟他时年纪最小的。成叔突然回忆起七年前的一幕——
“成哥,阿龙那小子下手够狠的,和他一起上场的就没完整下来的,是不是得搓一搓他锐气了。”
“明天你上去和他打,把人打服了。”
接收到命令的男人哼唧一声,一副后悔多嘴的表情。
小饭店人满为患,这会儿正是饭点,成叔一行人来得巧,刚走了一桌人。
服务生正在收拾桌子,他们陆陆续续坐下了。
“小刘,别倒,收进碗里给外面那孩子,别让她再捡垃圾吃了。”
被叫小刘的人应了声,小跑去后厨取了个碗,回来将桌上的残羹剩饭收进碗里。
成叔看了眼,没说什么,“你们点菜,我出去抽根烟。”
到门口点了根烟,成叔深深吸了口,刚刚的服务生端着碗从眼前走过,进了右边一条巷子。
成叔一个眼神没给,扔下烟头踩灭。
江渡也蹲在巷子角落,嘴巴鼓鼓的,像一只仓鼠。正吃得认真,一道黑影从上而下将人罩住,挡住了巷口的光亮。
江渡也抬起头,一张素白的小脸上,眼睛干干净净。
成叔一手揣兜,嘴上叼着烟,扬着下巴睨人,语气豪横:“吃不起饭啊?”
江渡也似乎是被吓傻了,呆呆地看着人,也不讲话。
成叔低头打量了下自己,一身上下规规矩矩的,只有衬衫上面两三颗扣子没系,衣服被肌肉顶起,隐隐显出胸肌,是有点唬人。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疤,又揉了把寸头,随后笑了下。
难怪这小孩怕他。
成叔蹲下,吐了口烟,问:“跟我打拳,去不去?得挨揍,但饿不着。”
江渡也垂眸,似是在思考——如今成叔也不知道江渡也低头那一分钟到底想了什么。
沉默了一分钟,再抬头时,成叔看到女孩点了点头。
于是当天中午,女孩在饭桌上饱餐一顿,中午被成叔拎着回了家。
成叔站在江渡也养父母家门前说:“这孩子我带走了。”说完扔下五万块钱,于是江渡也就来到了成叔手下。
开始的三年,江渡也一边上学,一边练拳,平常没事的时候还要在拳馆收拾卫生,那时还是在正规的拳馆。
十三时,江渡也开始了地下打黑拳的人生。那时还只打儿童赛——十六岁以下的。当时的江渡也所向披靡,男女中没有对手,几乎场场能赢,是场上的常胜将军,最得成叔喜欢。那时成叔给江渡也起了个外号叫“娃娃王”——是十六岁以下的人中最厉害的王。
只是十六岁后,进入了成人场,面对更高更壮有着天生力量优势的男性,一场比赛再也没有那么容易赢下了。不过仍不妨碍江渡也是所有女性中最厉害的,在男性中也依然数一数二。
“娃娃王”的光暗淡大半,但仍还亮着。
眼前的景象渐渐远处,那张稚嫩的脸庞与眼前的人渐渐重合到一起,成叔看得认真了些。
过去这么多年,也没觉得这丫头有什么变化。
他起身,路过江渡也身边时站定,留了下一句:“好好打。”
周一是林家老爷子林江海的八十岁寿辰,老爷子年轻时在商业场上叱诧风云,到了退休年龄也不肯退居幕后,后来身体不好,才不得不退下来。
两位老人家住在岚市,与燕市相隔很远,所有人忙得不可开交,只有闲得不行的林不忆提前回了岚市——在林志宇的安排下。
其实林不忆不愿意回去,左右不受待见,还过去给人家添堵干吗,但林志宇显然没她那份孝心。
当站在老宅的院子中央,看到林江海用鼻子哼气走开,杜秀文浇着花头也不抬时,林不忆在心里再次痛斥林志宇的不孝。
林不忆识趣地去了客房,关上门不在人眼前转悠。
林家的老宅子有三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除了林不忆,似乎她是个外人。
林不忆一天闭门不出,不是为了和林江海夫妻俩置气,是凭这么多年的经验,这是最能讨他们欢心的做法。
保姆也习惯了按点送饭,之后再来拾走——这是林不忆与保姆间十几年来的默契。
晚上,林不忆每日例行给江渡也送去慰问:
[呼叫呼叫!]
对面回复得很快:[没事。]
[overover!]
客房在一楼,客厅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老人家上了年纪耳朵不好,电视声音大得像打仗一样。
林不忆撇了撇嘴。
[想打电话,你有空不?]
[现在吗?]
[嗯嗯嗯,好不?]
林不忆翻着表情包,要挑一个最可怜的,还没翻到,对面的电话先弹了出来。
林不忆从床上坐起,咧开嘴笑。“江渡也!”
“嗯,你在干吗?”
江渡也的声音从听筒对面传来,慢慢的,淡淡的,有一股抚慰人心的温柔力量。
“我在……”林不忆躺下来,“躺着。”
对面安静下来,林不忆拿开手机看了眼,确认还在通话中,疑惑地皱了下眉。
“你在哪?”
“嗯?”林不忆愣了下,“我?我在……”家字脱口而出的刹那止住了,与江渡也打电话走了神,都忘了自己不在家里,“我在爷爷家。”
“难怪你不开心。”
江渡也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奈的笑意。
突然被戳破,林不忆短暂地呆了下,干脆不再掩饰,“哼”了声:“我还以为我伪装得很好呢。”
“确实还可以。”
“江渡也,你伤得怎么样?今天和什么东西比赛的?”
江渡也坐在床边,轻轻擦着头发,“小狗。”
“还小狗,半人高的小狗吗?那你的概念中大狗有多大,哥斯拉那样?”
江渡也笑了声,开玩笑说:“武力值在我之下的都是小狗。”
“遇到武力值在你之上的,我们今天也打不上这通电话了。”林不忆不满地数落,“好了,你早点休息,伤口记得涂药。”
“知道了,晚安。”
林不忆眉眼低垂,难掩失落,但语调上挑着:“晚安!”
挂断电话前,江渡也补充了句:“明天比赛结束要后半夜了,别等我消息,你早点睡。”
“有几场比赛?”
“两场。”如果第一场太惨烈,那就一场。
“哦。”林不忆闷闷地说。
“白天一天都有时间,可以随时打电话。”
林不忆又笑起来,“知道啦。”
周天林不忆还是一天没出门,直到周一晚上林志宇三人到达老宅。
圆桌上,林不忆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说祝寿词的环节,等林行舟和林书宁都说完了,林不忆端着果汁杯上前。
还未开口,林江海放下杯子,瞬间冷下脸,转向另一边。
“爷爷,祝您……”
林江海手一摆,“我不用你祝我,我受不起。”
杜秀文的笑容不咸不淡地挂在脸上,筷子一掷,在桌面敲出清脆一声。
林不忆抿唇,看向林志宇。
林志宇冷眼扫来,“回你位置。”
林不忆绕回座位,屁股刚挨到凳子,林江海重重吐出口气,仰头看天花板。
“……”
林不忆低下视线,吸了口气,又不动声色地吐出,抬头时嘴角扬着浅浅的弧度,礼貌地说:“我先回房间了。”她起身微微欠身,“爷爷奶奶慢慢吃,爸爸慢慢吃,哥哥姐姐慢慢吃。”
离开餐厅,身后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
“志宇,这孩子你可要看好,不要像她爸一样闯下大祸!”林江海颇有捶胸顿足的架势,“我总觉得这孩子随了她爸,不好管教,心思多又重,可不能再毁了这个家。”
“行了,过生日说这些干什么,有志宇管教着能出什么事。”
“啪——”
林江海拍桌而起,“你别插嘴!这件事你最没资格多嘴!”
杜秀文果真不再言语了。
林不忆听得一清二楚,脚下没停,步子也没慢,听了十几年实在没什么好听的。
林不忆不受欢迎的原因除了本身不优秀,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们本来也不是一家人,名义上的父亲林志宇,实际上是自己的亲大伯。
事情的真相林不忆自小便知道,亲生父亲林志泽早年时便与家族决裂,他生意涉及一些难以言明的部分,最后四十岁不到便被抓了判死刑。
那时林江海与林志宇都差点受到牵连,更别提去保人了,就算能保下来,他们也不会保,因为心里都骂他自作自受。
林志泽死后,林不忆母女两个一直被仇家追杀。无奈,母亲隋婉清求到了林家,在林家老宅跪了两天一夜,林志宇才屈尊降贵,出来施舍了几分目光。
那天后,林不忆便再也没见过隋婉清。
记忆中男人不常回家,模样从未清晰过,而那个温婉的女人也在一天天变得模糊。
这个家以林志泽为耻辱,而作为林志泽的亲生女儿,林不忆完全继承下了这份耻辱。
“一家子神经病。”进门前,林不忆小声碎碎念,就在握住门把手的刹那,余光中有一抹身影闪过。
她一愣,猛地侧头看去,像是受惊了的土拨鼠。
保姆抱着脏衣篮下楼梯,与林不忆四目相对时,低头微笑一下,随后什么也没说,在林不忆的目送下进入了洗衣房。
“……”林不忆喉结滚动,吞了口口水,立刻拉开门回房间,一时间惊魂未定,“不会告密吧……真是完了老天的蛋……但是……”
回忆起保姆的表情,她“嘶”了声。
怎么琢磨怎么觉得保姆有几分认同的意思。
江渡也正在写作业,手边的手机亮了一下,写到一半放了下笔。
[江渡也,如果我被赶出家门,你可以收留我吗?]
后面还发了一个小狗可怜巴巴摇着尾巴的表情。
江渡也被逗笑,嘴角扬起时牵动了颧骨上的伤,但习惯这种疼痛的她表情没变。
先过去了一个定位,然后又说:[可以。]
[如果养我稍微贵一点呢?]
江渡也认真思考了一下,诚实说明:
[我比较有钱。]
再见面是周二的下午,林不忆一下扑到了江渡也身上,动作夸张,手臂却是虚环着,没有用力贴上去。
像是被吸干了精气,青春的少女有气无力地说:
“江渡也,我怀疑他们根本不是人,你知道吗?我不是骂人,我是真的怀疑,可能是黑山老妖或者白发魔女之类的,以吸食人命为食物,不然怎么每次见面我都感觉寿命短了一半。”
“别乱说。”江渡也嗔怪道,觉得这不吉利,赶快念着:“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我没乱说,我现在急需大补。”
王文转过身,将习题册放在江渡也桌子上,对林不忆说:“王八大补。”
林不忆瞥过去,“王八同意吗?”
江渡也轻轻笑了下,伸手过去挡了下林不忆的嘴巴,“注意文明。”
王文指了指林不忆,欲言欲止,最后憋出两个字:“粗鄙!”